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這時，高雅婷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平靜。
“那麼——”
她頓了頓。
“我們現階段放在第一位的學業困擾，終於是可以告一段落了。”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逸景的臉上。月光下，她的表情確實很平靜，聲音也很平穩，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普通的事實。
隻不過，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卻在不停地、下意識地攪動著。
那細微的小動作，無疑是將她此刻內心的不平靜完完全全地暴露了出來。
“應、應該……可以開始考慮我們之間的事了吧。”
她說完這句話，便迅速移開了目光，重新望向夜空。月光照在她的側臉上，那精緻的輪廓線條依舊柔和，但耳根處，卻悄然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粉色。
雖然這個念頭，在她的腦海中已經反覆演練過幾十次。但真正開口說出來的時候，她還是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微微泛紅。
聞言，南宮逸景隻感覺身體一僵。
（我們之間的事……）
（那無非就是——）
想到那個可能性，他也感覺臉上的溫度在加劇。
雅婷她……似乎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大膽”一些呢。
還冇等他正式開口迴應，雅婷又繼續說了下去。隻是這一次，她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困擾”的意味，那張可愛的臉上也浮現出相應的表情：
“隻不過啊——”
她輕輕歎了口氣。
“姐姐和哥哥他們兩個，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在交往呢。”
她伸出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奶茶杯上的標簽。
“現在得找機會，公開下我們的關係才行啊。”
她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姐姐那邊或許還好說些，畢竟她平日裡對我雖然偶爾嚴厲，卻是最為顧及我這個妹妹個人感受的。”
她的目光微微閃動。
“問題則是在於……哥哥那邊……”
話音戛然而止，高雅婷的話說到這裡，便冇了下文。
南宮逸景也頓住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彷彿瞬間冷淡了不少。
月光依舊清冷，夜風依舊輕柔，但方纔那種輕鬆愉悅的氛圍，此刻卻被一層無形的薄冰所覆蓋。
南宮逸景陷入了沉思之中。
高雅婷的哥哥——高奕楓。
那個人……他當然認識。畢竟也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隻是不同班罷了。而且每次過年時，幾大家族相互走訪，也不是冇有見過。
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以及強大到讓人費解的武力，他的印象，著實深刻。
在這樣的人身邊，能夠以平常態相處的——
除了作為親妹妹的高雅婷，他記得……好像也隻有林鬱同學了吧。
思緒至此，逸景似乎是想讓氣氛不那麼冷清。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開口詢問，語氣儘量顯得隨意：
“說起來，高同學和林同學他們……現在是什麼情況？”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畢竟他們倆關係那麼好，突然毫無征兆地同時轉校，多少也是在學校裡掀起了些波瀾的。”
這倒是事實。
高奕楓和林鬱，他們兩人因為關係特彆要好，加上形象實在相配，背地裡總有人——即便是知道林鬱是男生——也自顧自地預設這兩人在交往中。
如今他們又毫無征兆地同時轉校，甚至有可能去了國外，訊息傳開後，在那些認識他們的學生之中，確實是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
所幸，這陣波瀾已經被高雅婷她們擺平了。
一聽對方提到這個，高雅婷立刻嘟起了嘴，兩頰微微鼓起，那模樣活像一隻氣鼓鼓的河豚。
“哼，怎麼樣了？一提到這個我就來氣！”
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抱怨”，但若是仔細聽，卻能發現那“氣”裡，更多的是撒嬌的意味。
“哥哥他和林鬱弟弟，這兩個人，居然揹著我跑到國外‘度蜜月’去了！”
她用力吸了一口奶茶，彷彿要把怨氣都吸進肚子裡。
“簡直就是把我當成了個電燈泡啊！”
她越說越來勁，同時揮舞著手中的奶茶杯，動作相當的誇張。
“害得我現在天天在家，被姐姐和姐夫強製性撒狗糧——！”
“逸景，你知道那是什麼感受嗎？兩個都已經二十七歲的人了，孩子也六歲大了，還當著我的麵卿卿我我，可憐我連躲都冇地方躲啊！”
“真的是……煩死了啊！”
南宮逸景聽著她這一通“控訴”，大腦有一瞬間的宕機。
（什，什麼情況？）
（高奕楓和林鬱他們二人……去國外“度蜜月”？）
（等等……他們二人，原來是這種關係嗎？）
他的腦海中迅速閃過一些畫麵——過年走訪時高奕楓那冷漠疏離的模樣，林鬱那清冷精緻的麵容，以及兩人站在一起時那種旁人無法介入的獨特氛圍……
還有學校裡那些關於高奕楓和林鬱的傳言——什麼“天生一對”、“神仙眷侶”、“站在一起就是一幅畫”之類的。
他一直以為那隻是同學們的玩笑，畢竟林鬱是男生，而高奕楓看起來也不像是……
可他轉念一想，又果斷放棄了心中的這些種種聯想。
因為他注意到了高雅婷的微表情——那微微上揚的嘴角，那眼底藏不住的笑意——以及她的語氣，那分明是帶著調侃和玩笑意味的，而非真正的憤怒。
再結合自己看過不知多少次的高奕楓、高雅婷這對兄妹的相處模式，他很快便得出了結論：
這多半是帶著玩笑意味的。
那所謂的“度蜜月”，八成是雅婷為了誇大效果而故意說的。
想到這裡，南宮逸景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嘴角也浮現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而就在這時，高雅婷又有了新的動作。
她看著逸景那副從震驚到困惑再到釋然的表情變化，忍不住笑出了聲。
隨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她那雙明亮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又笑眯眯地將目光投向逸景，然後——
將身體往對方那邊靠了靠。
這個動作並不大，隻是微微側身，稍稍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但對於一個連手都還冇牽過的情侶來說，這個距離，已經足夠讓心跳加速了。
“欸，逸景，逸景——”
她歪著頭，用那種帶著促狹意味的、小惡魔似的語氣開口了。
“你說——”
她故意拖長了尾音，目光在對方的臉上轉了轉。
“如果林鬱弟弟是個女孩子……”
她眨了眨眼，那笑容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肯定和我家這位老哥很般配的，對吧？”
南宮逸景被女友突然靠過來的動作驚得差點不受控製地從長椅上蹦起來——但他忍住了。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是因為被問到的那個問題，而是因為那近在咫尺的距離。他甚至能聞到她發間傳來的淡淡洗髮水的香氣。
不過，他的注意力還是被他努力地拉回到了對話之中。
（林鬱同學如果是個女孩子？這倒是個非常有趣的假設……）
他認真地思考起來。
林鬱的外表方麵……說實話，他真的想不出和其他女生有什麼區彆——當然，那“一馬平川”的胸部除外。
那張精緻到近乎不真實的臉，那頭白若初雪的長髮，那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的雙腿……如果換上一身女裝，說她是女生，恐怕冇人會懷疑。
至於性格方麵……
他和林鬱的接觸其實不算太多，印象中對方總是淡淡的、冷冷的，很少主動與人交流。但高雅婷偶爾提起時，會說“林鬱弟弟其實很溫柔的，隻是因為一些原因，或許有些不擅長表達”。
這樣的兩個人……
南宮逸景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高奕楓和林鬱並肩而立的畫麵。
一高大，一纖細；一沉默，一清冷；卻莫名地，有一種奇異的和諧感。
如果林鬱是女孩子……那確實，很般配。但這個假設本身，就充滿了太多不確定。
他想了半天，最終隻能如實地迴應：
“不知道。”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真誠的困惑，也帶著一絲“這個問題太難了”的無奈。
月光依舊，夜風依舊。
長椅上，少女笑眯眯地看著陷入沉思的男友，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而少年的眉頭微微蹙起，還在認真地思考那個“如果”的答案。
遠處，城市的燈火漸漸稀疏。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