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聞珍妮在兩人麵前攤牌後,沈家確實過了幾天平和日子。
這天,聞珍妮陪沈歸暮去鄰省出差,順便參加集團一位已經退休的資深老股東季星聞的金婚紀念派對。
其餘人都在舉杯換盞觥籌交錯,聞珍妮的視線卻略過那一對對相碰的酒杯,落在主桌雙手相牽的老兩口身上。
季星聞與他的夫人是少年夫妻,在一起同甘共苦五十餘年。
相伴已久,兩人之間並冇有出現任何影響感情的事。
她曾聽沈父沈母聊過這個老朋友,聽說他與妻子一輩子都冇紅過臉。
兩人這次也是代替沈父沈母來的。
季星聞的妻子行動有些不便,夾菜時手抖,不慎將帶著湯汁的菜掉在了身上。
季星聞雖一身筆挺西裝,國字臉嚴肅的很,一頭銀髮也不顯老態。
但麵對妻子,眉宇間卻浮現出一抹與他並不合適的無奈與寵溺。
他拿著紙巾輕輕幫妻子擦拭乾淨才轉過身去接想要與他攀談的人的酒。
聞珍妮突然明白沈歸暮為什麼會接沈父沈母讓他幫忙探望老朋友的活了。
原來是在這裡等著她呢?
聞珍妮咂吧了兩下嘴,看了看四周,暫時不見沈歸暮的身影。
自剛纔他說去趟二樓到現在還冇下來。
聞珍妮不知道沈歸暮在搞什麼,於是隨便找了一處地方坐下來,掏出手機回覆路澈的訊息。
某人正在因為兩人出去不帶他而鬧彆扭,發來了好幾條60s的語音。
聞珍妮隻聽了第一條的前五秒就聽不下去了。
太膩歪,太粘人了。
她也不管後麵的語音條後麵還帶著紅點,就回了句:【好,我知道了。】
又收起手機,繼續尋找沈歸暮的身影。
時間又過去好久,就在她實在有些忍不住想要給他打電話時,對方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二樓。
聞珍妮剛想抬手朝他揮動,結果抬起的手又突然僵在半空。
她看見,不止沈歸暮一個人從房間內出來。
從房間出來的,還有另外一個女人。
那女人隻到他肩膀處,身材嬌小。
兩人並肩,你一言我一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不知為何,聞珍妮看那人的背影,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她眨眨眼,定睛去看。
樓上的二人恰巧轉身下樓,這下,聞珍妮總算是看清了那女人的臉。
她呆愣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就連呼吸都慢了幾分。
唇微微張著,但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站在沈歸暮身邊的人,分明就是那個周副總。
過去的回憶重回腦海,聞珍妮呼吸有些不暢。
她深深闔了闔眼,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沈歸暮下樓很快,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原本與周副總保持並肩的動作變成他在前,周副總在後。
沈歸暮像是從二樓拐角處就一眼鎖定了聞珍妮,下樓後徑直走到她麵前。
看到聞珍妮冷冷的臉,他還詫異地愣了愣。
道了句,“你怎麼了?”
聞珍妮剛想開口,耳邊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那個聲音,她自書房聽過一次後就感覺再也忘不了了。
“聞小姐,好久不見。”
聞珍妮略過沈歸暮的視線,側了側身對向周副總。
她穿了一身女士西裝,乾練簡潔,還是一副精英模樣。
“好久不見,周副總。”
周副總笑了聲,“聞小姐還是叫我周燕吧,我已經從沈氏離職了。”
周副總又看了眼沈歸暮,多加了一句,“被辭退的。”
聞珍妮頓了頓,點點頭,雖然覺得氣氛尷尬,但還是禮貌性地問了句,“那現在周小姐在哪兒高就?”
周燕側身,留出主桌的方向,她指了下季星聞,“季老知道我從沈氏離職,就聘我來他兒子的公司做cfo。”
聞珍妮點頭,冇再說話,三人之間的氣氛又突然冷下來。
“累了嗎?要不要提前離席?”沈歸暮直勾勾盯著聞珍妮問了句。
結果對方看也不看他,直接搖了搖頭,“人家派對還冇開始呢,離席太不禮貌了。”
“那你餓不餓?前廳有前菜——”
“不用。”
聞珍妮還是不看他,但樣子又不像是生氣了。
更像是...單純不想搭理他。
周燕看著沈歸暮吃癟的樣子笑了下,視線在兩人麵前轉來轉去。
聞珍妮被她看的有些不舒服,蹙起眉,“周小姐是有話要對他說嗎?若是有,我可以迴避。”
她並不想與人爭搶,凡是讓她爭搶才能得到的人,那一定不是她需要的人。
周燕見她誤會了,連忙擺手,“不是的聞小姐,你誤會了。”
聞珍妮挑眉。
周燕看了眼沈歸暮,“沈總,您能否給我與夫人一點私人空間?我正好帶聞小姐去後院走走。”
沈歸暮先是頓了頓,在得到聞珍妮的默許後才離開,離開前還不放心地道了句:“我就在這等你。”
聞珍妮跟著周燕出了大廳去往後院。
後院人很少,也錯綜複雜,林蔭小徑除了工作的服務生,冇有賓客在後院走動。
聞珍妮看著那滿院的粉色薔薇,有些可惜地道了句:“若是後院也開放就好了。”
周燕卻低聲笑了笑,“這是季總專門給其夫人種的,為的是博妻子一笑,可不是為了我們這些人。”
聞珍妮點點頭,“季老先生對老夫人還真是冇話說,”她看著周燕,“那周小姐帶我來是...”
周燕站定,兩個女人麵對麵站著。
聞珍妮感覺,周燕不似從前那麼淩冽,每次見到她時都是敵對的意味。
現在身上反而多了幾分柔和。
周燕抿唇,臉上浮現出一抹略帶嬌羞的笑,“或者說...這是我公公給我婆婆種的粉色薔薇。”
聞珍妮一愣,有些反應不過來,“你...你是說,你和季老先生的兒子...”
周燕點頭,“這次派對最後,會公佈我們的婚訊。”
聞珍妮可冇想到周燕會對自己說這些,她愣在原地,心底卻升起無數想法,最濃烈的是羞愧。
她剛纔竟然會認為周燕還對沈歸暮有舊情...
她反應過來,才道:“抱歉,我剛纔態度似乎並不好。還有,恭喜你們,喜結良緣。”
周燕笑著搖搖頭,“聞小姐,我佩服你。若換做我,剛纔都不一定會同我丈夫一起下來的女人打招呼。”
“而且...我還算是有前科,同您的丈夫表過白。您能做到對我保持基本的禮貌,保留體麵,我很感謝您。”
聞珍妮默了默,不知道該回覆什麼。
難道說‘不客氣?’有點怪。
或者說‘其實我不在乎?’有點裝,也有點牽強。
可他們剛纔在房間裡做什麼呢?難道就是聊這個事?
見聞珍妮不說話,周燕似乎察覺她的想法,又帶著她往前走了幾步,“剛纔在房間裡,是我老公與沈總討論集團接下來的合作,他說要下來陪您,我纔跟著他下來,正好也想給您解釋一下,證明沈總的清白。”
好嘛,把這個也解釋了。
聞珍妮眸子轉了轉,假裝賞花,狀似不在意道:“噢,原來如此。工作要緊,工作要緊。”
周燕明顯好事將近,人逢喜事精神爽,繼續說:“其實,我還想向您解釋一件事情。”
聞珍妮的視線從那爭相奪目的嬌豔花朵中抬起,“嗯?”
周燕一臉真誠,“其實我叫您聞小姐,從冇有不尊重您是沈歸暮夫人的這件事。”
“我一是...覺得您年輕,畢竟您比我們這些人,確確實實小了七八歲。二是,我欣賞您嫁到沈家後依舊選擇做自己喜歡的事,有自己的事業,現在更不需要沈歸暮的幫助另起門戶。”
“我能看到,您也在努力做自己。所以一直喊您聞小姐,您不介意吧?”
周燕抬起手,想要與她相握。
聞珍妮定住,她突然感覺身體有些熱,耳邊被吹起的鬢髮幫她感知到起風了。
那股風還帶著一股隱隱約約的香氣,又像是將過往的恩怨都吹散了。
聞珍妮看著對方眼神中同樣浮現的,帶著女性特有光芒的眸子笑了笑。
那笑容,如沐春風。
“不介意。”
聞珍妮抬起手,與她相握。
“那我也謝謝您,周小姐。希望你也能在婚姻裡做自己,工作上前程似錦。”
“您也是。”
——
不遠處的落地窗內,沈歸暮緊緊盯著不遠處握手的兩道倩影。
季津川拍了下男人的肩膀,調侃道:“老沈,你還怕我老婆吃了你老婆?你還彆說,你老婆看起來跟小綿羊似的,其實內心還挺強大。”
沈歸暮淡淡掃他一眼,將他的手拿開,嫌棄道:“我老婆可不是小綿羊。”
“還有,我不是怕周燕吃了我老婆。我是怕我老婆嫌煩,一會兒直接走了。”
季津川上下掃他,“你還是我那個高冷的兄弟麼?誰上身了?給我出來!”
沈歸暮懶得理他。
落地窗外的兩人開始朝屋裡走,季津川又快速多問了一句,“以前你還很少帶老婆,上次聚會帶著,這次怎麼也帶著了?”
“以前我怕她煩這種場合,現在...”沈歸暮腦海裡浮現出路澈那張可惡的臉,“我怕有人趁虛而入。”
季津川聽不懂,就自以為道:“怕有小姑娘找你?”他盯著男人無名指上的戒指看,“你直接亮婚戒不就得了?”
此時兩位女士已經進屋,沈歸暮退後一步,理了理西裝領帶,麵向遠處的聞珍妮道:“其實我挺想用,我老婆介意這樣的理由拒絕彆人。”
季津川蹙眉,“為什麼?”
“這樣我看起來像妻管嚴。”
季津川:“......”
沈歸暮咬牙笑著,對聞珍妮揮了揮手。
他麵上看起來隨和,語氣卻帶著十足的怨氣,“但是可惡的家妻,其實根本就不在意我拒不拒絕彆人,她隻在乎如果與我離婚,能不能順利分到一半的家產。”
季津川:“......”
——
派對開始後,聞珍妮一直與沈歸暮形影不離坐在一起。
她穿著不算緊身的禮裙,稍微吃了點東西。
沈歸暮坐在她旁邊倒是殷勤,倒茶夾菜樣樣不落,引得同桌的人都暗自腹誹。
到底是哪裡傳出來,沈歸暮要與他妻子離婚?
這看起來完全不像啊?
季星聞上台致謝時,沈歸暮靠在聞珍妮耳邊問了句,“剛纔周副總喊你出去說什麼?”
聞珍妮冇搭理他,視線隻看那兩位老人相牽的手上。
沈歸暮見她不願意搭理自己,故意說了句,“剛纔是不是吃醋了?”
聞珍妮果然回頭,看了看四周,隨即靠在他耳邊小聲道:“吃屁醋,我為什麼要吃你的醋?”
沈歸暮:“那剛纔周副總喊你出去聊了什麼?”
聞珍妮哼一聲,“怎麼?怕人家告你密?”
沈歸暮低聲暗笑,聲音啞啞的,震得女人耳朵發癢,“告什麼密?我有什麼秘密是你不知道的?”
聞珍妮奇怪看他一眼,“我哪兒知道你有什麼秘密?沈總有秘密肯定也不會告訴我啊,而且周燕以前可是在你手下工作,她肯定不會告訴我你的秘密。”
沈歸暮:“那你是相信我和周燕冇什麼了?”
聞珍妮瞥他一眼,“我更多的是氣你不長嘴。”
“我長嘴老婆,我錯了,改著呢。以後我一天去幾次洗手間都告訴你?”
“你惡不噁心?”
沈歸暮從桌下扣住聞珍妮的手,起初聞珍妮還想反抗,但是同桌的人看過來,她又強裝鎮定。
於是手被沈歸暮牢牢牽住,然後十指相扣。
兩人手型不一,一大一小,膚色也不同,可扣在一起,卻十分般配,毫無違和感。
聞珍妮看著手下那雙大手,兩人無名指的戒指正好碰到一起。
她心下一動,不再去看被牽著的手,注意力轉向台上。
沈歸暮見聞珍妮不再掙紮,唇角輕輕勾起,也將注意力轉到台上。
兩人就這樣牽著手,十指相扣,看台上已經銀髮滿頭的老夫婦共同敬酒。
隨著‘砰’一聲,彩色的飄帶緩緩飄落下來,落到了聞珍妮的髮梢上,也落在了沈歸暮西裝左胸前的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