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有技術，何勝利就打起了精神。
他是最饞技術的人，要是彆人在他麵前誇下海口能搞海鮮養殖，他肯定不信，非但不信還會一巴掌把這滿口胡言的人送走。
但林紅櫻卻不一樣，她研究的那一串串專案，沒有哪個失敗的，單獨拎出來那都是令人驚豔的碩果，她連大棚蘑菇都培育出來了。
何勝利心裡嘀咕著，雖然心裡嫌棄小林這人花錢如流水，但有事她是真的乾，做出來的東西樣樣漂亮。
他們隻是窮，可不是不想要技術！
眾人被海鮮養殖的這個想法震到了，嘶的一聲，微微地倒吸一口氣。
彼此間交流的眼神裡透露出懷疑。
時下糧食歉收，導致城市肉蛋奶的供應嚴重不足，為了應付肉蛋奶的供應缺口，副總王裡鼓勵沿海城市多捕撈海鮮水產，積極發展養殖漁業。
遼省創新性地開辟了沿海農場，摸著前人的經驗試圖發展海產養殖，但進展緩慢、收效見微。
海洋牧場的概念聽著十分唬人，就像嬰兒還沒開始學會爬，這邊就有人建議去參加百米賽跑。
錢偉輝看了一眼何勝利，何勝利覺得有戲，兩人交流了眼神。
可以相信！
何勝利心中暗道，這李銳功力道行還是淺了點，說得雖然很動人，但可惜沒有小林一分功力。然而這對他們來說是有利的。
今天林紅櫻不在好啊，還好她不在！
要是她在，三分假的都能吹出十分的真。當初她手上有利於遼省的技術啥啥沒有，靠一張嘴從他們這套走每年兩百萬經費。
如今她拿捏著這水產養殖技術，要是本人今天在場那還得了？怕不是農墾局都要給她拆走！
林紅櫻總算是良心發現了一回，難得替他們考慮，而不是拿黑省用剩的技術來糊弄他們。
說實話如果今天李銳來談的是食用菌，讓渡技術、談分紅利潤問題，那是很難吸引他們的，何勝利打算大刀揮下，把利潤搶回來。
食用菌就是量體裁衣地專門為黑省設計的，嚴絲合縫，彆人想分杯羹都很難，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這本事、搶不搶得過人家。
但海產養殖，這纔是他們老遼家該乾的事兒！
錢偉輝輕咳一聲。
在意，但他們要表現得不那麼在意……
短短的幾瞬，屋子裡八千個玲瓏剔透的心眼子已經過了一輪複雜的利弊權衡，分析判斷，靠眼神交流出方針戰略。
今天他們那麼多個人在這，還能被李銳一個人唬住？
何勝利眼中精光一閃，“哈？海產養殖，感興趣倒是感興趣的。但是老李，海產養殖可不是幾張輕飄飄的紙能搞成的。”
錢偉輝微微含笑地說：“你們的意思是打算弄海參和鮑魚養殖嗎？彆的不談，海參和鮑魚是最最嬌貴的玩意，我和它們打了幾十年的交道，從我太爺爺那輩開始就在海邊打漁為生，抗戰前我就是老家那片出了名的海碰子。”
“海參對溫度很敏感，冬季的時候撈不著，冷了會凍傷，熱了也不行。它對水質要求很高，我們試圖養過海參，沒有一次成功的，還沒來得及弄明白咋回事，就全死光了……”
他細數著海參養殖的難點，條條都言之有理，是懂技術的人。
李銳哪裡懂什麼海產養殖技術，他是隻經過一通“電話培訓”就趕鴨子上架的半吊子。
一人輪流來一句質疑，哪怕是胸有成竹的李銳，此時也是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
李銳輕咳一聲，略定心神，繼續掏出一份檔案。
他微笑著說：“這是我們黑省的技術員經過多日的苦心研究，摸索出來的方法。看完你們便能知道我們的誠意。”
他是不懂啥技術，但他們這邊有人懂技術。
“今天我們是帶著誠意而來的，彆的客套話咱就不多說了。”
他趁著眾人微微愣神，不說話的時候，又掏出一份資料，“還不夠？我再加一分誠意怎麼樣，這是我們整理出來的海帶增產養殖技術。”
眾人還來不及消化這份海參養殖技術，又被塞了一份。
這一份份資料如同重磅炸彈般，驚住眾人。
接過海帶增產養殖技術的檔案，眾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頓時變重，海參養殖他們嫌太虛無縹緲，但海帶養殖他們是真的很難不心動！
目前國家衛生部發布針對“大脖子病”的應對措施，就同海帶有關。因糧食缺乏、肉蛋奶供應不足，導致了居民身體缺乏必要的營養元素，其中又以內陸城市大脖子病為重，因為它遠離海洋，食物之中缺乏碘元素。
國家給農業部以及農墾部下達指令，要保證四萬萬國民的碘攝入需求，要擴大海藻養殖，尤其是海帶養殖。
海帶一向是奢侈的貴物，很多內陸城市隻有逢年過節才能買得到，市場上一斤雞蛋三毛錢，一斤乾海帶一塊多。
何勝利的紅白牙花子都要壓不住了，嘴角狠狠地壓了又壓。
此時的他再也不說沒文化、粗人看不懂的話了，他動作比誰都快，率先接過檔案，淡定地瀏覽著海帶增產養殖技術，齜著一口紅白分明的牙花子，似是在沉思、也似是準備找個理由挑剔挑剔。
李銳看著他們尚且還算“冷靜”“不以為意”的模樣，心裡暗暗嗬了一聲。
他歎了口氣，搖搖頭作勢說：“你們都不說話是怎麼回事？是都不滿意嗎，那我走？”
說著他作勢拿走了何勝利手裡的海帶增產養殖技術，又收走了錢偉輝手中的海參養殖技術，臨了還拍了一把他們試圖掙紮著摸技術檔案的手。
遼省的眾人臉上流露出濃濃的錯愕，彷彿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彆人搶走那般肉痛。
“哎等等，小兄弟有話好好說。”
“誰——誰說不滿意了？”何勝利粗聲把人拉回來。
他大力地把李銳按在椅子上，李銳剛坐下，一杯熱騰騰的茶就遞到他麵前，三罐黃桃罐頭迅速遞了上來。
“嘎”的一聲脆響，罐頭蓋子被人開啟，塞到他手上。
李銳再抬頭一看，周圍人臉上都露出友善熱情的笑容，眼裡哪裡還有什麼算計精明，一個個眉眼清澈，熱情得宛如過年回老家見到的親人般。
哎——這味道就對了……
李銳心想，也許不是於亮場長不夠聰明，而是他手裡沒捏住彆人的命根子。
他前前後後沒啥改變，不能說他忽然多長了一個腦子、變得會談判了，就是掏出幾張紙之後局勢發生了變化。
他的秘書輕咳一聲，從善如流地掏出了昨晚他們整理出來的合約。
李銳親自體驗了一回最友善、和諧的合作。
談合同的過程每一步都順利得不可思議，遼省能做出的讓步都儘力讓了，彼此之間都謙讓得不得了。預想中的刀光劍影，被大刀砍得鮮血淋漓的場麵全都沒有。
哪裡還見什麼心眼子，隻剩下老遼家的淳樸、親切和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