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世求生------------------------------------------，重慶。，由遠及近，撕心裂肺。，習慣性地摸向枕邊的配槍。手指觸到冰涼的槍柄時，他才徹底清醒——不是空襲，是演習。。，嘉陵江的水汽混著硝煙的味道，從木窗縫隙裡鑽進來。他看了眼手錶，淩晨四點十二分，還能睡一個鐘頭。，隔壁傳來摔東西的聲響。“老子說了多少遍，電訊科的值班表不能動！你他媽聽不懂人話？”。行動隊隊長，嗓門大，脾氣暴，整個軍統重慶總站冇人願意跟他打交道。，把被子拉到肩膀。他不想聽，但隔音太差，那些話像錐子一樣往耳朵裡鑽。“餘則成那個小白臉，憑啥占著監聽組的坑？老子手下哪個兄弟不比他強？”“馬隊長，您小聲點……”有人勸。“小聲個屁！老子就是要讓全站都知道，戴老闆用人，看的是本事不是臉蛋！”，盯著天花板。，教官說過的話——“乾我們這行的，被人罵是常態，被人惦記是本事。什麼時候冇人罵你了，說明你離死不遠了。”，馬奎天天罵他，他應該長命百歲。
苦笑一聲，他翻身坐起來，不睡了。
與其躺著聽人罵，不如去機房把昨晚截獲的那組電碼再分析一遍。
軍統重慶總站設在郊區的一棟老宅裡，表麵是貿易公司，實則是指揮整個西南地區特務活動的神經中樞。餘則成穿過走廊，經過的值夜兄弟跟他點頭打招呼，他也點頭迴應，不多說一個字。
這是他的習慣。能不說話就不說話，能不出頭就不出頭。
電訊科在二樓最裡間，三台收音機同時運轉，耳機掛在機器上，還在發出沙沙的電流聲。餘則成坐到自己的工位上，從抽屜裡取出那疊電報紙。
昨晚截獲的那組電碼，用的是日偽慣用的加密方式，但中間有幾段波形異常，不像是日軍慣用的頻率。
他盯著那些數字看了十分鐘，用鉛筆在紙上寫寫畫畫，額頭上的川字紋越皺越深。
“又睡不著？”
門口傳來聲音。
餘則成抬頭，是呂宗方。他的頂頭上司，電訊科科長，四十來歲，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著像個教書先生。
“科長。”餘則成站起來。
呂宗方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到他對麵。
“昨晚的演習，又冇睡好吧？”
“習慣了。”餘則成把電報紙遞過去，“科長，這組電碼有問題。前兩段是日偽的常規通訊，但後三段波形不對，像是另一種加密方式。”
呂宗方接過電報紙，看了兩眼，眼鏡片後麵的目光變得銳利。
“你怎麼看？”
“兩種可能。”餘則成說，“要麼是日軍換了新密碼，我們還冇掌握；要麼這根本不是日軍的電報，是有人冒充日偽頻率，在傳遞彆的資訊。”
呂宗方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小子，天生吃這碗飯的料。”
餘則成冇接話。
“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把你從行動隊要過來嗎？”呂宗方把電報紙放下，“不是因為你在特訓班成績好，是因為你懂得閉嘴。”
餘則成沉默。
“馬奎罵你，你不吭聲；陸橋山拉攏你，你不接茬；吳站長賞識你，你不巴結。在這個人人搶著出頭的地方，你這種性格，要麼死得最快，要麼活得最久。”
餘則成說：“我隻是做好分內的事。”
“分內的事？”呂宗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麵霧氣湧進來，“則成，你來軍統三年了，想過冇有——等抗戰勝利了，你打算乾什麼？”
餘則成愣了一下。
他確實想過。
回老家，開個電訊修理鋪，等左藍回來，兩個人安安穩穩過日子。
但這些話不能說。
“冇想過。”他說。
呂宗方回頭看他，目光很深。
“你該想想了。”
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年輕機要員跑進來，臉色發白。
“科長，急電！戴長官要來重慶，命令總站做好安保！”
呂宗方臉色一沉，接過電報掃了一眼，轉身對餘則成說：“去，把昨晚那組電碼重新分析，天亮之前給我結論。”
“是。”
餘則成坐下，重新戴上耳機。
手指搭在旋鈕上，慢慢調節頻率，那些電碼像是某種密碼，在他腦子裡自動排列組合。
窗外，霧越來越濃。
山城的黎明還冇來，但餘則成知道，有些東西，已經在濃霧裡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