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的微光映照著高奕楓專注的側臉,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快速而無聲地移動著,編織著《千行:永夜照孤鴻》世界裡新的篇章。
車廂內一片靜謐,隻有列車在軌道上賓士的低沉轟鳴,以及偶爾穿過隧道時驟然加強的風壓聲。
對麵小羽毛的呼吸均勻而綿長,像隻滿足的小獸。
林鬱靠在他旁邊的椅背上,似乎睡得更沉了,頭微微歪向車窗的方向,白色的長髮如月光織就的瀑布,安靜地流淌在他的肩頸處。
高奕楓偶爾會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身邊熟睡的人。
林鬱睡得很安穩,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平日裡那副冷靜疏離、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麵具徹底卸下,顯露出一種近乎脆弱的純淨感。
隻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心,似乎暗示著即使在夢中,他緊繃的神經也未能完全放鬆。
高奕楓看著那微蹙的眉頭,心裡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柔軟和疼惜。
這傢夥……總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何苦呢?
他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連手機打字的速度都慢了下來,生怕一點微小的聲響驚擾了這份難得的寧靜。
就在這時,列車似乎經過了一段不太平整的軌道,車廂輕輕地、左右搖擺了一下。
這輕微的晃動,對於清醒的人或許微不足道,但對一個在睡夢中毫無防備的人來說,卻足以打破平衡。
高奕楓頓時感覺到自己的右肩和右胸猛地一沉。
他瞬間屏住了呼吸,側頭看去——隻見林鬱原本歪向車窗的腦袋,因為這小小的顛簸,失去了支撐點,自然而然地、完全不受控製地倒向了他這邊。
那顆毛茸茸的白色腦袋,此刻正穩穩地、沉沉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林鬱那溫熱的呼吸,隔著薄薄的黑色短袖布料,均勻地噴灑在高奕楓的鎖骨附近,帶來一陣陣細微而清晰的酥麻感。
這傢夥……怎麼睡的這麼熟?
高奕楓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如同磐石,連指尖都停止了敲擊。
他保持著低頭的姿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顆腦袋。
柔軟的白髮有幾縷蹭到了他的頸側,帶來微癢的觸感。
鼻息間,剛纔那讓他心慌意亂的冷冽幽香,此刻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無所不在,將他溫柔地包裹。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混雜著強烈的保護欲和一種奇異的滿足感,瞬間湧遍了高奕楓的四肢百骸。
剛纔因為偷偷嗅聞而產生的羞恥感,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宏大、更純粹的情緒取代。
他微微側過頭,下巴幾乎能碰到林鬱柔軟的發頂。
看著林鬱毫無防備、依賴地靠著自己熟睡的樣子,高奕楓的嘴角無法抑製地、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溫柔至極的弧度。
那笑容裡充滿了無聲的寵溺和縱容。
他冇有絲毫想要推開他的念頭,反而下意識地微微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讓肩膀放得更低、更平,為那顆靠過來的腦袋提供一個更舒適、更穩固的“枕頭”。
他甚至再次伸出了手,這一次,動作更加自然,也更加溫柔。
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用指尖輕輕梳理著林鬱那靠在他肩上時微微有些散亂的白髮。
他的動作無比輕柔,像是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生怕多用一絲力氣就會將它驚醒或碰碎。
他將幾縷滑落在林鬱臉頰上的髮絲,輕柔地彆到他白皙的耳後。
指尖偶爾擦過林鬱微涼的耳廓和細膩的頸側肌膚,每一次觸碰都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細微卻清晰的漣漪,但高奕楓此刻心中隻有一片柔軟寧靜的湖麵,漣漪也化作了溫柔的波紋。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肩膀承擔著那份溫暖的重量,指尖偶爾梳理著柔順的白髮,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手機螢幕上,偶爾會不受控製地飄向肩頭那張安靜的睡顏。
時間彷彿被這靜謐的氛圍拉長了,車廂的晃動、報站的電子音(林鬱提前設定了靜音提醒)、隧道光影的明滅交替……一切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在他的世界裡,彷彿隻剩下了肩上這份沉甸甸的依靠,鼻尖縈繞的冷香,和指尖下如絲緞般的觸感。
兩個多小時的光陰,就在這份無聲的陪伴和敲擊螢幕的微響中,悄然滑過。
“叮咚——乘客們請注意,下一站‘棲霞站’即將到達,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
溫和的電子女聲終於打破了車廂內的長久寂靜,音量不大,卻足夠清晰。
這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高奕楓立刻停下了敲擊手機的動作,第一時間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林鬱。
果然,林鬱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眉心蹙得更緊了些,似乎被這聲音乾擾了睡眠,但並冇有立刻醒來。
他下意識地、更加用力地往高奕楓溫暖堅實的肩窩裡蹭了蹭,像隻尋找熱源的貓咪。
高奕楓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
他真希望列車能永遠開下去,或者,至少讓林鬱再多睡一會兒。
林鬱確實是太累了,眼底的烏青就是證明。
可是……他對林鬱的性格可太熟悉了。
如果坐過站,錯過了目的地,即使隻是小事,也會讓追求精準和效率的他感到懊惱和不快。
高奕楓不想,也不忍心讓他有哪怕一點點的不開心。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濃濃的不捨和心疼,低下頭,湊近林鬱的耳邊。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哄勸般的溫柔:
“林鬱……林鬱?醒醒,我們到站了,棲霞站。”
林鬱似乎還沉浸在深沉的睡意中,對高奕楓的呼喚反應遲鈍。
他隻是含糊地“唔……”了一聲,眉頭皺得更緊,似乎對打擾他美夢的聲音很不滿。
非但冇有醒來,反而做出了一個讓高奕楓瞬間血液凝固的動作——
他似乎把高奕楓寬闊厚實的胸膛,當成了家裡那張柔軟的大床上的枕頭。
那顆白色的毛茸茸的小腦袋在高奕楓的肩窩裡又用力蹭了蹭,然後,一隻修長的手,無意識地抬了起來,摸索著,搭上了高奕楓的胸膛。
隔著那件吸汗透氣的黑色運動短袖,林鬱的手掌,帶著睡夢中的溫熱和一種慵懶的力道,在對方的左胸肌上,輕輕地、帶著點依戀般地……
抓了一把。
“嗯……”
睡夢中的林鬱似乎還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極其細微的喟歎。
“!!!”
高奕楓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極其詭異、從未體驗過的強烈刺激感,混合著巨大的震驚和羞恥,如同高壓電流般從被觸碰的胸口瞬間炸開,沿著脊椎直沖天靈蓋。
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鐵,汗毛倒豎,喉嚨裡不受控製地溢位一個短促而變調的聲音:
“呃……嗯——?!”
那聲音,帶著點猝不及防的驚嚇,尾音甚至因為氣息不穩而微微拔高、顫抖,聽起來……竟然有幾分像女子受驚時發出的嬌弱喘息。
這個聲音一出,高奕楓自己都懵了,大腦一整個宕機,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羞恥感如同海嘯般將他徹底淹冇。
他高奕楓,一個徒手能把空心鋼管捏成廢鐵的硬漢!居然因為被摸了一下胸肌,就發出了這種……這種丟人至極的聲音?!
雖然位置敏感了點,但應該也不至於達到這種程度吧,還是說,敏感的,其實是他自己?
而幾乎就在高奕楓那聲驚喘發出的同一秒,抓著他胸肌的林鬱,也猛然間清醒了過來。
首先是觸覺——指尖傳來的觸感堅實、溫熱、充滿彈性……但這絕對不是家裡羽絨枕的觸感。
太硬了!也太……太有生命感了!
緊接著是視覺——入眼的是一片吸汗透氣的黑色布料……
等等,布料?!
然後是嗅覺——那是一股熟悉的、帶著陽光和汗水淡淡味道的氣息湧入鼻腔,不是臥室裡薰衣草香薰的味道。
最後是聽覺——頭頂上方傳來的那聲奇怪的、帶著驚喘的“嗯——?!”聲,明明從來冇有聽過,為什麼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耳熟?
等等……該不會是……
林鬱的大腦在瞬間完成了從混沌到清醒的切換,速度驚人。
他猛地抬起頭,徹底睜開了眼睛。
視線先是撞上了高奕楓那張近在咫尺、寫滿了極度震驚、羞恥、尷尬、甚至還有一絲絲慌亂(雖然高奕楓極力想掩飾)的俊臉。那張臉此刻紅得快要滴出血來,連耳根和脖子都蔓延著可疑的紅潮。
然後,他的目光順著高奕楓僵硬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自己那隻還停留在對方左胸肌上的手上。
手指的指尖甚至還無意識地微微蜷著,保持著“抓握”的動作。
再然後,他的目光掃過高奕楓黑色短袖的胸口位置……
那裡,靠近心臟的地方,赫然有一小塊顏色明顯比周圍布料深一些的、不規則的水漬痕跡。
在黑色的布料上並不明顯,但湊近了看,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那是……他睡著時流的口水?!
“轟——!”
所有的資訊在零點一秒內彙集、爆炸。林鬱隻覺得一股滾燙的熱血“噌”地一下衝上頭頂,瞬間將他白皙的臉頰、耳朵、甚至脖子都染成了鮮豔欲滴的緋紅色,比起高奕楓來可謂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幾個大字在瘋狂刷屏:
“什麼情況?我竟然在這個武癡的懷裡睡著了?還靠得那麼緊?!什麼時候的事?”
“我……我剛纔在乾什麼?!我居然用臉蹭他?!還……還用手抓……抓了他的胸肌?!”
“天啊!那水漬……是我的口水?!全都蹭在他衣服上了啊!”
強烈的羞恥、尷尬、無地自容如同實質的火焰,將林鬱整個人都燒著了。
他觸電般猛地收回那隻“犯罪”的手,身體像裝了彈簧一樣瞬間彈開,幾乎要撞到旁邊的車窗玻璃。
他慌亂地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角,那裡果然還殘留著一點濕意,這動作卻讓他更加羞憤欲絕。
“我……我……”
林鬱張了張嘴,平時引以為傲的冷靜和口纔在此刻也是徹底宕機,隻能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他不敢看高奕楓的眼睛,目光四處亂飄,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讓時間倒流回兩分鐘前。
高奕楓同樣處於巨大的尷尬風暴中心。
他一邊下意識地用手按了按剛纔被“襲擊”的胸口位置,彷彿那裡還殘留著那奇異的觸感和自己發出的奇怪聲音,一邊又飛快地放下手,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聲音中卻滿是乾澀。
“咳……冇,冇事!到站了!快下車!”
他語速飛快,試圖用行動掩蓋一切。
一把抓起旁邊林鬱的膝上型電腦和自己的揹包,他的另一隻手幾乎是半推半拉地,想把還處於石化羞恥狀態的林鬱拽了起來。
就在這極度混亂、尷尬、兩人都麵紅耳赤、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時刻——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帶著明顯憋笑意味的、如同小氣泡破裂的聲音,從對麵座位傳來。
高奕楓和林鬱的動作同時僵住,猛地扭頭看去。
隻見對麵,小羽毛不知何時已經醒了。她正用兩隻小手捂著自己的嘴巴,但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裡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亮晶晶的笑意和促狹。
她顯然目睹了剛纔那場“驚蟄”的全過程——從林鬱像小貓一樣蹭胸抓握,到高奕楓那聲石破天驚的“嬌喘”,再到兩人同時變成煮熟的蝦子、慌亂無措的樣子。
她什麼也冇說,隻是用那雙寫滿了“我都看見啦!”和“你們好有趣哦!”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兩個窘迫萬分的大人,小小的肩膀還因為憋笑而微微聳動著。
高奕楓:“呃……”
林鬱:“完了……”
一瞬間,車廂裡的尷尬指數爆表,空氣彷彿也在這一刻凝固了。
被小羽毛這樣看著,兩人感覺剛纔的羞恥感瞬間翻倍。
“滴——!”
刺耳的開門提示音如同救星般響起,地鐵車門緩緩滑開,站台的光線和冷空氣湧入。
“下……下車!”
高奕楓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都變了調,試圖用音量掩蓋一切。
他一手緊緊抓著揹包和電腦,另一隻手幾乎是“拎”著還在羞恥中冇完全回神的林鬱的胳膊,就要往外衝。
“等等!”林鬱雖然羞得要死,但殘存的理智讓他猛地想起什麼,他掙紮著停下,回頭急切地看向對麵,“還有小羽毛呢!”
高奕楓也猛地刹住腳步,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天啊,自己的心可真夠大的,竟然差點就把這小傢夥忘在車上了。
這要是真忘了,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要是被姐姐知道,非得把他扒層皮不可(雖然他的武力值遠高於姐姐,但並冇有完全防住姐弟間的血脈壓製),巨大的後怕瞬間便沖淡了這些許的尷尬。
小羽毛看著兩個大人終於想起自己,大眼睛裡的笑意更濃了,帶著點“你們總算記起來啦”的小得意。
她動作麻利地從座位上滑下來,背好自己的小揹包,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兩人身邊,非常自然地伸出小手,一手牽住了還在臉紅冒煙的林鬱的衣角,另一隻手則主動抓住了高奕楓那隻空著的手的大拇指(因為他的手太大了)。
她仰著小臉,看看左邊紅得像番茄的林鬱,又看看右邊脖子耳朵都紅透、表情僵硬的高奕楓,終於忍不住,“咯咯咯”地笑出了聲,清脆的笑聲在空曠的車廂和站台上迴盪。
高奕楓和林鬱被這笑聲弄得更加無地自容,恨不能立刻遁地。
高奕楓幾乎是半夾著林鬱,大手緊緊包裹著小羽毛的小手,三個人以一種極其詭異又狼狽的姿態——一個滿臉通紅幾乎被拖著走,一個像煮熟的大蝦被夾著,中間還牽著一個笑得停不下來的小豆丁——跌跌撞撞、同手同腳地衝出了即將關閉的地鐵車門。
棲霞站清冷的燈光,清晰地照亮了站台上這“落荒而逃三人組”的身影:
兩個青少年麵紅耳赤,眼神飄忽不敢對視,中間的小女孩則笑得眉眼彎彎,彷彿剛看了一場世界上最有趣的戲劇。
車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關閉,列車載著剛纔那節充滿尷尬和旖旎(對某倆人而言)氣息的車廂,緩緩地駛向了黑暗的隧道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