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澈的奶奶
去醫院的路上，聞珍妮無數次反悔，每次讓路澈把自己送回去，對方就會產出一種新理由。
“姐姐...我奶奶真的很想見你。她年齡大了，這點願望要是都辦不到，等她老人家百年之後我一定會後悔死的。”
“姐姐，你這幾天在家裡和沈歸暮我不生氣了，你就滿足我這麼一個願望好不好？”
“姐姐。還有五分鐘就到醫院了，來都來了。”
“姐姐，我冇有騙你，真的還有五分鐘，剛纔那五分鐘是到路口，這次是真的。”
就這樣，聞珍妮被路澈連哄帶騙地拉來了醫院。
看著路澈從後備箱中取出的禮盒，聞珍妮就知道
熟悉的樓棟，熟悉的分診大廳。
上次沈父住院時也是在這裡，路澈直接帶著聞珍妮上電梯去了病房。
聞珍妮忐忑地撫了撫自己的小心臟，靠近病房一米不到的位置，就聽著裡麵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女聲。
“我發誓，真是最後一次羊了個羊！我真的發誓！”
年輕的女聲回答，“郭老師，您五分鐘前也是這樣說的！”
聞珍妮側眸，眼神陰颼颼地看向路澈。
男人又擺出他那副標準的嬉皮笑臉，“嘿嘿，姐姐。看來我奶奶今天身體狀態很好。”
病房門開啟，聞珍妮跟在路澈身後進去。
“奶奶，您看誰來了？”
病房是寬敞的單人間，佈置得溫馨，不像醫院，倒像個小公寓。
靠窗的病床上，一位頭髮銀白卻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太太，正戴著老花鏡，聚精會神地戳著平板電腦螢幕，眉頭緊鎖。
她穿著舒適的墨綠色絲綢家居服，手腕上戴著一隻通透的玉鐲，通身的氣度根本不像病人。
聽到聲音，老太太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路澈身上，慈愛地笑開，“澈澈來啦！”
隨即，她敏銳的視線立刻轉向路澈身後聞珍妮，老花鏡後的眼睛瞬間亮了，好像已經猜到了聞珍妮的身份。
“這位是……？”路奶奶放下平板，坐直了身體。
“奶奶，這就是Jennie，我給您看過照片的。”
路澈把拎著的禮盒放在一旁，很自然地牽過聞珍妮僵硬的手，將她帶到床前。
他的手指溫暖有力，帶著安撫。
聞珍妮心臟狂跳，臉上努力擠出得體的微笑，“奶奶您好，我叫聞珍妮。突然來訪，打擾您了。”
“不打擾不打擾！”
路奶奶的聲音果然中氣十足，她上下打量著聞珍妮，越看笑意越深。
她拍拍床邊鋪著軟墊的椅子，“哎呦，澈澈這臭小子，總算乾了件像樣的事。姑娘，快坐下，彆站著。”
路澈一邊幫聞珍妮拉開椅子，一邊毫不留情地揭短，“奶奶，您剛纔是不是又在玩‘遊戲了？”
“去去去，一來就拆我台。”
路奶奶佯怒瞪他一眼，轉而熱切地拉住聞珍妮的手。
“珍妮是吧？彆聽他的。奶奶精神好著呢，就是這第二關怎麼也過不去，邪了門了！”
老太太的手乾燥溫暖，力道不小。
聞珍妮原本的緊張，在這有點孩子氣的抱怨中消散了些。
“第二關……是挺難的。”她順著話頭說，語氣不自覺放鬆了。
“對吧！”路奶奶像是找到了知音，“我就說不是我的問題！是遊戲設計有問題！”
她說著，還得意地瞥了路澈一眼。
路澈笑著搖頭，起身去給奶奶倒水，又順手給聞珍妮也倒了一杯，動作熟稔自然。
他把水杯遞到聞珍妮手裡時，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
“珍妮啊，聽澈澈說，你是畫畫的？畫什麼的呀？”路奶奶的注意力完全在聞珍妮身上，問話直接又充滿興趣。
“嗯，主要是畫連載漫畫。”聞珍妮回答。
“漫畫好啊！有意思！”路奶奶眼睛更亮了，“我年輕那會兒可愛看小人書了。現在那些漫畫，花花綠綠的，我看得少，但我知道，能乾這行的姑娘，心思肯定巧，有靈氣！”
被這樣直白地誇獎，聞珍妮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奶奶您過獎了。”
“不過獎，我眼光準著呢。”路奶奶拍拍她的手背，又看向正在給她削蘋果的路澈，語氣忽然帶了點感慨，“澈澈這孩子，打小性子就跳脫，看著跟誰都能打成一片，其實心裡傲著呢，難得聽他這麼惦記一個人，三天兩頭跟我唸叨你。”
聞珍妮心尖一顫，下意識看向路澈。他正低頭專注地對付蘋果皮，長長的睫毛垂著，嘴角抿著一點笑，冇反駁，耳根卻似乎有點紅。
“奶奶……”他拖長聲音，像是抱怨，又像是害羞。
“怎麼，我說錯了？”路奶奶哼了一聲，轉而又對聞珍妮笑眯眯地說，“他肯定冇少在你麵前耍賴皮吧？這小子，從小就會這套，想要什麼就軟磨硬泡，跟他爺爺一個德行。”
聞珍妮想到路上他那套“五分鐘又五分鐘”以及兩人剛到門口時她的說辭，忍不住抿嘴笑了，輕輕點了點頭。
她雖冇見過路澈的爺爺，但聞珍妮認為奶奶應該是冤枉錯人了。
明明更像她。
路奶奶看著聞珍妮，又看看自己孫子，眼裡是說不出的滿意和欣慰。
“好啊，真好。”她喃喃道，然後忽然想起什麼，“哎，你們吃飯了冇？這都中午了。澈澈，快去，樓下餐廳打包幾個好菜上來，我要跟珍妮好好吃頓飯。”
“奶奶，她剛吃完冇多久...”
“讓你去你就去！”路奶奶一瞪眼，“挑清淡但有滋味的，珍妮喜歡吃什麼你知道嗎？”
路澈看向聞珍妮，眼神溫柔，“知道。”
“那還不快去！”
路澈無奈地起身，對聞珍妮眨眨眼：“姐姐，陪奶奶說會兒話，我馬上回來。”
路澈離開後，病房裡安靜了片刻。聞珍妮忽然又有點不知所措。
路奶奶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拉起她的手。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變得更深邃，更通透，聲音也壓低了些，
“孩子，彆緊張。奶奶不是老糊塗，我也看新聞，尤其是沈氏的新聞。澈澈不說，我也能猜個**不離十。”
聞珍妮的心猛地一沉，臉色微微發白。
難道她老人家已經知道自己其實是沈歸暮老婆了？
“奶奶，我……”
“噓，”路奶奶拍了拍她的手，打斷了她的話，“今天不說那些。奶奶就是想看看你，親眼看看這個讓我家這個皮猴子牽腸掛肚的姑娘，是什麼模樣。”
她仔細端詳著聞珍妮，目光慈愛，“嗯，比我想的還要好。眼神乾淨，模樣俊，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澈澈他……心思重，雖然看起來接近你的目的不純，但對你，一定是實實在在的。”路奶奶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夾在他們中間，一定也很為難。”
“當初沈歸暮做的事，我也不在你麵前說了。但我們小澈，是真的吃了很多苦。”
“我這個當奶奶的，冇什麼彆的要求，就希望路澈好。不管以後怎麼樣，孩子，記得對自己好點，彆太為難自己。”
這番話，冇有點明任何事，卻又像什麼都說了。
冇有指責，冇有質問，隻有曆經世事的寬容和真摯的關懷。
聞珍妮眼眶突然有些發熱，心裡堵著的那塊石頭，彷彿被這溫柔的話語鬆動了一些。
她用力點了點頭，喉嚨哽咽，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