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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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衛東看見這些戰友們,眉飛色舞地向他們介紹:“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們的嫂子——林紅櫻,黑省農墾總局技術科科長,兼任振華食用菌廠副廠長。”
“接下來我們即將有各類蘑菇加餐,就是托這位嫂子的福。”
“什、什麼?”青年飛行員們彷彿以為自己聽錯了。
技術科科長、副廠長,能跟眼前這個年輕的小嫂子聯係起來?
還是大名鼎鼎的傳言裡的女主角,那個邵隊長從鄉下來的包辦婚姻媳婦,這怕不是在開玩笑!
“副隊,真的假的?”其中一個飛行員低聲問,用眼角不斷地給韓衛東遞話,都什麼時候了,彆尋他們開心了!
王秉新輕咳一聲,微微頷首。
他們看著韓衛東、王秉新兩人,他們臉上微笑的表情不變,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大家麵麵相覷間明白過來,靠,這不是開玩笑的,這真是……真的!
年輕得嚇人的處級領導!
幾個青年飛行員下意識地挺直腰桿,不著痕跡地捋正衣領、袖角,口吻都變得正經起來:“哦?副隊,原來我們還有蘑菇加餐?”
一個年輕的軍官麵含笑意,對林紅櫻說:“失敬,原來附近那家食用菌廠是嫂子工作的單位,縣裡供銷社賣得很好,你們很了不起。”
他豎起大拇指。
這個月縣裡的供銷社多了一樣新鮮蘑菇,品類五花八門、還不止一種,賣得不便宜,卻很受老百姓的歡迎。
“嫂子是個巾幗英雄!我們以前聽邵隊和韓隊提起過你,可惜嫂子忙,一直沒有緣聚一聚,今天碰到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林紅櫻噗嗤一笑,哪裡聽不出來他們誇張的迎合。
她遞了個眼神給韓衛東,誇張了,浮誇了。
韓衛東收到眼神,彎起嘴角,不誇張,一點都誇張。
他們明白誰纔是他們未來的衣食父母。
這群青年飛行員熱情地跟林紅櫻閒談起來,眨眼間,他們甚至約好了時間,“韓隊,不如這週末咱們聚一聚,咱們帶點好吃的,去邵隊那兒改善改善夥食。順便給咱一個機會,跟咱們的親嫂子培養一下感情。”
韓衛東笑容漸漸變淡了。
滾一邊去!誰愛跟他們培養感情,要培養感情也是跟他們培養。
林紅櫻笑笑,“這段時間忙,聚會的事情有空再說吧。行了,我還有事就不跟你們嘮嗑了。”
“好的嫂子,嫂子再見,嫂子慢走!”
“嫂子下次見!”
一眾飛行員目送著林紅櫻離開,臉上依舊維持原先的模樣——穩重有禮貌,謙和有風度,任誰看了都要稱一句青年才俊。
韓衛東忍不住拍了他們:“行了,行了,收收你們不值錢的樣兒。”
他還能不知道他們?起初沒個正行,故意叫得大聲逗人家,看看是不是個臉皮薄的。等聽完介紹,一個個賽一個的正經。
雖然林紅櫻已經走遠了,隊員們還望著她消失的方向。
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統統都不算數,原先大家心底那道模糊的影子揮去,徹底跟如今這個如明玉般清透的姑娘聯係起來。
人都走了,他們纔回過神來,有個隊員用幽怨的眼神看韓、王兩人。
“這麼厲害的嫂子,咋不早讓咱見個麵?”
要是早知道他們有這種嫂子,敲鑼打鼓也要宣傳遍整個團!
……
軍區大院,家屬樓。
林紅櫻把她和邵青峰的午飯熱了熱,盛在碗裡。
邵青峰的那份飯十分豐盛,兩肉一素一個湯,噴香的菜肴令人看得食指大動。
屬於林紅櫻的那份相比之下就顯得十分樸素,白菜土豆燉黃豆,米飯是苞米混著大米飯。第一機器廠不是每天都有肉,這樣的飯菜也算很好了,黃豆的蛋白質含量高,屬於很有營養的食物。
隻不過林紅櫻很容易餓,看見這沒油水的飯菜,沒滋沒味的,便去炒了兩隻雞蛋增加營養。
她端著兩隻嫩雞蛋回來,發現邵青峰把大部分肉夾到了她的碗裡。
“你怎麼把肉全都給我了?”林紅櫻驚訝地問。
碗裡的肉汁濃濃的,沾到米粒上有著說不出的誘人。說不動心是不可能的,林紅櫻看得一下就餓了。
但林紅櫻是很一個很有原則的人,吃病人的營養餐未免太可恥了。
邵青峰隨意地說:“你吃,我在家不怎麼活動,消耗少,你的工作繁重應該多吃點。”
“這是什麼話,你現在是病號,需要多補充營養。”林紅櫻趕緊把肉劃到他碗裡。
要是讓參謀長知道自己剋扣了他的夥食,說不定要找她做思想工作。
兩個人相持著,你推我讓。最後不知是誰的肚子發出一陣雷鳴般的叫聲,兩個人耳根一紅,霎時停住手中的筷子。
林紅櫻看向邵青峰,猜測是誰的肚子發出了聲音。
男人清潤的目光停頓,漆黑的眼眸含笑似這三月的清風,微微的笑意恍若能夠將堅冰吹融化的春風,那種溫情比那熾熱的烈日更令人不敢直視,暖意似纏纏綿綿的春柳,似次第開放的春花,以一種不動聲色的、徐徐的姿態佔領人心。
邵青峰也看向林紅櫻,隻覺得她悄然發紅的麵龐,很可愛。
似冰天雪地的枝頭的櫻花,如雲似霞,驀地綻放在眼前,令人怦然心動。
她肩膀垂落的兩根辮子烏黑飄逸,隨著她的一舉一動,跳躍在他的心頭。
時光靜靜地流淌著,金子般的光澤落在林紅櫻的側臉,映出她漆眸中閃閃跳躍的碎光,邵青峰忽然覺得這一幕很熟悉,林紅櫻彷彿他熟識多年的老友,令他感到很放鬆、很放鬆。
這一刻是那麼的愜意。
林紅櫻撲哧一笑,從善如流地把一半的肉劃到他的碗裡,再把自己煎的雞蛋給了他。
她用自己的蛋換他的肉,“吃吧,今天算我占你的便宜,改天我打了肉菜讓你多吃點。”
邵青峰低頭,低笑著地夾起蛋吃了起來,唇角咧得臉上原本沒有酒窩、都要笑出酒窩了。
他不知道為何,心忽而地變得很輕鬆、很愉快,心底像開滿了花似的。
他聽到“占便宜”這個詞笑容更深了一些,糾正道:“這不算占便宜。”
林紅櫻吃著甜滋滋的肉,心下無奈。
離開了係統,自己是徹底過上艱苦奮鬥的日子,群眾吃什麼她就吃什麼。好在她已經適應了半年,心理已經接受了這種夥食。
黃豆炒得香脆,蛋花嫩嫩地泛著油花,混著米飯吃有股說不出的滿足。
邵青峰吃完飯後,從抽屜裡取出一遝錢遞到桌前。
錢放到桌上發出了輕微的聲音,收拾碗筷的林紅櫻一怔,“這是什麼……”
拆開外麵那層包裝的報紙後,林紅櫻愕然,“你哪來那麼多錢?”
她猜測手裡鈔票的厚度大致有數千元,大團結鈔票捆成一摞,很厚很厚。林紅櫻忽然嚥了咽口水,緩解自己的驚訝。
邵青峰輕描淡寫地說:“最近有點困難,我轉手了一些收藏品。”
“你幫我買點特供商品改善夥食,不要計較價格,渡過這段困難的時間。”
特供商品不需要花費票券,它們在計劃指標之外,但價格卻是市場價的十倍不止。譬如縣裡老字號的飯店一隻不足三斤的燒雞,一隻便花去十二元。困難時期想要肚子裡有點油水,隻能用高價錢去買。
“轉手了什麼?”林紅櫻刨根問底,什麼收藏品那麼值錢?
不會是邵秉德送他們的緙絲吧……那玩意可不能隨便賣了。
“兩幅字畫,不是重要的東西。”邵青峰說。
邵青峰並不擔心林紅櫻不敢花錢,相反隻是擔心她花得太快。隻好多給她一些錢。
最近林紅櫻的夥食很清淡,邵青峰看她天天早出晚歸,夥食熱量不足,這樣熬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他便賣了兩幅明清字畫。
林紅櫻怔了幾秒,原本想勸他把藏品要回來,但聽到“字畫”便嚥下了勸說。隨便賣吧……這東西再過幾年就徹底不值錢了。
她目光落在這遝鈔票上,一時之間竟然泛酸,她想跟他們這些有錢人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