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鬱在心底狠狠地唾棄了自己方纔那不爭氣的慌亂。
(冷靜點!林鬱!不過是被碰了下耳朵,不過是因為發現了點“意外狀況”,有什麼好慌的?)
他不斷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試圖讓狂跳的心臟和臉上的熱度迅速退潮。
然而,理智的告誡是一回事,身體的本能和視線卻彷彿擁有了獨立的意誌。他的眼神不受控製地、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探究與好奇,偷偷地、迅速地往高奕楓身上又瞟了好幾眼。
這一瞟,卻看出了更多更清晰的“問題”所在。
由於高奕楓方纔為了與他平視而彎腰的動作,上身那件灰色的練功服在前胸區域的布料被牽拉得更緊、更貼身了些。
於是,原本就因光線和布料特性而顯得若隱若現的輪廓,此刻變得更加清晰明確——飽滿而結實的胸肌輪廓,在緊貼的衣物下被清晰地勾勒出來,隨著他或許因為那點小小的“得意”而略顯放鬆的呼吸,呈現出充滿力量感的、流暢的起伏線條。
那是一種含蓄的、卻因衣料緊繃而更具存在感的男性陽剛之美,與他自身纖瘦單薄、甚至因常年缺乏鍛鍊而顯得有些羸弱的軀體形成了極其鮮明、甚至堪稱殘酷的對比。
“咕嚕。”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微不可聞的吞嚥聲,在林鬱自己的喉間響起。在這萬籟俱寂、隻有風聲水聲的神社夜色中,這聲音卻如同驚雷般在他自己耳中炸響,讓他悚然一驚,臉上的紅暈瞬間有燎原之勢。
更糟糕的是,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開始自動回放起某些塵封的、尷尬卻觸感記憶鮮明的片段:以前幾次無意間的、猝不及防的肢體接觸,自己的手肘或肩膀不小心碰到、擦過,甚至是抓過高奕楓胸膛時的畫麵與感覺……
那時,即使隔著衣物,傳來的也是堅實如鐵、卻又充滿彈性、溫熱且蘊藏著驚人爆發力的觸感,如同觸碰一塊被陽光曬暖的、充滿生命力的岩石。
說實話,他……內心深處,確實潛藏著一絲羨慕。羨慕那種蓬勃的、健康的、充滿了無儘活力與力量的生命形態,那是他這副被先天嬌弱的身體永遠無法企及的。
同時,在那羨慕之下,似乎還湧動著一絲更為隱秘的、連他自己都不願去仔細分辨和承認的……喜歡。
喜歡這份獨屬於高奕楓的、強大而可靠的特質,喜歡這種充滿安全感的存在感,甚至……喜歡這具軀體本身所散發出的、純粹的力與美。
(等等,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林鬱猛地從紛亂的思緒和不受控製的“視覺享受”中驚醒,如同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雖然臉上熱度未減)。他意識到,自己再這樣沉默著、目光飄忽地“觀摩”下去,不僅局麵會越來越失控、越來越尷尬,而且很可能被那個在某些方麵異常敏銳的武癡看出更多端倪。
他深吸一口氣,冰涼的夜空氣湧入肺腑,稍稍壓下了心頭的燥熱。他必須做點什麼來打破這詭異又曖昧的僵局,至少要把眼前這個“意外狀況”點明,不能讓這個笨蛋武癡繼續無知無覺地“展示”下去了。
儘管白皙的臉頰依舊燙得驚人,林鬱仍然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呼吸,弱弱地抬起一隻手,纖細的指尖微微顫抖著,小心翼翼地、虛虛地點了點高奕楓胸口偏上的位置——絕對不敢真的觸碰到。然後,又像被火燎到一般迅速縮回手,目光遊移著,不敢與高奕楓那雙帶著疑惑和些許愉悅的眼睛對視。
他抿了抿唇,用著幾乎隻有緊挨著的兩人才能聽清的、細若蚊蚋、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音,結結巴巴地開口:
“武、武癡……你……你那個……練功服……”他頓了頓,彷彿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才用氣聲擠出了最後兩個關鍵詞,“……有點……透了。”
最後兩個字,輕得如同蒲公英的絨毛,幾乎剛出口就消散在了帶著草木清香的夜風裡。
高奕楓顯然冇能在第一時間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他臉上的表情還殘留著方纔那點小小的、因為看到林鬱不同尋常反應而生的愉悅和茫然,眨了眨那雙清澈卻此刻顯得有些呆滯的眼睛,大腦似乎花了足足兩三秒鐘,來機械地處理這句冇頭冇腦、指向模糊的話語。
(練功服……透了?)
(什麼透了?哪裡透了?林鬱他……什麼意思?)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帶著滿臉的困惑,低頭看向了自己的胸前。
月光清輝,燈籠暖光,輕薄貼身的淺灰色布料,因彎腰而緊繃的織物下清晰起伏的肌肉輪廓……
所有的視覺資訊、林鬱的話、之前林鬱臉紅閃躲的反應、還有那輕飄飄的“透了”二字……
“轟——!!!”
所有的線索在千分之一秒內串聯、碰撞、理解、並最終引爆。高奕楓隻覺得一股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熱血“噌”地一下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整張臉、脖子、甚至可能連裸露在練功服領口外的鎖骨麵板,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耳朵更是紅得彷彿要滴下血來,滾燙得嚇人。
他差點當場驚叫出聲,一聲短促的、充滿震驚和羞恥的抽氣聲已經衝到了喉嚨口,又被殘存的、搖搖欲墜的理智死死扼住,化作一聲怪異扭曲的悶響。
大腦的CPU彷彿瞬間承受了超越極限的運算負荷,高溫報警,火花四濺,徹底宕機宕機。他僵在原地,保持著低頭看的滑稽姿勢,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地震,整個人彷彿被一道來自九天之上的、羞恥度滿值的無形天雷劈了個正著,外焦裡嫩、魂飛天外,連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暫時喪失了。
時間彷彿都因此凝固了。幾秒鐘後,艱難重啟的意識才如同生鏽的齒輪,咯吱咯吱地開始重新轉動。排山倒海般的羞恥感如同毀滅性的海嘯,以碾壓一切的姿態將他徹底淹冇。
高奕楓手忙腳亂地試圖用手臂、用手掌去遮擋住胸前,但那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臂膀、以及那件本就貼身且因動作而更顯輪廓的練功服,讓這個欲蓋彌彰的動作顯得無比徒勞而可笑,反而更加強調了那“透”的事實,平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窘迫和……誘惑?
“林、林鬱!!!”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壓低了卻因為極度羞惱而帶著明顯顫音的怒吼,“你、你怎麼不早點提醒我?!還、還……”他想起對方剛纔那飄忽的、彷彿是在偷偷打量的眼神,羞憤欲絕,“還盯著看了那麼久?!你、你……”他氣急敗壞,口不擇言,將心中最大的指控脫口而出,“你這麼跟個變態一樣啊!”
最後那句話,如同點燃炸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
林鬱本就紅得快要滴血的臉頰,此刻更是顏色爆表,簡直要冒出實質性的蒸汽。
被高奕楓這麼一記“變態”的直球指控,他心中那點因窺見“秘密”而生的心虛和羞澀,瞬間被炸飛的理智和洶湧而上的羞憤所取代。(這個笨蛋武癡,居然不識好人心,還他喵的倒打一耙!)
“誰、誰是變態啊?!”林鬱氣急,也忘了壓低聲音,清冷的嗓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帶著明顯的惱羞成怒,“明明是你這個笨蛋武癡自己的問題纔對!誰、誰讓你大晚上穿這麼……這麼透的衣服出來亂晃的?!你自己都冇發覺嗎?!”他越說越氣,邏輯都有些混亂,“而且、而且我纔沒有盯著看呢!就、就不小心看了一眼!就一眼!還有,是你自己突然彎腰湊過來的!”
這辯解蒼白無力,漏洞百出,連他自己說著都覺得底氣不足。
眼看著高奕楓還維持著那副羞憤欲絕、用控訴和難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瞪著自己的模樣,彷彿自己真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林鬱隻覺得臉上熱度飆升,理智的弦“啪”地一聲,徹底崩斷。
“啊啊啊啊啊,高、奕、楓!你給我閉嘴!!!”
他低吼一聲,什麼清冷形象、什麼剋製冷靜,此刻全都通通拋到了九霄雲外。像隻被徹底踩中尾巴、炸開全身絨毛的小白貓,他猛地朝高奕楓撲了過去,目標是對方那張還在喋喋不休(實際上也就吼了兩句)的、吐出可惡字眼的嘴——他要用最直接、最原始的物理方式,讓這個口無遮攔、倒打一耙的武癡立刻、馬上、永遠地“手動閉麥”。
高奕楓雖然處於羞恥心爆炸、大腦半宕機的混亂狀態,但千錘百鍊的武者身體本能依舊在忠實地運作。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格擋,動作快如閃電,卻在手掌即將觸碰到林鬱手腕的瞬間,猛地想起對方是林鬱,那足以捏碎鋼鐵的力道在最後一刹那硬生生收住,化為輕柔的阻攔。
他隻能狼狽地向後小退半步,側身躲開林鬱撲來的勢頭,同時另一隻手還徒勞地試圖遮掩自己那“透光”的胸前區域,場麵一度十分混亂且滑稽——更像是一個羞憤的巨人在手忙腳亂地躲避一隻被惹惱的、炸毛的小貓咪毫無章法的“攻擊”。
而這一幕,以及之前兩人之間那長達數分鐘的、充滿了眉眼官司、臉紅心跳、竊竊私語、以及最後爆炸性對話的全過程,雖然具體的對話內容因距離和壓低的聲音而聽不真切,但那豐富的表情變化、誇張的肢體語言、以及最後顯而易見的“衝突”升級,早已被不遠處一直默默“圍觀”的四人儘收眼底。
芳乃微微歪著頭,水藍色的眼眸睜得圓圓的,裡麵充滿了純然的不解與深深的困惑。
她白皙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點著自己柔嫩的臉頰,看了看那邊似乎從“對峙”升級為“輕微肢體衝突”的兩人,又回頭看向身邊的茉子、綾和將臣三人,語氣帶著顯而易見的遲疑和不確定,輕聲問道:“那個……高君和林君他們……這樣子……真的、真的不是在交往嗎?”
她問得十分認真,甚至帶著點求證般的意味,顯然是眼前這超乎她理解範疇的互動,讓她內心產生了巨大的疑問。
“感覺……和普通朋友吵架,不太一樣呢。”她小聲地補充了一句。
則是茉子雙手抱胸,深青色的眼眸銳利地捕捉著那邊一個追(雖然速度慢力道輕)一個躲(雖然敏捷卻束手束腳)、一個滿臉通紅羞憤交加、一個耳根滴血慌亂無措的情景,忍不住輕輕“唉”了一聲,搖了搖頭,精緻小巧的臉上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失落和濃濃的惋惜。
“每次不小心聊到這個話題,或者旁人稍有暗示,他們兩個啊……”她撇了撇嘴,“就像提前對好了劇本似的,異口同聲、斬釘截鐵地否認呢。”她模仿著那種嚴肅的語氣,“‘隻是普通的青梅竹馬啦’,‘頂多……關係比一般的青梅竹馬要好上那麼一點點而已’,他們都是這麼說的。”
她特意在“一點點”三個字上加了重音,語氣裡充滿了“信你們纔有鬼”的意味。
“可是啊……”茉子話鋒一轉,眼睛微微發亮,但隨即光芒又黯淡下去,惋惜之情溢於言表,“明明顏值那麼相配,站在一起就像畫中的人物一樣。性格上也互補得像是天生一對,一個外冷內熱細膩敏感,一個……呃,大部分時候溫柔陽光偶爾呆萌,涉及到一些特殊領域和在意的人時又讓人毫不意外地強勢可靠。他們互動起來的那種氛圍……”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最終感慨道,“嘖,這可比我在那些漫畫裡看到的、作者精心描繪的CP互動要生動鮮活、甜度超標多了,還是那種不自覺散發出來的、渾然天成的甜哦。”
她是個資深的少女漫畫愛好者與隱藏的同人女,對於人物之間的“化學反應”和“CP感”有著異常敏銳的雷達。
“欸?”綾聞言,紅寶石似的眼眸眨了眨,像是抓住了什麼極其有趣的關鍵點,饒有興致地扭過頭看向茉子,甜美可愛的臉蛋上漾開促狹的笑意,像隻發現了秘密糧倉的小鬆鼠,“茉子,你平時看的,不都是一些正統的、充滿浪漫邂逅的少女漫畫嗎?怎麼……”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翠眸中閃著狡黠的光,“聽你的口氣,好像對那種……嗯,‘特殊型別’的、角色配對題材,也很熟悉嘛?”
她意有所指地,再次瞟了一眼那邊兩位性彆同為男性的當事人。
“啊……這個……”茉子瞬間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白皙的臉頰“唰”地飛上兩抹明顯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反應極快,立刻挺直了原本有些慵懶的腰板,做出一副嚴肅認真、正氣凜然的表情,隻是眼神卻心虛地左右飄忽,不敢與綾對視,辯解的話如同連珠炮般脫口而出。
“那、那些書……那些書其實是蕾娜的!對!是蕾娜放在我這裡,我隻是……隻是幫她保管一下而已!絕、絕對不是我買的!我、我也隻是偶爾、偶爾出於好奇,隨手翻看了一下下,真的!我……我平時主要看的還是正統的少女漫畫的!”
她語氣急促,帶著明顯的慌亂,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濃得連旁邊一直沉默的將臣都忍不住瞥了她一眼。
綾看著茉子這副慌亂掩飾、越描越黑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緋紅色的眼眸彎成了兩輪可愛的新月。
她本就長相甜美,笑起來更是如同融化的蜜糖,燦爛奪目。不過,善良的她並冇有繼續乘勝追擊、刨根問底,讓顯然已經落入下風、窘迫得快要冒煙的茉子更加無地自容——畢竟,捉弄親密的朋友也要懂得適可而止嘛。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不遠處,那場小小的“衝突”似乎快要以高奕楓單方麵宣告“投降”、林鬱氣喘籲籲地停手(其實根本冇碰到幾下)而告終,而且兩人之間依舊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尷尬與未散的羞澀氣氛。
高奕楓紅著臉,時而眼神飄忽地檢查著自己的衣襟,彷彿在研究如何讓它瞬間變得厚實;林鬱則是分神地扭著頭看向內殿外的神櫻,側臉線條緊繃,耳根通紅,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樣子,但微微起伏的胸口暴露了他情緒尚未平複。
綾強忍著更濃鬱的笑意,轉過頭,用一副瞭然於胸又帶著點神秘分析家口吻,對芳乃和茉子解釋起來。當然,她自動忽略了對此類感情話題明顯不打算髮表意見、繼續保持沉默但聆聽姿態的男友將臣。
“依吾輩看啊,高君和林君口頭上雖然一直堅持說他們是‘普通的青梅竹馬’,但吾輩總覺得……”她頓了頓,豎起一根纖細的食指,在空氣中輕輕晃了晃,紅寶石般的眸子中閃著洞察的光芒,“他們倆呀,可能壓根就冇有徹底地、認真地、像做學問一樣地去瞭解過,‘青梅竹馬’這個詞,在長期親密相處、彼此滲透生活點點滴滴的情況下,其定義範圍究竟可以模糊、曖昧、甚至昇華到什麼程度。”
她看著其他兩人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有條不紊地分析道:“而且,以吾輩對他們二人性格的瞭解,高君呢,是個心思純粹的武癡,大部分精力都用在武道修行和……嗯,照顧林君的這件事上,社交方麵簡單甚至有點笨拙;林君呢,外表清清冷冷,其實心思細膩敏感,但在處理自己感情的事情上,好像也挺迷糊,還帶點彆扭和固執。他們兩個,應該都不會專門留出時間,去翻閱人際關係學書籍,或者研究‘青梅竹馬’和‘情侶’之間的那條界限,到底畫在哪裡、又有多麼容易被跨越吧?”
“所以呀,”綾總結道,笑容狡黠而甜蜜,彷彿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發現,“他們纔會下意識地、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之間所有的這些互動——自然而然的摸頭啦、順手幫對方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啦、隨時隨地關注對方情緒變化啦、毫無距離感和戒備心的肢體接觸啦,甚至是為對方一句話就輕易臉紅心跳、情緒被對方輕易牽動啦——都是‘很符合青梅竹馬關係’的正常表現呢。因為他們從小就是這樣長大的,這些模式已經深入骨髓,成了他們認知中‘親密關係’的模板。”
芳乃和茉子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尤其是芳乃,水藍色的眼眸中更是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綾卻還冇說完,她緋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回憶的光彩,表情變得有些微妙,語氣也帶上了更深的笑意與促狹:“但是哦,你們不覺得嗎?剛纔那些說到的互動,像摸頭、溫柔地理順頭髮、因為對方靠近就臉紅害羞……這些場景,大多都出現在熱戀中的情侶之間呢,還是那種剛剛捅破窗戶紙、青澀又甜蜜的階段。”
她的話戛然而止,似乎想起了更多,眼神飄向遠方,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幅幅畫麵:
今天中午,學校圖書館那個安靜的角落。高奕楓坦白「月」之身份後,林鬱眼中瞬間積聚的淚光,以及他不管不顧撲入高奕楓懷中,將臉埋在那寬闊胸膛裡輕聲抽泣的模樣。而高奕楓,冇有半分不耐煩或僵硬,隻是無比溫柔地、帶著疼惜和歉疚,輕輕抬起林鬱的臉,用拇指指腹,一點點,極其輕柔地拭去對方眼角不斷滑落的淚珠。
那一刻的空氣,彷彿都浸透了酸澀後的濃甜。
而在更早之前,高奕楓和林鬱兩人收到訊息,聽聞安晴那邊的線索取得重大突破時,那瞬間冰冷又焦灼的眼神,以及他一路用堪稱小心翼翼的姿態,幾乎是抱著林鬱匆匆趕來的身影。他的手臂穩如磐石,懷抱卻溫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還有剛剛,林鬱隻是被高奕楓輕輕釦住手腕,臉上露出一點細微的、彷彿不適或委屈的表情,高奕楓甚至冇有去辨析對方是裝的還是真的,就立刻像被燙到一樣鬆開了手,眼神裡滿是慌亂和自責,彷彿自己犯了天大的過錯。
以及……她已經記不清看過多少次,林鬱用語言或小動作“欺負”高奕楓,而後者明明擁有絕對的力量,卻寧可被“揍”幾下(雖然不疼不癢),也絕不敢還手,隻會紅著臉笨拙地辯解或求饒的場景。
這些畫麵一幀幀在腦海中掠過,交織成一種濃鬱得化不開的、名為“羈絆”與“情愫”的氛圍。
綾有些發愣,僅僅是回想一下,就覺得空氣裡彷彿都瀰漫著甜絲絲的味道,還夾雜著青澀的酸與暖心的柔。
這樣的氛圍,這樣的互動密度與深度……真的還能被簡單地歸類為“一般的青梅竹馬”嗎?
任誰看了,不會在心裡默默感歎一句“這分明就是一對情竇初開、明明互相喜歡卻還不自知(或不願承認)、相處起來羞澀又甜蜜的小情侶”呢。
至於高君和林君二人是同性這一點……綾眨了眨眼,紅寶石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
這一點,非但冇有讓她覺得有任何不妥,反而……更讓人忍不住想要駐足觀看,更想探究他們之間那種超越尋常友誼、獨特而深刻的聯結了。
雖然綾冇有再繼續說下去,但朝夕相處、默契十足的芳乃和茉子,早已從她此刻的表情——那混合了感慨、笑意、促狹和一絲溫柔羨慕的複雜神情——之中,清晰地猜到了她未儘的思緒。
隨後,綾用小手撐著下巴,眼睛望著遠處那對彼此間依舊瀰漫著微妙尷尬氣氛的兩人,繼續仔細回憶著。
片刻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關鍵的細節,再次開口,聲音輕柔卻帶著篤定:
“哼哼,吾輩之前其實也特彆留意過林君的眼神哦。”她說道,“大家都看得出來,林君外表看起來清清冷冷的,像月光下的雪,但其實眼神深處藏著如水般的溫柔,對所有人都彬彬有禮,隻是看起來不太容易接近而已。”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微妙:“但是呢,吾輩最近突然發現……不對,或許更早之前就有苗頭了。林君有時看向高君的時候,眼神裡的那種溫柔……好像‘變質’了。”
“欸,變質?”芳乃輕聲重複,水藍色的眸子裡滿是不解。
“嗯。”綾點點頭,表情十分認真,“不再是那種對朋友、對重要之人的溫柔,而是……摻雜進了一些其他的、更濃烈、更獨特的情愫。”她努力尋找著合適的形容,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身旁一直安靜聆聽、存在感卻極強的自家男友——將臣。
將臣察覺到女友的視線,微微側頭,回以溫柔的、帶著詢問的目光。
則是綾衝著將臣甜甜一笑,那笑容裡充滿了依賴與“愛戀”。然後,她轉回頭,看著芳乃和茉子,用帶著懷念和一絲感慨的語氣,輕輕說道:
“那種情愫……就像……”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在回味某種切實體驗過的情感。
“就像吾輩……在還是叢雨丸的人形態,尚未恢複人身之前……”
她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穿越時光,回到了那些作為靈體陪伴在將臣身邊的日子。那些日夜相伴,看著他苦惱、看著他努力、心中逐漸萌生無法言說情感的日子。
“……看向狗修時,眼中會不自覺地、偷偷夾雜進去的那種……”
她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那是一種悄然滋長、不受控製、熾熱又小心翼翼,混合了依戀、傾慕、渴望靠近又帶點惶惑的……初萌的愛戀。
芳乃和茉子同時屏住了呼吸,水藍色和深色的眼眸同時微微睜大,看向不遠處那對青梅竹馬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複雜起來。
夜風吹過,神社境內的靜謐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湧動的暗流。月光依舊皎潔,無聲地籠罩著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