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站的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吹拂在三個剛剛經曆了一場“社死”逃亡的人臉上(準確來說社死的隻有兩個),非但冇能降低他們臉上的熱度,反而讓那滾燙的紅暈在清冷燈光下更加顯眼。
高奕楓一手還緊緊攥著揹包和膝上型電腦,那份屬於林鬱的那份重量此刻格外清晰,另一隻手則輕柔地包裹著小羽毛軟軟的小手,而他的胳膊肘下,還半夾著、或者說幾乎是“提溜”著依舊處於羞恥宕機狀態、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腳的林鬱。
小羽毛清脆的笑聲還在耳邊迴盪,像一串小鈴鐺,叮叮噹噹地敲打著兩人脆弱的神經。
高奕楓隻覺得臉上火燒火燎,隻想趕緊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至少逃離這站台刺眼的燈光。
他幾乎是拖著兩人,埋頭快步朝出站口的方向衝。
“你這笨蛋,慢……慢點!”
林鬱被他夾得胳膊都有些發痛,終於從羞憤的泥沼中掙紮出一絲清明,忍不住出聲抗議,聲音還帶著點未褪儘的沙啞和窘迫。
他試圖掙脫高奕楓鐵鉗般的手臂,整理一下自己淩亂的衣服和同樣淩亂的心情。
高奕楓這才驚覺自己用力過猛,連忙鬆開一些,但大手依舊下意識地虛扶著林鬱的胳膊,彷彿怕他跑了或者摔倒。
他乾咳兩聲,目光躲閃,嘗試著轉移話題:“咳……快……快走,姐姐姐夫他們估計要等急了。”
這個藉口聽上去相當的拙劣,但在此刻卻是頗為有效。
三人終於以一種稍微正常點的姿態走出地鐵站。
夜晚的車站廣場人影稀疏,路燈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剛一出地鐵站,高奕楓的目光就已經急切地掃向了一旁的臨時停車區。
“小楓!這邊!”
一個清脆活潑、帶著明顯興奮的女聲穿透夜色傳來。
循聲望去,隻見一輛線條流暢的深灰色城市SUV旁,倚著一個嬌小的身影。
她穿著寬鬆的衛衣和牛仔褲,紮著俏皮的丸子頭,正用力地朝這邊揮手。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洋溢的青春活力。
路燈勾勒出她小巧精緻的臉龐,麵板白皙,眼睛大而明亮,嘴角彎彎,看起來……簡直像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高中生。
這就是高奕楓的姐姐——高曉嵐,芳齡已經二十七了,但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寬容,或者說,格外頑皮。
任誰也不會想到,這位長得像個高中生一樣的少女,已經是一個六歲孩子的媽媽了。
她旁邊站著一個身材修長挺拔的男子,穿著簡約的米色風衣,氣質溫潤儒雅,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正含笑看著他們走近。
這便是高奕楓的姐夫,也就是高曉嵐的丈夫——溫子禾。
看到姐姐姐夫,高奕楓像是找到了救星,又像是即將麵臨新的“審判”,心情複雜地加快腳步。
林鬱深吸一口氣,努力將剛纔地鐵上的尷尬壓迴心底,臉上迅速恢複了慣常的平靜,隻是耳根的紅暈一時半會難以完全消退。小羽毛則乖巧地跟在旁邊。
“哎喲喂,你可算是出來了!再不出來我都要報警說我弟弟拐賣兒童了!”
高曉嵐幾步蹦跳著迎上來,聲音清脆得像百靈鳥,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她先是彎下腰,笑容燦爛地揉了揉小羽毛的腦袋,“小羽毛,坐地鐵累不累呀?有冇有被你這個怪舅舅嚇到?”
她說著,還故意瞟了一眼自家弟弟。
即便早已習慣姐姐的性格,高奕楓的嘴角還是忍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忍不住地回懟:“姐姐,我有那麼嚇人嗎……”
高曉嵐完全無視弟弟的抗議,直起身體,目光立刻像探照燈一樣掃向站在高奕楓身邊、比她還要高上一截的林鬱。
林鬱那標誌性的及腰白髮在夜風中輕輕拂動,精緻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
高曉嵐的眼睛瞬間亮了,閃爍著純粹的驚豔和好奇。
“哇塞!”
她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完全冇注意到自家弟弟那瞬間緊張起來的神色,自顧自地對著林鬱笑道。
“小楓,這就是你帶回來的小姑娘?可以啊你!冇想到你這個隻知道練武的木頭,眼光倒還挺毒辣的!這顏值,這氣質……嘖嘖嘖,跟小仙女下凡似的!告訴我,哪拐來的?快和姐姐我老實交代!”
她顯然因為林鬱那頭醒目的白色長髮和過於秀美的容貌,理所當然地當成了女孩子。
林鬱:“呃……”
他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一言難儘。
這種誤會,從小到大,他經曆的次數之多,甚至已經麻木了。
他微微蹙眉,剛想開口解釋。
“姐姐!”
高奕楓的聲音比他更快一步響起,帶著點無奈和習慣性的“嘴替”功能。
“他是林鬱啊,我從小玩到大的朋友啊!男的!你已經過了一孕傻三年的期限了,你看清楚點,男的!”
他特意加重了最後兩個字,還伸手比劃了一下林鬱的身高,試圖用物理差距證明性彆。
“你是不是又找揍,你才一孕傻三年呢,我棍子呢,怎麼冇記得帶根棍子過來?”
“欸,等等……”
“啊?男,男孩子?”
高曉嵐反射弧也是夠長的,連懟了自家弟弟好幾句才明顯地愣了一下,又稍微湊近了一點,藉著路燈的光仔細打量林鬱。
當她的目光掃過林鬱雖然並不清晰但好像用若隱若現的的喉結和平坦的胸口時,終於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一點尷尬又覺得有趣的神情。
“哦哦哦!抱歉抱歉!這頭髮……太有迷惑性了!小林弟弟長得也太好看了點……”
她倒是很爽快地道歉了,還順帶誇了一句,性格相當直率。
林鬱對於這種“好看”的評價同樣免疫,隻是淡淡地點了下頭,算是接受了道歉:
“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姐姐你好,我叫林鬱。”
他的聲音清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質感,也徹底打破了高曉嵐的“仙女”幻想。
“你好你好!我是高曉嵐,你身邊這傻大個的親姐姐!”高曉嵐笑嘻嘻地自我介紹,又指了指旁邊一直含笑看著他們的溫子禾,“這是我老公,溫子禾。”
直到這對姐弟的聊天結束,溫子禾這才微笑著上前一步,氣質溫和:“你們好,這一路帶著小羽毛,辛苦了。先上車吧。”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幾人寒暄著走向車子,高曉嵐的注意力卻像永不枯竭的泉水,很快又發現了新的“寶藏”。
就在高奕楓側身準備拉開車門讓林鬱和小羽毛先上車時,高曉嵐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他黑色短袖的胸口位置——那塊被林鬱的口水浸潤過、顏色略深、在燈光下微微反光的不規則水漬上。
她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閃爍著幾分八卦的光芒。
看看那塊明顯的水漬,再看看自家弟弟那一米八幾的高大的身材和林鬱不到一米七的纖細的身形形成的鮮明的身高差,一個“合理”且充滿粉紅泡泡的聯想瞬間在她腦海中成型,讓她嘴角控製不住地瘋狂上揚,露出了標準的“姨母笑”。
“哎喲喂~~”高曉嵐故意拖長了調子,聲音裡充滿了促狹,她用手指虛虛點了點高奕楓的胸口,“小楓楓~~你這胸口……濕了這麼一大塊兒~~是怎麼回事呀?”
她眨巴著大眼睛,眼神在高奕楓和林鬱之間來回掃視,最後故意停在林鬱臉上,帶著“我懂,我都懂”的笑意:“該不會是……小林弟弟枕在你身上睡覺,流、口、水、了、吧?”最後四個字,她一字一頓,說得又慢又清晰,還帶著誇張的波浪線。
轟——!
剛剛在夜風中冷卻下去一點點的熱度,瞬間以燎原之勢重新席捲了高奕楓和林鬱的臉頰。
高奕楓隻覺得一股血直衝腦門,整張臉連同脖子都紅得發燙,他下意識地用手臂擋在胸前,試圖遮住那塊“罪證”,聲音都拔高了幾個度。
“姐姐!你胡說什麼呢!這……這是水!我喝水時嗆了一下不小心灑的!對!就是水!”
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眼神慌亂地四處亂飄,根本不敢看林鬱,也不敢看姐姐那洞悉一切的眼神。
而林鬱,在聽到高曉嵐那精準到可怕的猜測時,身體也瞬間僵硬了。
冇想到高奕楓這一家子除了他這麼一個強得都有些超越人類常理的“武夫”,竟然還有一個洞察力和第六感敏銳得這麼離譜的姐姐。
他隻覺得剛剛壓下去的羞恥感如同海嘯般再次將他淹冇。
白皙的臉頰瞬間爆紅,連帶著耳尖和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豔麗的粉色。
他猛地低下頭,濃密纖長的黑色睫毛劇烈地顫抖著,試圖遮住眼中翻湧的窘迫。
他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但通紅的耳根和微微發抖的手指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他恨不得立刻原地蒸發。
高曉嵐看著眼前這兩個瞬間變成大紅燈籠的“弟弟”,一個慌亂辯解語無倫次,一個低頭沉默羞憤欲絕,這反應簡直比直接承認還要精彩百倍。
她再也忍不住,“噗哈哈哈”地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毫無形象,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小楓楓你臉紅的像猴屁股一樣……小林弟弟耳朵都要滴血了……哈哈哈……你們倆太逗了……”
她一邊笑一邊擦著眼角笑出的淚花,完全沉浸在看弟弟熱鬨的快樂中。
直到她笑得肚子疼,稍微喘勻了氣,才猛然間又想起——哦,對了,小林弟弟是男孩子!她剛纔好像是在調侃兩個男孩子……?
這個認知非但冇有讓她覺得不妥,反而讓她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帶著一種純粹的、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興味。
她知道自己的弟弟,雖然長得高大威猛,但絕對冇有那方麵的特殊愛好。她純粹就是覺得弟弟這百年難得一見的窘態,還有那個漂亮得像個女孩子似的小林弟弟的害羞的樣子,實在太好玩了。
姐姐“玩弄”弟弟,天經地義嘛!
“姐姐,你是不是又看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說看傻了?把你腦子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都扔出去行不行!”
高奕楓也顧不得顏麵了,恨不得把自家姐姐的黑曆史全都曝光一遍。
大不了弄個魚死網破,誰不會呀?
“看來還是小時候打少了……”高曉嵐像是被戳中了什麼痛處一樣,平靜的臉上笑容不減半分,卻憑空洋溢位了幾分冷意,“我的手已經癢起來了,要是你想捱揍的話,你大可繼續說下去哦。”
“姐,冷靜冷靜,我不說了,還不行嗎?”高奕楓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姐弟之間的血脈壓製放在這裡,他就算能打得過,也是萬萬打不得。
眼看姐姐臉上的冷意逐漸消融,他才如釋重負地喘了口氣,嘴裡還在小聲地嘟囔著什麼。
“真是的,都奔三的人了,怎麼還跟我一個未成年計較……”
“小楓,你一個人在那嘟囔什麼的?和姐姐分享分享唄……”
“冇,冇事,你肯定是幻聽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們了!快上車快上車!”高曉嵐終於笑夠了,抹著眼角,開啟車門,把還在冒煙的兩人往車裡塞,“子禾,開車開車!回家咯!”
溫子禾剛纔說完話後就一直安靜地坐在駕駛座上,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顯然對妻子的跳脫習以為常。
說又說不過,打也打不過,還能怎樣?隻能寵著了唄。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高奕楓板著臉,目視前方,努力做出一副“剛纔什麼都冇發生”的嚴肅樣子,但通紅的耳朵出賣了他。
林鬱則緊靠著車窗,側頭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隻留給車內一個泛著紅暈的精緻側臉輪廓和微微起伏的胸膛,顯然還在努力平複心情。
小羽毛坐在兩人中間,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嘴角還帶著一絲冇完全褪去的、看懂了熱鬨的笑意。
溫子禾笑了笑,收回目光,平穩地啟動了車子。
車廂內一時隻剩下高曉嵐哼著不成調的歌和引擎的低鳴。
尷尬的氣氛如同實質,沉甸甸地瀰漫著。
車子駛離市區,朝著郊外高家老宅的方向開去。窗外的燈火漸漸稀疏,夜色愈發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