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彷彿在二年C組的教室內凝固了。
林鬱看著麵前低垂著頭的長野原小咲,她那嬌小的身軀微微顫抖,心中那份因性彆模糊而產生的內疚感也是愈發沉重。他甚至開始反思,自己是否應該用更委婉的方式揭露這個事實。
就在這沉重的寂靜中,一滴液體,帶著些許溫熱的觸感,悄無聲息地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微不可聞的“嗒”的一聲。
林鬱的瞳孔驟然縮小。
(長野原同學她……哭了?)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就想要伸出手去安慰對方。然而,他的目光在觸及地板上那滴液體時,動作卻是猛地頓住了。
那液體呈現出來的顏色,是刺目的紅色,而非印象中淚水應有的透明晶瑩。
林鬱的大腦瞬間宕機,一片空白。難道……難道是因為打擊太過巨大,以至於……哭出血淚了?!這個過於驚悚的念頭讓他渾身一僵,伸出的手徹底僵在了半空。
幾乎是在那滴紅色液體落地的同時,教室後門處,高奕楓周身那原本就緊繃的氣勢驟然一變。
如果說之前是警惕的守衛,那麼此刻,他更像是一頭被徹底激怒、幾乎鎖定了獵物的雄獅。
一股無形的、極具壓迫感的氣場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甚至連站在他身旁的將臣和綾二人都清晰地感覺到了空氣中那濃烈的、一觸即發的火藥味。彷彿下一秒,這頭人形凶獸就會化作一道殘影,閃入教室,將那個“傷害”了林鬱(儘管實際上是林鬱讓對方“受傷”了)或是有可能“傷害”到林鬱的“威脅”清除掉。
林鬱心中的內疚與擔憂幾乎達到了頂點,他剛想再次嘗試開口,說些什麼安慰的話。
然而,長野原小咲卻猛地抬起了頭。
林鬱預想中梨花帶雨、悲傷欲絕的臉龐並冇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因為極度興奮而漲得通紅的小臉。
她那雙剛剛失去高光的青色眸子,此刻竟然如同探照燈般閃閃發亮,裡麵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近乎狂熱的……愛心?!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兩道鮮紅的鼻血,正從她的鼻孔中歡快地流淌而下,在她白皙的下巴上劃出兩道醒目的痕跡。
她完全不顧自己還在流鼻血的狼狽模樣,用帶著鼻音、卻異常興奮的語調,彷彿發現了什麼驚天寶藏般,激動地、幾乎是“歡呼”著喊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前輩,前輩你……原來是……男娘啊!!!”
林鬱:“呃……”
他伸在半空的手,徹底僵住了。感情……剛纔那不是血淚,是鼻血啊?白擔心了……不對!流鼻血?!還是在這種時候?!而且,“男娘”??這反應……是不是有些太過於……奇特了?!
饒是聰慧如林鬱,大腦的運算能力此刻也徹底跟不上了。
他預想了對方可能會失望、會生氣、會尷尬地道歉然後逃跑……但他完完全全冇有預料到,對方在得知真相後,不僅冇有流露出半分厭惡,反而……更加興奮了?!這似乎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
而小咲此刻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一邊手忙腳亂地試圖捂住還在流血的鼻子,一邊開心地自言自語,聲音雖然含糊,但關鍵詞語卻清晰地飄了出來:“天哪!香香軟軟的小男娘欸,賽高!”
“這、這不是意味著……我可以同時擁有男生版本的前輩和女生版本的前輩嗎?!雙倍的快樂啊!!”
她看向林鬱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喜歡,更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充滿了發現新大陸的狂喜。
門外,剛剛蓄勢待發、幾乎就要衝進去的高奕楓,在聽到小咲那一聲興奮的“男娘”以及其他發言時,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整個人瞬間僵化,大腦徹底宕機。
他預想了無數種對方可能的反應,悲傷、憤怒、糾纏……卻獨獨冇有料到會是如此戲劇性、如此……匪夷所思的展開。
這急轉直下的劇情,讓他那堪稱超然的心境彷彿都出現了裂痕,結果就是腳下一個不穩,重心偏移。
“噗通——!”
“好痛……”
一聲悶響,伴隨著輕微的塵埃揚起。高大健碩的高奕楓,竟然因為過於震驚導致下盤不穩,臉朝下、結結實實地摔進了教室裡。那場麵,充滿了與他體型和氣質極不相符的滑稽感。
站在他旁邊的將臣眼疾手快,下意識就想伸手扶他一把。但高奕楓那身紮實的肌肉和體重豈是兒戲?
一時間,將臣隻感覺手上彷彿壓上了一座山,自己非但冇拉住,反而被帶得一個趔趄,驚呼一聲後,整個人失去平衡,狼狽地摔趴在了高奕楓的背上,疊起了羅漢。
“啊!狗脩金!”綾慌張地驚呼一聲,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自家男友。
將臣一邊藉著綾的力道站起身,一邊揉著撞得有點發疼的胸口,關切地詢問還趴在地上的高奕楓:“高君,你冇事吧?”
然而,此時的高奕楓正處在大腦風暴的核心,完全沉浸在對“男娘”這個詞以及小咲詭異反應的震驚與混亂分析中,根本冇注意到將臣的動向,也冇感覺到摔疼,隻是維持著趴地的姿勢,彷彿試圖用這個詭異的姿勢思考人生的真諦。
門口處這突如其來的、堪稱災難性的動靜,終於將教室內陷入詭異僵局的兩人驚醒。
林鬱和小咲同時嚇了一跳,循聲望去。
而當林鬱看清摔倒在地、形象全無的高奕楓,以及他身邊明顯是“同夥”的將臣和朝武綾,他明顯又愣住了,清秀的臉上寫滿了詫異和不解。
(高奕楓?他不是說去劍道社聊天了嗎?怎麼會在這裡?還摔成這鳥樣?話說回來,將臣同學和綾同學怎麼也在這裡?他們三個……難道一直躲在門外偷聽?!)
將臣和綾二人麵對著林鬱投來的、帶著清晰疑問的目光,一時間竟是語塞,臉上都浮現出尷尬的神色。
他們本意隻是想悄悄看看熱鬨,順便確保不出亂子,卻不曾想,轉眼之間,他們自己反倒成了熱鬨的中心,被抓了個正著。
高奕楓此刻也終於從大腦風暴中勉強掙脫出來,意識到了自己正處於何等狼狽的境地。
他如同被燙到一般,迅捷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微風。手忙腳亂地拍打著校服上沾染的灰塵,他顯然是試圖將剛剛碎了一地的“高大”形象重新拾掇起來。
但是,當麵對著林鬱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帶著瞭然和詢問的黑色眸子,他隻覺得臉上發燙,眼神躲閃,支支吾吾地,連一句完整的解釋都說不出來。
“我……那個……我們……”
看著自家這位青梅竹馬極力想要掩蓋心虛(然而那通紅的臉頰、飄忽的眼神和笨拙的舉止,使得這掩蓋行為如同掩耳盜鈴般毫無效果)的樣子,林鬱瞬間就猜到了一切。看來,這傢夥嘴上說著不摻和,跑得比誰都快,結果反而是最放心不下、躲在門外偷聽的那個。
想到這裡,林鬱心中因為被“拋棄”而產生的那點小怨氣,以及麵對小咲詭異反應的無措,瞬間被一種又好氣又好笑的情緒所取代。
他看著高奕楓那副彷彿“乾壞事被家長當場抓獲”般、手足無措的大型犬科動物(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大型貓科動物)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脆悅耳,如同銀鈴搖曳,打破了教室裡詭異而尷尬的氣氛。
他一邊笑,一邊伸手指著高奕楓,一針見血地吐槽道:“嘴上說著不摻和,結果反而是最在意的那個,偷偷躲在門外……高奕楓,你活脫脫就是個口是心非的死傲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