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們到三亞了,你看這海水,多藍!”
手機螢幕上,兒子林洲的臉被陽光曬得通紅,笑容燦爛。
他身後,是刺眼的金色沙灘和無邊無際的大海。
我心頭一暖,正要問他玩得開不開心。
鏡頭卻晃了一下。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親昵地攬住我兒子的肩膀,是我前夫林建軍。
而林建軍的另一隻手,則毫不避諱地搭在一個女人的腰上,那女人笑得一臉甜蜜,是白悅。
### 第1章
手機螢幕上那張合照,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紮進我的心裡。林洲的聲音還在繼續,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興奮和不耐煩:“媽,你聽見冇啊?訊號不好嗎?我說我們到三亞了!”
“你們?”我聽見自己的嗓音乾澀得發緊,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對啊,我,我爸,還有白阿姨。”林洲說得理所當然,鏡頭晃動著,似乎在展示他口中的“我們”是多麼和諧美滿的一家人。
白阿姨。
他叫得真順口。
那個在我懷孕時,和我前夫搞在一起,最終逼得我淨身出戶的女人,現在成了他口中親切的“白阿姨”。
我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午飯吃下去的東西直往上湧。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隻能死死盯著螢幕裡那三張笑臉。陽光那麼好,海水那麼藍,可我隻覺得渾身發冷,從頭頂冷到腳心。
“媽?你怎麼不說話?行了不說了,我們要去吃海鮮大餐了,爸訂的位置,特貴的那種!”林洲說完,不等我迴應,就匆匆結束通話了視訊。
螢幕暗了下去,映出我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我坐在沙發上,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一動不動。客廳裡很安靜,隻有老式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一聲聲,都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二十年了。
離婚二十年,我一個人把林洲拉扯大。為了給他最好的生活,我一天打三份工,從冇在他麵前叫過一聲苦。他想學鋼琴,我咬牙買了最貴的琴;他想當旅遊博主,我拿出全部積蓄給他買裝置,支援他到處跑到處拍。
他說,媽,等我火了,我帶你環遊世界。
我說,好。
他說,媽,等我賺錢了,給你買大彆墅。
我說,好。
我信了。我以為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兒子,是愛我的,是向著我的。我以為他記得,是誰在他發高燒時三天三夜不閤眼地守著他,是誰在他被同學欺負時衝到學校為他出頭,是誰在他成長的每一步裡,都從未缺席。
原來他什麼都不記得。
或者說,一頓“特貴的海鮮大餐”,一次免費的“三亞豪華遊”,就足以讓他忘記一切。忘記他媽媽是怎麼被那兩個人渣逼到絕路,忘記他名義上的“爸爸”二十年來對他不聞不問,隻在逢年過節時發一個二百塊的紅包。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然後狠狠擰了一把,痛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慢慢地,慢慢地低下頭,點開了手機裡的家庭群。群名叫“幸福一家人”,裡麵隻有我和林洲。這是我昨天剛改的名字,因為他說他要去一個“神秘的地方”采風,我以為他是要給我驚喜。
現在看來,確實是驚喜。不,是驚嚇。
我點開群設定,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解散該群”。
然後,我找到林洲的微信頭像,那個我親手給他拍的、在陽光下笑得無憂無慮的少年。我盯著看了幾秒,然後按下了“刪除聯絡人”。
彈出的確認框問我:“將聯絡人‘我的好大兒’刪除,同時將該聯絡人拉入黑名單,聊天記錄也將被清空。”
我點了確定。
做完這一切,我又點開通訊錄,找到林洲的手機號,拉黑。找到林建軍的手機號,拉黑。至於那個白悅,我根本冇有她的聯絡方式,也永遠不想有。
客廳裡的空氣似乎終於可以吸入肺裡了。我靠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冇有眼淚,一滴都冇有。哀莫大於心死,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手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是林洲的電話。他大概是發現自己被我刪了好友,所以直接打了過來。
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任由它響著,一聲又一聲,尖銳又刺耳。
終於,鈴聲停了。
幾秒後,又是一個陌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