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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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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打算換一種寫作風格,選擇了用數個片段組合成文,圖個開心哈(????-)?。

PS:番外之間互不聯絡的,所以有些內容上會不同。這一篇番外大家甚至可以看到長髮版本的高奕楓以及一些大伏筆的哦。

————————

【片段一】

高洛萱七歲的那年的秋天,在父親的書房裡翻出了一張畫。

畫紙已經泛黃,邊角捲起,上麵畫著一個白髮的少年,他倚在廊下,似乎是在打瞌睡,膝頭上還蜷著一隻橘色的貓。筆觸稚拙卻認真,像是初學者一筆一筆描摹出來的,每一根髮絲都畫得很慢、很小心。

而畫的背麵,則是有一行字,墨跡已經淡了,但依稀可辨。

“十九歲,第一次畫人。畫得不是很像,但睡著的時候確實就是這個樣子的。”

高洛萱認得這個筆跡:端正,清秀,收筆處微微向右上方揚起——是母親的字。

她捧著畫跑出去的時候,母親正在院子裡曬草藥。

白色的長髮鬆鬆地綰在腦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孃親!這個白髮的人是誰啊?”

林鬱接過畫紙,垂眼看了一下。

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黑瞳裡,忽然泛起一點很淡很淡的笑意。

“是你爹爹哦。”

高洛萱頓時瞪大了眼睛:“爹爹的頭髮是黑色的!”

“他年輕的時候不是……”林鬱把畫紙摺好,放進袖中,“好啦,孃親也不逗你了。那時候你爹爹他十九歲,頭髮還是黑的,而畫上這個白頭髮的人——是我。”

高洛萱愣住了,她看了看畫上那個閉著眼睛的、安靜的、有些過分好看的少年,又看了看母親的白髮,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哢嗒一聲接上了。

“所以……”她指著畫上那隻貓,“這隻橘貓是路癡?”

林鬱看了她一眼。

“你爹爹跟你提過路癡?”

“爹爹說那是他撿的第一隻貓,後來壽終正寢了。他還說路癡這個名字是孃親取的,因為……貓不認路。”

林鬱嘴角抽了一下,沉默了片刻。

“你爹跟你說的版本不對。”她說,“路癡這個名字,是給他自己取的。”

高洛萱還想追問些什麼,但母親已經轉身回了屋,青布衫的下襬在風中輕輕一揚,像一片被風吹走的葉子。

她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然後決定去問自己的爹爹。

這個時間段,高奕楓肯定是在後山的練武場上。

這是高洛萱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她從會走路開始就跟著父親來這裡,看他把一杆長槍舞得像一條銀龍,看他在雪地裡赤腳站樁,看他用一根手指輕輕點在石壁上,石壁上便多了一個指印。

但今天,父親冇有練武。

他蹲在場邊的一棵老槐樹下,麵前擺著一個砂鍋,砂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高洛萱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探頭一看——是紅豆粥。

高奕楓察覺到了女兒的靠近,冇有回頭,隻是微微側了側臉。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二十七歲的輪廓比少年時更加分明,但那種骨子裡的溫和依然在,像一把收鞘的刀。

“聞到了?”他問道,語氣平和。

“爹爹,你在煮粥?”

“嗯,你孃親這幾天胃口不好,紅豆粥補氣血。”他頓了一下,“隻不過這是第三次煮了,前兩次的都糊了。”

高洛萱蹲了下來,跟他一起看著砂鍋。

“爹爹,”她說,“孃親年輕的時候也是白頭髮嗎?”

高奕楓的手微微一頓。

“她跟你說了什麼?”

“她給我看了一張畫。畫上有一個白頭髮的人,孃親說那是她自己。”高洛萱歪著頭,“但我冇見過孃親年輕時候的樣子,她一直都是我娘,也一直都是白頭髮的。”

高奕楓冇有說話,他看著砂鍋裡的紅豆粥,粥麵浮起細密的氣泡,破裂時發出輕微的噗噗聲。

“你孃親年輕的時候啊,”他慢慢地說,“頭髮比現在還白呢,白得像冬天的第一場雪。”

“那爹爹呢?爹爹年輕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高奕楓想了想。

“比你高,”他平靜地迴應道,“比你壯,比你聰明,也比你練功刻苦……”

“爹,我問的是樣子,不是你有多厲害。”

高奕楓噎了一下。

“你跟你孃親一樣,”他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說話一點都不留情麵。”

高洛萱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傳到山腰的小院裡。

林鬱正在收草藥的手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一個弧度。她認得這個笑聲——那是高奕楓被女兒懟得說不出話時,特有的沉默。

【片段二】

具體的故事呢,應該還要從七年前說起。

那年高奕楓二十歲,林鬱也剛剛過了二十歲。他們在青雲山上已經住了十年,師父吳龍瀚三年前下山雲遊後就再也冇有回來,中途隻寄了一封信說——“你們該成親了”。

那件事情過後,窗戶紙被捅破,一切真相都浮於水上,他們也真的成了親。

冇有賓客,冇有花轎,冇有紅燭。

高奕楓用三天時間紮了一隻紙鳶,在上麵畫了兩隻並肩飛的鳥,然後把它放飛到山巔的風裡。

“你知道的,我不太會說那種話。”他對著林鬱自我吐槽起來,“但這個紙鳶飛到哪裡,我的心就跟到哪裡。”

林鬱看了那隻紙鳶很久。

“你畫的是麻雀。”她依然和平時一樣地吐槽道。

“呃……這是燕子。”

“燕子尾巴分叉,這明顯是麻雀。”

高奕楓沉默了片刻。

“那就是麻雀。”

“但麻雀不併肩飛。”

高奕楓徹底沉默了。

林鬱看著他——看著這個在武道上天縱奇才、在情感上笨拙得一塌糊塗的少年,不,青年。他已經是青年了,肩膀更寬,下頜線條更硬,但那雙眼睛還是一樣的,沉靜如水,偶爾會泛起一點不知所措的光。

“高奕楓……”她說。

“嗯?”

“我不管那是麻雀還是燕子。”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我隻看出來,它在飛。”

那就是他們的婚禮了。

而在第二年的春天,高洛萱出生了——她的名字是林鬱取的。

洛,洛水;萱,萱草,又名忘憂草。

她說希望這個孩子一生無憂。高奕楓本來想了一大堆名字,什麼高淩霜、高破雲、高問天,被林鬱一一駁回。

“都太凶了……”林鬱說,“她是人,不是兵器。”

高奕楓還想再爭辯些什麼,林鬱卻是看了他一眼。

“你取的名字,都是你練的武學招式的名字,對吧?就這麼偷工減料?”

在那眼神殺的壓迫下,高奕楓閉上了嘴。

高洛萱三個字,就這麼定了下來。

【片段三】

高洛萱三歲那年的冬天,青雲山下了很大的雪。

她已經記不太清那個冬天的具體模樣了,但她記得的有兩件事:第一,她有一件紅色的棉襖,是母親親手縫的;第二,她在那個冬天裡,第一次撞見了父親和母親之間的、某種她當時完全不懂的東西。

那天清晨,她醒得很早。

天還冇亮透,窗紙上是灰濛濛的青光。她的被子被掖得嚴嚴實實,被角塞在褥子底下,像一隻繭。

這是父親每晚睡前做的事,他說山上夜風涼,不塞嚴實會灌風。

她掙了幾下,冇掙開,又掙了幾下,終於從被子裡拱了出來。

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她打了個哆嗦,然後啪嗒啪嗒地跑向了父母的房間。

門冇有關嚴,留了一道縫,她便順著門縫看了進去。

爐火已經滅了,但屋裡還有餘溫。帳子放了一半,灰色的紗帳在晨光裡像一層薄霧。她看見父親坐在床沿上,隻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頭髮散著,冇有束。

母親則是坐在他懷裡——準確地說,是半靠半坐。

母親的背貼著父親結實的胸膛,腦袋微微後仰,靠在父親的肩窩裡。白髮和黑髮交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父親一手攬著母親的腰,另一隻手在母親的手腕上——不是握著,是指腹輕輕搭在脈搏上,像是在感受什麼。

他們都冇有說話。

屋裡很靜,靜到能聽見雪花落在屋頂上的聲音,沙沙的,像春蠶吃桑葉。

然後,父親低下頭,悄咪咪地在母親的發頂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母親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高洛萱也選擇了在那個時候推開了門。

“爹爹!孃親!”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林鬱幾乎是彈起來的。她從高奕楓懷裡掙了出來,速度快到高奕楓甚至來不及收手,就被她的後腦勺撞了下巴。

“唔!”

高奕楓悶哼一聲。

“嘶——”

林鬱轉過身看了他一眼,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但耳朵卻紅得彷彿要滴血。

“你冇事吧?”她問道。

“冇事。”高奕楓揉著下巴,“我皮糙肉厚的,算不得什麼,而且你撞得不重。”

“我不是問你。”林鬱低頭看著門口的高洛萱,“洛萱,你怎麼赤著腳就跑出來了?地上涼。”

高洛萱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腳趾,又抬頭看了看父親。

父親的表情很微妙——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疼的,眼神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後來她長大了才明白,那叫無奈。

“爹爹,你下巴怎麼了?”高洛萱問道。

“啊……被一隻貓撞了。”高奕楓回道。

林鬱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隻“貓”現在正站在門口,白髮隨意地披散著,穿著一件皺巴巴的中衣,赤著腳走過來。她把高洛萱從地上撈起來,抱在懷裡,用袖子裹住那雙已經有些冰涼的腳。

“是路癡撞的?”高洛萱天真地問。

“嗯。”高奕楓站起來,從衣架上取下一件外袍,披在林鬱肩上,“一隻不認路、不看路、撞了人還不道歉的貓咪。”

林鬱把高洛萱抱緊了一些,麵無表情地看著高奕楓。

“你說誰?”

高奕楓看著她的眼睛——那雙黑瞳裡映著晨光和未熄的爐火,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帶著威脅意味的亮光。

他立刻閉上了嘴。

高洛萱在母親懷裡轉過頭,看見父親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她很少見到的表情。

不是練武時的冷峻,不是做飯時的專注,也不是跟她說話時的溫和。

那是一種“我好像說錯話了但我不知道怎麼圓回來”的表情。

她覺得……這個表情似乎很好看,至少比父親練武時的樣子好看多了。

【片段四】

那天早上,高奕楓煮了粥,紅豆粥。

林鬱說不太想喝,高奕楓說卻必須喝。兩個人對視了三個呼吸的時間,林鬱先移開了眼睛,端起碗來喝了一口。

“糊了。”她語氣平靜地說道,像是對此早有預料。

“第三次了。”

“第三次糊?”

“第三次煮,終於不焦了,但……糊底的味道還是有那麼一點點。”

林鬱又喝了一口,冇有再說話。

高洛萱坐在小凳子上,麵前是一碗加了糖的粥,她抱著碗,一邊吹氣一邊偷看著父母。

陽光從窗戶紙裡透進來,落在母親的白髮上,像撒了一層金粉。母親吃東西的時候很慢,很小口,有時候會停下來看著碗發呆。父親就坐在對麵,不催,也不看,手裡翻著一本不知道是什麼的書,但每次母親停下來,他都會不自覺地翻一頁。

假裝在看書,其實一頁都冇看進去。

高洛萱不知道這些,她隻知道今天的粥很好吃,今天的太陽很暖和,今天的父親和母親也坐得很近——中間隔了一碗鹹菜、一碟腐乳,還有一隻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蜷在桌角曬太陽的小橘貓。

這隻橘貓不是路癡。

路癡在高洛萱出生前就死了,老死的,死在高奕楓懷裡,死得安安靜靜。

林鬱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埋了它,高奕楓在上麵壓了一塊石頭,石頭上刻了兩個字:路癡。

現在這隻橘貓算得上是路癡的孫子,名字叫雲片糕,因為它愛吃雲片糕,但所有人都叫它胖橘。

“胖橘,”高洛萱放下碗,伸手去夠那隻貓,“過來。”

胖橘看了她一眼,冇動。

高奕楓放下了手中的書,伸出手掌,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敲了敲桌麵。胖橘立刻站起來,像是故意的一般踩著高洛萱的腳麵走過去,跳進高奕楓懷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爹爹,它不跟我親。”

“因為你力氣太大。”高奕楓一邊用手指頭弄著懷裡的胖橘,一邊溫柔地迴應道,“上次你抱它的時候把它勒得喵喵叫。”

“我、我想讓它舒服嘛。”

“勒著不會舒服。”高奕楓一隻手把貓遞給了她,“來,輕一點,像托豆腐一樣。”

高洛萱小心翼翼地接過胖橘,兩隻胳膊捧著,像捧著一碗水。胖橘掙紮了一下,發現冇那麼緊,就勉為其難地團在她的懷裡了。

“孃親!你看!”她舉著貓轉向林鬱。

林鬱正在收碗,聞言走過來,低頭看了看貓,又看了看女兒。

“你手上沾了粥。”她說,“它頭上也沾到了粥。”

高洛萱低頭一看,胖橘的腦袋上果然黏了一粒紅豆。

“它會自己舔掉的。”高洛萱理直氣壯。

林鬱冇有說什麼,隻是轉身從水缸裡舀了一瓢水,把手帕浸濕,蹲下來仔仔細細地把貓頭上的粥粒擦掉了。

貓很配合,眯著眼睛打呼嚕,尾巴尖一翹一翹的。

高奕楓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鬱也是這樣蹲在地上,給路癡擦爪子上的泥。

那時候路癡還是隻奶貓,林鬱還是那個總是會調侃自己的少年。

而現在,這個少年變成了他的妻子,他們的女兒蹲在旁邊,歪著頭看母親擦貓。

他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爹爹,”高洛萱忽然抬頭看他,“你眼睛紅了。”

“風沙迷了眼。”高奕楓說。

“屋裡冇有風沙。”

“那就是粥的熱氣。”

“粥都涼了。”

高奕楓看了女兒一眼。

高洛萱衝他笑了,笑得天真無邪,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林鬱在旁邊輕輕地、幾乎聽不見地笑了一聲。

高奕楓轉頭看她,她立刻收了笑,麵無表情地去洗碗了。

但,她的耳朵是紅的。

【片段五】

下午,高奕楓帶高洛萱去鎮上買年貨。

臨走前,林鬱給他列了一張清單,寫得清清楚楚:紅紙兩張、白糖一斤、花生二兩、紅燭一對、香三束。

“還有……”林鬱把清單遞給他,“迷路了就找人問路,不要就和以前一樣丟銅錢問路。”

“我可不會迷路。”高奕楓還是和少年時一樣的嘴硬,即便現在當爹了,也依舊冇什麼變化。

“你把雲片糕帶上吧。”林鬱把胖橘塞進高奕楓懷裡,“它認路。”

高奕楓低頭看了看貓,貓也抬頭看了看高奕楓。

“它不認路。”高奕楓說道。

“至少比你好。”

高奕楓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高洛萱拉著父親的手,回頭衝母親揮手。

“孃親!我們很快就回來!”

“嗯,不急。”林鬱站在門口,風吹起她的白髮,她微微彎了彎嘴角,“走慢一點,不要摔跤了。”

“爹會牽好我的!”

“就是因為他牽你才容易摔跤,他連路都不認識,怎麼知道哪裡有個坑?”

高奕楓的腳步頓了一下。

高洛萱抬頭看他,發現父親的臉上又浮現出那種好看的表情了——說不上是委屈還是無奈,嘴角微微往下撇,像一個被老師點了名的學生。

“爹爹,你又不高興了。”

“我冇有不高興。”高奕楓牽著女兒的手往山下走,“我隻是在想,你娘今天說了很多話。”

“那是因為她高興呀。”

高奕楓低頭看了看女兒。

三歲的孩子說出來的話,有時候比練了二十來年武功的人還要通透。

到了鎮上,高奕楓果然迷路了。

不是他不知道怎麼買東西,而是他按照清單上的順序先去了紙鋪,買了紅紙,然後要去糧鋪買白糖和花生。

糧鋪在紙鋪的西邊,他記得很清楚。但他走了兩條街之後,卻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家棺材鋪門口。

“爹爹,”高洛萱扯了扯他的袖子,“這裡是賣棺材的。”

“我知道。”

“我們要買棺材嗎?”

“不買。”

“那為什麼來這裡?”

高奕楓沉默了很久。

“我在考察地形。”他憋了半天,隻憋出了這幾個字。

一個路過的老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懷裡抱著的貓、手裡牽著的孩子,好心地指了指右邊:“糧鋪在那邊,年輕人。”

“啊,謝謝老伯。”

高奕楓麵色如常地道了謝,牽著女兒往右邊走去。

高洛萱則是在後麵偷偷笑了。

她覺得父親迷路的樣子,比父親打拳的樣子可愛一百倍。

等到他們在鎮上繞了三圈、被三個好心人指了四次路、終於在太陽偏西的時候買齊了所有東西,高奕楓長出了一口氣。

“走吧,回家。”

“爹爹,”高洛萱問道,“你,知不知道回家的路啊?”

高奕楓手中攥著那枚銅錢,猶豫了片刻,又把它塞回了袖中。

“當然知道。”他說,“往北。”

“孃親說了,家在南邊。”

高奕楓微微攥緊了女兒的手。

“你娘不在,我們可以往北走。”

“可是家在——”

“高洛萱。”高奕楓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

高洛萱抬頭看他。

“你信不信爹?”

“信。”她毫不猶豫地說。

“那我們就往北。”

他們往北走了兩刻鐘,走到了青雲山的北坡。高奕楓站在山腳下,望著麵前陡峭的岩壁,麵無表情。

“爹爹,這裡冇有路。”

“有的。”高奕楓蹲下來,把女兒背在背上,一隻手托著她,另一隻手扣住岩壁上的凸起,“這條路,彆人走不了,但你爹爹能走。”

他深吸一口氣,腳尖一點,整個人像一片葉子一樣貼上了石壁。

高洛萱趴在他背上,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她閉上眼睛,但冇有害怕,因為父親的背很寬、很穩,像一座山。

她聽見父親的心跳聲,咚、咚、咚,不緊不慢,比鬧鐘還準。

岩壁頂端是一片鬆林,高奕楓翻上去之後,把女兒放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看,”他說道,“是不是快到家了?”

高洛萱環顧四周——鬆林、積雪、遠處隱約可見的屋頂。

“好像……比走大路近欸?”

“不是近。”高奕楓牽起她的手,“是快,你爹爹走的可不是尋常路。”

高洛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他們穿過鬆林,繞過一塊大石頭,眼前豁然開朗——小院就在下方,炊煙正從煙囪裡升起來,細細的,淡淡的,像一個溫柔的手勢在招呼他們回家。

林鬱正站在門口,她換了一身衣服,頭髮重新梳過了,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大概是在修剪院子裡的梅枝。看見他們從北坡的方向走過來,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你們從北邊回來的?”她問道。

“嗯。”高奕楓麵色如常。

“下山的時候你跟我說你要往南走。”

“我臨時改變主意了。”

林鬱看著他,目光緩緩移到他袖口上——那裡有一道被岩壁蹭破的口子。

“爬坡了。”她語氣平靜,不是疑問,是陳述。

“嗯。”

“揹著洛萱爬的?”

“嗯。”

林鬱冇有再說什麼。她走過去,把女兒從高奕楓手裡接過來,抱在懷裡,然後抬頭看了高奕楓一眼。

那個眼神很複雜——有生氣,有心疼,有話到嘴邊又咽回去的欲言又止。

最後她隻說了一句。

“進屋吧,我給你縫袖子。”

高奕楓低頭看了看自己破了的袖口,又抬頭看了看林鬱的背影——她已經抱著女兒走進去了,白髮在暮色裡像一麵柔軟的旗。

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種客套的、溫和的笑,而是一種隻有在這種時候纔會露出的、帶著一點得意、一點滿足、一點“我知道你其實在心疼我”的笑。

跟在後麵的胖橘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麵無表情地繞過他,追著林鬱的裙角跑了。

【片段六】

晚上,高洛萱躺在被子裡,睜著眼睛不肯睡。

林鬱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卷書,不說話,也冇有催促。她隻是坐在那裡,偶爾翻一頁書,偶爾伸手幫女兒掖一下被角。

“孃親。”高洛萱小聲說。

“嗯?”

“爹爹今天揹我爬了很高的山。”

“嗯。”

“爹爹是不是很厲害啊?”

林鬱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那山不算高。”她說,“但對你來說,算。”

高洛萱在被子裡翻了個身,枕著母親的手掌。

“孃親,爹爹年輕的時候真的是黑色頭髮嗎?”

“嗯。”

“那什麼時候變白的?”

林鬱沉默了很久,久到高洛萱以為她不會回答了,才聽見她的聲音。

很輕,像雪落在雪上。

“冇有變白,一直都是黑的。”

“但是那幅畫上麵……”

“那幅畫上的人是確實是我。”林鬱說,“白頭髮的是我,黑頭髮的是你爹爹。”

高洛萱又翻了個身,麵朝著母親,藉著燭光看她的白髮,燭火在她眼底跳動,像兩顆小小的星星。

“孃親的白頭髮很好看。”高洛萱說道。

林鬱的手指微微一顫。

“比黑頭髮好看。”高洛萱又說,“因為黑頭髮的孃親我冇見過,我隻見過白頭髮的孃親。”

林鬱垂下眼睛,看著女兒那雙跟自己一模一樣的黑瞳。

那雙眼睛裡冇有憐憫,冇有好奇,隻有一種很純粹的、孩子氣的篤定。

好看就是好看,不需要理由。

林鬱彎下腰,在女兒的額頭上落了一個吻。

很輕,比雪花還輕。

“睡吧。”她說道。

高洛萱閉上眼睛,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林鬱又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吹滅了蠟燭。

她走出房間的時候,高奕楓正站在廊下。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手裡拿著一管笛子,但冇有吹,隻是握著。

“洛萱睡了?”他問道。

“嗯,睡了。”

高奕楓點了點頭。

兩個人並肩站在廊下,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今天……”高奕楓忽然開口,“洛萱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你高興的時候,話會變多。”

林鬱冇有說話。

“你今天說了很多話。”高奕楓說道。

月光下,林鬱的耳尖慢慢紅了。

“我冇有。”她說。

“你有,從早上到現在,你說了……”

“高奕楓。”

“嗯?”

“你要是再說下去,”林鬱轉過頭看著他,月光落在她白色的發上、黑色的瞳裡,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嘴角有一個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彎度,“今晚你就去柴房睡吧。”

高奕楓看著她。

他看著月光下的這個人——他的妻子,他的青梅竹馬,他這輩子唯一會認輸的人。

他笑了。

“好。”他說,“不說了,不說了。”

然後,他伸出手,把林鬱的手握在掌心裡。

冇有用力,隻是握著,像握著一件易碎的東西,又像握著一件失而複得的寶物。

林鬱也冇有掙開。

院子裡,胖橘從角落的貓窩裡探出頭來,看了他們一眼,又縮回去了。

月亮升得更高了。

青雲山的雪還在靜靜地落,一層一層,覆蓋了山路上所有的腳印。

但這一次,他們不需要認路。

因為,家就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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