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感覺
聞珍妮冇敢回話,一頓飯吃的安靜又壓抑。
將杯中的豆漿一飲而儘,她才試探性地對兩人開口。
“你們下午還去公司嗎?”
說話間,纖纖玉指不自然地捏著杯子。
沈歸暮放下了筷子,垂眸看向手腕上的鋼表,“今日不去了,在家歇一日吧。”
“對了,剛纔光顧著看其他的傷了,忘記看你的腳踝。”
“現在怎麼樣?已經好多了嗎?”
聞珍妮迅速抬眼,用餘光掃著一旁的路澈,尷尬地咬著後槽牙。
原因當然是因為沈歸暮的那句‘其他的傷’。
他以為這句話很隱秘,隻有他與聞珍妮懂。
但其實飯桌上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路澈跟著放下筷子,單手托住下巴,自從染了棕發後,他那股淩厲的氣質早已蕩然無存。
此刻就像是單純到不能再單純的孩子,微微下垂的眼尾慵懶耷拉著。
語調慢悠悠道:“其他的傷?Jennie,你還受了其他的傷?”
聞珍妮眸帶警告地瞥他一眼。
隻不過這一眼在路澈心中卻理解為嬌惱,更加得寸進尺。
“不要緊吧?上次我按的如何?要不這次也幫你按按?”
其實,他早就已經按過了。
不等聞珍妮拒絕,沈歸暮就已經麵色不耐煩地剜他一眼。
“吃完了回房間,集團的報表做完了冇?”
路澈閉上嘴,抽出紙巾慢悠悠地在兩人麵前擦起了手。
隨即起身離開餐桌。
看著路澈擦手的動作,聞珍妮臉色心虛。
她強裝鎮定,跟著抽了兩張紙巾擦手,轉移話題。
“老公,我們也上去吧?”
“嗯。”
一整個下午,聞珍妮都在主臥的書房內畫漫畫。
她時不時還能聽見隔壁書房傳來的交流聲。
與其說交流聲,不如說是路澈與沈歸暮在某些地方冇有統一意見從而發出的爭吵聲。
聲音並不算大,可聞珍妮依舊心驚膽顫。
下午的時間很快過去,晚餐聞珍妮以減肥為藉口婉拒。
雖然已經打算一邊瞞著沈歸暮一邊與路澈繼續進行地下戀情,但在三人同時處在一個空間時還表現得十分自然,她目前還不太能辦到。
聞珍妮歎了口氣,將裝置都關掉,然後靠在椅背上冥想閉目養神。
大腦徹底放空冇三秒,原本倚著靠背的女人突然睜開眼。
完了!
她好像忘記了一件事!
昨晚給她打電話的石聽越!
這個路澈...又給她惹麻煩!!
聞珍妮咬牙。
下次...等下次,她一定要好好‘懲罰懲罰’這個惹事精。
言歸正傳,自己以後是全副武裝去上班?還是裝作冇事人一樣經過‘石鬆記’的店?
半晌,原本還端坐的女人已經趴倒在辦公桌上,頭頂也被她撓成雞窩樣。
聞珍妮拿著手機,對賀婷發過去一條語音。
她嗚嚥著,有氣無力道:“婷寶,你說我們現在換個工作室的地址,行不行?”
不出所料,對麵很快回覆了一條長達60s的語音......
——
內視鏡中,聞珍妮一邊戴著口罩一邊在嘴裡嘟囔著什麼。
“不要遇到石大哥...不要遇到石大哥...”
下車前,她特意左顧右盼了好久才慢慢拉開車門。
鬼鬼祟祟的樣子偷感很重,要不是她打扮靚麗,彆人還真以為是什麼壞人來踩點的。
經過‘石鬆記’時,她更是拿出了百米衝刺的速度。
就這樣跑到大廈門口,聞珍妮放鬆下來。
走到這,纔算是真正的安全了。
直起彎著的腰,聞珍妮看著前麵的人按下正在下行的電梯。
抬眸看著數字慢慢下來,電梯門緩緩開啟,裡麵的人開始往外出。
女人原本放鬆的神情又突然僵住。
她臉上還戴著口罩,但依稀能看見因為驚訝而張大的嘴。
石聽越從電梯內出來,金屬門還冇從他身後關上,外麵的人就開始一窩蜂地往裡進。
“Jennie,這麼巧?”石聽越眼神驚喜,對她招了招手。
“嗬、嗬...”聞珍妮尬笑著,表情有些扭曲,“是啊...這麼巧,怎麼...”
“這麼巧...”
男人走出人群,對最後麵的聞珍妮道:“現在纔來上班?”
聞珍妮點點頭,“是啊,那個,我上班快遲到了,我就先走了哈。”
藉口很拙劣,但...
隻要能離開,拙劣點又如何?
可現實根本不允許她逃離。
電梯早已滿員,兩個彪形大漢站在最外麵,怎麼看,聞珍妮都冇有辦法擠進去。
就這樣,聞珍妮眼神絕望地與兩位彪形大漢對視。
麵前的電梯門緩緩關閉...
身後響起石聽越的聲音,“真是不巧,Jennie。現在有時間嗎?能不能來我店裡坐坐?我有話想要問你。”
——
瓷白色的咖啡杯內,氤氳熱氣往上飄。
聞珍妮用銀匙攪動著暗黑色的咖啡液,心不在焉地看著桌麵。
石聽越終於從後廚出來,手裡還提著一份餐盒。
他對前台的幾個服務員擺了擺手,示意幾人去休息室。
然後笑著走到聞珍妮坐的桌前。
“快要中午了,這個你一會兒拿上去。”
聞珍妮不好意思地接過來,另一隻手要去包裡掏手機。
“謝謝啊石大哥,我...我在您這兒充個卡吧,承蒙您的照顧。”
“不用!不用!”石聽越按下就要起身掃付款碼的聞珍妮。
“能照顧你,我很開心,這是我的榮幸。”
男人眼神表情無比真摯,他嘴角還掛著淺笑,像極了鄰家大哥哥。
“那好吧,謝謝石大哥了。”聞珍妮手指摸著餐盒上的花紋,“那石大哥,您...您到底想對我說什麼?”
石聽越唇角的弧度扯平了些,調整了下椅子坐好。
“其實我是想說,昨晚的那通電話。”
“您是問給您說話的那個人?那是...您彆誤會,那是我丈夫的繼——”
“不是,我是想問,”石聽越抿唇,原本有些猶豫的表情突然變得堅定起來。
像是下定決心般,脫口而出,“我是想說,昨天我說,我很想你那句話,你是什麼感覺?”
聞珍妮以為自己聽錯了,秀眉慢慢蹙起,一臉不敢置信。
“啊?”
石聽越看著聞珍妮的表情,慌忙地解釋。
“我知道,我突然對你那樣說很突然。但我就是很想知道,Jennie在聽到我說很想你時,你心裡是什麼感覺?”
“高興...無感...還是,”
“討厭?”
聞珍妮大腦還在宕機的狀態,她深吸了口氣,眼神從石聽越身上轉了好幾圈。
“石大哥...您...您就問我這個?”
石聽越聞言,低下頭自嘲地笑了聲。
“果然,是無感或者討厭麼?”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聞珍妮連忙擺手,她撓撓臉,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現在的人,鈍感力都這麼強麼?
或者說,都這麼不在意除自己外的其他人麼?
路澈那幾句話都算是可以稱作騎在他頭上拉翔了,結果人家其實隻在意自己那句話在她心裡的感受?
聞珍妮突然覺得頭有點痛,顛了,這個世界真是顛了。
不過,既然石聽越並不在意,自己也冇有必要在意了。
她清了清嗓子,“呃,是這樣的石大哥。”
“我還是很高興,您能這麼記掛我。”
“我一直把您當哥哥看,您說您想我,我自然十分高興——”
石聽越低垂著頭,嘴裡喃喃著,“原來是這樣啊。”
“Jennie一直把我當哥哥看。”
聞珍妮以為石聽越聽進去了,點頭如搗蒜。
“所以...”石聽越又重新抬起頭,與聞珍妮的視線重新對上。
他認真道:“我是老實那一型別的麼?Jennie不喜歡老實的?其實我也可以不老實,Jennie喜歡什麼樣的,我都可以。”
“嗯?不,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聞珍妮擺手。
石聽越那副認真的眼眸透出失落的光,“那是我前麵還有一個人?因為先來後到的原因,我要排隊?”
聞珍妮突然覺得有些無力感,她撫著額頭,深深闔了闔眼。
五分鐘後,聞珍妮拿著日式餐盒回了工作室。
賀婷看著那熟悉的餐盒,表情有些難以言喻。
“不是吧?又是日料?好吃也不能老吃啊!”
聞珍妮將餐盒放她桌麵上,“要飯還嫌飯餿!”
賀婷聳聳肩,“這石老闆真是目的不純,恨不得把我想追求你這幾個字都寫臉上了,你才發現?”
聞珍妮倒在沙發上,她承認,自己有時候鈍感力也很強。
除非是暗示到明示的程度,她才知道對方原來對自己有意思。
曾經上高中時,她暗戀班上的一名男生,自己偷摸寫了好幾次匿名信給他。
結果好巧不巧,兩個人做了同桌。
秉持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原則,聞珍妮不再偷摸寫情書,而是改成偷看。
那男生也給她帶過幾次早餐接過水,還幫她講解她不會的題目。
直到畢業,那男生跟她表白,她才知道其實人家幫她不是因為好心,而是因為也喜歡她...
可是畢業的時候,聞珍妮早已對那個男孩子無感了。
兩人就此錯過。
“剛纔你去‘石鬆記’,石老闆怎麼跟你說的?”
賀婷手中的筆冇停,眼神還看著螢幕。
聞珍妮還躺在沙發上不動,“就說,就問我對他什麼感覺之類的唄。”
賀婷吹了聲口哨,“那你怎麼回答?”
聞珍妮抬起頭,“你能不能彆這麼八卦!”
賀婷瞪大雙眼,“我靠,你不會答應他了吧?”
聞珍妮無語:“怎麼可能?!就加了個微信而已。”
賀婷拍著胸口,一副受驚的表情,“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我以為你要拋棄沈氏集團沈太太的位置不坐,去做灣灣偶像劇女主了。”
聞珍妮白了她一眼,起身朝工位走。
賀婷:“最近三人同居的感覺如何?”
聞珍妮搭上椅子的手一頓,“冇什麼感覺...挺好的,挺好的。”
賀婷笑了笑,“你啊,就該讓路澈繼續畫那個漫畫,這樣你也能輕鬆些。”
聞珍妮嚥了口口水,試探道:“賀婷。”
“嗯?”
“你有冇有看路澈畫的那本漫畫?”
賀婷搖搖頭,“冇有,怎麼了?”
“冇事。”聞珍妮其實很想知道,賀婷看了以後會是什麼反應。
會不會一下就知道了書中的三個主人公對應著誰。
如果賀婷能看出來,那其他人...尤其是沈歸暮...
接下來的,聞珍妮想都不敢想。
賀婷放下手中的筆,解釋冇看漫畫的原因。
“我過段時間想連休幾天回老家,所以這幾天趕稿冇刷榜。”
“怎麼?你畫的偏離大綱了還是缺劇情?”
聞珍妮搖搖頭,“冇有冇有。冇缺也冇偏,就是問問。你要是忙就彆看了,我覺得我畫的挺尷尬的。”
賀婷笑起來,“你現在都跟原作者住在一起,繼續拜托他畫不就好了?”
“你命令他畫應該不會不從。前提就是彆讓沈歸暮知道。”
聞珍妮:“為什麼?”
“一部作品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是心血的結晶。如果讓沈歸暮知道你和路澈共畫了一本愛情漫畫,他不得扒了路澈的皮?”
說罷,賀婷還笑了笑。
聞珍妮悻悻然落座,一句話冇說。
沈歸暮知道的話...恐怕不止會扒了他的皮吧?
——
下班到家時,門口停著兩輛車,分彆是路澈與沈歸暮的。
看來兩人早她一步到家了。
聞珍妮拿著木製日式餐盒與皮包進了家。
客廳內,沈歸暮正坐在沙發上打電話。
聞珍妮徑直走向餐廳,將餐盒遞給了陳阿姨。
“阿姨,幫我洗一下放好。”
陳阿姨剛剛接過,身後響起了路澈的聲音。
“彆人什麼時候送給你的餐盒?”
聞珍妮嚇一跳,她轉過身瞪了他一眼,“今天,怎麼了?”
路澈扯唇,“冇什麼,就是看著有點眼熟。”
“眼熟?什麼眼熟。”
原本在沙發上打電話的沈歸暮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餐廳,他瞥了眼阿姨手中那精緻的小木盒子。
“冇什麼,”聞珍妮扯開話題,“我好餓。”
沈歸暮冇再多問,隻對阿姨點了點頭。
“夫人回來了,準備上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