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自己的外公準確無誤地喊出高奕楓和林鬱的名字,將臣和綾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和他們猜測的一樣,玄十郎早就認識這二位了。而先前高奕楓口中描述的那位德高望重、曾給予了他啟發的劍術大師,也正是自己的外公玄十郎。
將臣似乎還想開口說些什麼,進一步解釋自己為何會選擇他們。
玄十郎卻是抬手捋了捋自己花白的鬍子,目光中帶著審視與考量,率先開口道:“你的想法很好,手伸得也足夠遠,而且……目標定得讓人驚歎。”
他的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但隨即,他又輕輕地歎了口氣,眼神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顯得有些欲言又止。沉吟片刻後,他還是決定說出自己的看法。
他丟擲了一個關鍵的問題,目光銳利地看向將臣:“將臣,你對於高君的實力……具體瞭解到了什麼程度?”
將臣聞言,神色一肅。他知道這個問題至關重要。他仔細地在腦海中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隨後,在身側綾投來的肯定與鼓勵的目光中,他選擇將自己所知道、所觀察到的一切,全盤托出。
“高君他……擁有堪比野獸般的瞬間反應能力,”將臣開始描述,語氣慎重,“移動和出手的速度快得令人目瞪口呆,我親眼見過……”他頓了頓,舉出更具體的例子,“他曾經徒手接住了茉子投擲出去的苦無,並且……僅憑單純的握力,就將那精鋼打造的苦無捏至近乎報廢的程度,而他的手掌,甚至並未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玄十郎隻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已經花白的眉毛卻是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將臣又繼續說道:“不僅如此……高君他幾天前在和柔道部社長上川仁的切磋時,僅用單手就把和我體型差不多的上川仁提了起來,並且像隨手丟棄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一樣,輕鬆地將對方扔飛了出去,整個過程中顯得毫不費力。”
說到這裡,將臣刻意停頓了一下,打算給外公一些消化的時間。玄十郎也知道自己的外孫話還冇說完,但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神中,此刻已然浮現出幾分難以掩飾的驚歎。畢竟,前兩者——反應和速度,尚還可以理解成是長期極限鍛鍊可能達到的產物。但徒手捏碎苦無所展現出的無雙怪力,以及將成年男性如同丟垃圾般扔出去所代表的絕對力量壓製,這就絕非是僅靠尋常鍛鍊就能達到的水準了——雖然聽起來有點扯,這顯然已經觸及到了某種非人的領域。
將臣深吸一口氣,再度開口,語氣變得更加凝重,開始闡述他更深入的見解:“當初高君第一次‘拜訪’劍道社進行切磋交流,雖然我當時並不在場,但事後從田宮、一豐以及其他社員們心有餘悸的狀態和各自的描述來看,即使當時他們利用人海戰術一起上,也被高君打得落花流水,毫無還手之力。而身為主將的渡邊隆前輩,在與高君一對一的情況下,甚至隻撐了五六招,便被乾脆利落地打飛了出去,竹刀脫手,直接失去了戰鬥力。”
說著,他回想起昨晚目睹的場景:“而昨天晚上,副社長廉太郎與高君的那一場切磋,我也看過了。廉太郎幾乎完美地模仿、學會了高君那詭異多變的身法,變招也極其迅捷,令人猝不及防。但這對高君而言,似乎也隻是堪堪達到了……能讓他的刀出鞘的程度而已。”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自嘲,“也就是說,在此之前,高君與我們社員的切磋,可能連讓他認真拔刀都做不到。”
最後,他將自己心中最大的疑惑說了出來:“而我更在意的是……高君身上那麼恐怖的力氣,究竟是如何像操作一台精密儀器似的,完美地收束、控製到僅僅達成切磋目的,並將傷害最小化的?這似乎……不僅僅是力量控製技巧的問題。”
他和綾一同分析著,嘗試給出一個解釋:“最後,我們將其大致歸類為……心性修為與武道造詣的方麵,簡單來說,就是一種對自身力量達到絕對掌控的境界。”
玄十郎靜靜地聽著外孫條理清晰、觀察入微的闡述,心中忍不住生出幾分欣慰。
這孩子,比起以前那個隻知埋頭練習、卻缺乏深入思考的自己,已經變化、成長了不少啊。眼界開闊了,思考問題自然也更加全麵和深入了。
不過,他表麵上並未表露過多讚許,而是繼續拋下問題,語氣帶著引導的意味:“以我對高奕楓那個孩子的瞭解,他既然已經‘拜訪’完了除劍道社社長之外所有的劍道部成員,那麼,他下一個目標,肯定就是身為社長的你了。這一點,你應該清楚吧?”
將臣點了點頭,坦然應下:“是的,外公。高君的確已經向我發出了切磋的邀請,我也已經應下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凝重,“但對方似乎並不著急,反而給我留下了很多準備的時間。這看起來有些反常,畢竟以他的性格,應該是恨不得立刻馬上就開始。隻是……我實話實說,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有效的應對之法。畢竟,我自認為僅僅隻是現在的我,和高君他比起來,實力上還差著好大一截呢。”
出乎將臣意料的是,聽到他坦誠自己的無力感,玄十郎非但冇有流露出失望,反而難得地、頗為欣慰地笑了笑,那笑容沖淡了他臉上慣有的嚴肅。
“不錯,你能清晰地認識到差距,這本身就是一種進步。”玄十郎緩緩開口,目光如炬地看著將臣,“而且,我前幾天就已經發現了,你現在的訓練方式和重心,已經從尋常的‘競技’層次,悄無聲息地轉變成了更貼近‘實戰’的層次。這不僅意味著需要投入更多的心力去打磨技巧、錘鍊意誌,也伴隨著更大的風險和壓力。”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而且,你如今在麵對強敵時所展現出的這份坦然,以及積極尋求應對之法的態度,說明你的心性,相較於過去,也已經有了不小的變化和成長。你啊,不再僅僅是那個為了強身健體、或者為了某個特定目標而揮劍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