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檯燈柔和了室內的光線，顧媛正坐在床邊，為李涯塗著藥油。
“你今天究竟怎麼了，為什麼會被打成這樣？”饒是已經為他熱敷過，但臉上的傷勢看起來還是嚇人。
李涯沒有立刻回答。他撐著最後一點力氣站定，目光落在她臉上，平日裡銳利冷硬的眼神此刻隻剩一片疲憊與狼狽。下一秒，他再也撐不住緊繃的脊樑，微微一偏，整個人輕輕靠在了顧媛的肩上。
他的呼吸燙而沉，帶著隱忍的疼，額頭抵著她的發頂，手臂虛虛環住她的腰，不敢用力，卻又捨不得鬆開。
良久，他才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要散在空氣裡：“我被陸橋山下套了。”
顧媛身子一僵。
“他給的情報是假的，故意引我去截九十四軍的人，等我到了，才發現是局。”李涯的聲音發顫，帶著從未有過的挫敗，“九十四軍的人圍上來，不由分說就動手……我被他們打了。”
原來李涯身上那些深淺交錯的傷，不是任務裡意外，而是陸橋山親手佈下的局。
那一瞬間，一股從未有過的、清晰到刺骨的恨意，猛地從心底最深處翻湧上來，撞得她胸腔發疼。
她抬手輕輕撫著李涯的後背，沒有多問，隻是安靜地陪著，任由他在自己這裡，卸下所有的堅硬與防備。
餘則成家
夜已經深了，窗外連更夫的梆子聲都淡了下去，翠平卻睜著眼躺在床上，一點睡意都沒有。
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她翻了個身，又猛地停住，生怕動靜大了，把餘則成吵醒。腦子裡翻來覆去全是晚上的事——李涯那眼神，看著默不作聲，卻像藏著鉤子，掃過來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己那點心思全被他瞧透了。
他到底懷疑上什麼沒有？是懷疑她說話露了破綻，還是懷疑她做事不尋常？翠平越想心越慌，指尖攥著被角，指節都泛了白。
那可是整整三根金條，上交給組織都可以買好幾把大槍了。又或者李涯會不會抓住了這點，說老餘私下行賄，家產豐厚啊……
她一遍遍在心裡復盤自己的言行，哪句話說得太沖，哪個動作太莽撞，越想越覺得處處是漏洞。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桌角，她卻隻覺得渾身發緊，連呼吸都放得輕了又輕。
隻要李涯心裡起了一點疑，往後的日子就步步是險。這覺，哪裡還睡得著。
燈影昏沉，翠平在床上翻來覆去，床板輕微吱呀聲在夜裡格外清楚。
餘則成早醒著，隻是沒作聲，見她實在焦躁，才輕輕伸手按住她的肩，壓低聲音。
“別折騰了，就藏個金條至於麼。”
翠平身子一僵，氣息都亂了：“我這心裡不踏實，總想著雞窩那點東西，萬一被李涯瞅見……”
餘則成沉默片刻，聲音沉而穩：“他就算真知道了，也不會怎麼樣。”
翠平一怔，抬頭看他。
“保密局從上到下，哪個乾淨？站長拿的、陸橋山撈的，比咱們這點多得多。李涯眼裡隻盯著共黨、盯著案子。貪錢這種事，在他看來都是庸人俗事，不屑於拿這個做文章。真要把雞窩那點事抖出來，隻會鬧得全站難堪，上頭追責，他自己也討不到好，反倒耽誤他查正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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