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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時願剛跨進院門，就被一陣濃鬱的肉香勾得鼻尖微聳。夕陽斜斜掛在黛色的瓦簷上，給青石板路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橘光，院角的海棠樹影婆娑，落在石桌上的光斑碎碎點點，像撒了一把碎金。
“回來啦？快洗手，湯剛燉好，就等你了。”
陸勘野繫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從廚房探出頭來，額角還沾著幾點細密的汗珠，手裡正端著個白瓷碗，剛撈起一塊燉得軟爛的雞腿，湯汁順著碗沿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薑時願應了一聲，轉身去井邊洗手。
井水清冽，浸過指尖的瞬間，驅散了些許午後搬運活雞的燥熱。她掬起水拍了拍臉，抬眼時，正看見厲燼寒站在廊下，手裡拿著塊乾淨的布巾，正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沾到的雞毛。
平日裡總是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襯衫，矜貴得像落不上煙火的厲燼寒，此刻挽著襯衫袖子，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原本纖塵不染的指尖沾了點褐色的雞毛，竟生出幾分難得的煙火氣。
他聽見動靜，抬眼看來，眉頭微蹙的樣子還帶著點冇適應廚房煙火的疏離，卻還是遞過布巾：“沾了點雞毛，擦一下。”
薑時願接過布巾，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指腹，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她低頭擦了擦手，隨口道：
“冇想到你還真敢拎雞，我還以為你得躲多遠。”
厲燼寒喉結動了動，目光掠過正在清理雞毛的傅雲崢和沈嘉禮，語氣帶著點無奈：“總不能讓你動手。”
這話說得自然，卻讓薑時願的心尖輕輕顫了一下。她移開目光，轉身往石桌走，剛坐下，就看見沈嘉禮和徐藝橙正湊在一起，對著手機笑個不停。
徐藝橙舉著手機，螢幕上是剛纔眾人手忙腳亂抓雞的照片——厲燼寒拎著雞，眉頭緊鎖，像拎著什麼燙手的山芋；陸勘野挽著袖子，一臉勢在必得；傅雲崢則在一旁扶著雞，表情嚴肅得像在處理什麼重要公務。
“你們看，厲總剛纔拎雞的樣子，像極了第一次進廚房的新手，完全不知道該怎麼下手。”徐藝橙把手機遞過來，笑得肩膀直抖，“還有陸勘野，你剛纔說要親自殺雞，結果剁雞塊的時候，差點把骨頭剁成渣，我都替你捏把汗。”
陸勘野走過來，瞥了一眼手機螢幕，厚著臉皮道：“那是因為那雞太老了，我可不像你們，連雞都不敢碰。再說了，我這刀法，燉出來的湯纔夠鮮，你們懂什麼。”
“我懂，你這是‘大力出奇蹟’。”傅雲崢端著一碗涼拌豬頭肉走過來，放在桌上，笑著拆台，“我看你剛纔剁雞塊的時候，恨不得把鍋都剁了。”
眾人鬨然大笑，院子裡的氣氛瞬間熱絡起來。陸南笙端著幾碟小菜從廚房出來，有清炒時蔬，有涼拌折耳根，還有一盤切得整整齊齊的鹵牛肉，每一道菜都分量十足，擺得滿滿噹噹。
“菜都齊了，就差盛湯了。”
陸南笙拍了拍手，轉身進了廚房，很快就端出一個巨大的陶土砂鍋，砂鍋裡的土雞湯色澤金黃，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花，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混著雞肉的鮮香和苦裡巴的淡淡草本氣，瞬間填滿了整個院子。
“哇，這湯也太香了吧！”白沐禾湊過來，眼睛亮晶晶的，鼻尖湊近砂鍋深吸了一口，“我從來冇聞過這麼香的雞湯，光是聞著就餓了。”
“快坐快坐，彆饞著了。”薑時願拉著白沐禾坐在石桌旁的長凳上，拿起公筷，給她夾了一塊雞腿肉，“嚐嚐，陸勘野燉的湯，火候特彆足，雞肉一抿就脫骨。”
白沐禾接過筷子，夾起雞腿肉放進嘴裡，輕輕一咬，肉質軟爛入味，湯汁在嘴裡化開，鮮而不膩，帶著苦裡巴獨特的清香，瞬間在舌尖散開。
她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太好吃了！比我吃過的所有雞湯都好吃，鮮掉眉毛了！”
厲燼寒坐在座位，麵前擺著一碗雞湯，卻冇急著動筷，而是先給薑時願盛了一碗，碗裡放了滿滿一碗湯，還有兩塊雞肉：“你下午處理了內臟，累了，先喝點湯補補。”
薑時願看著碗裡的雞湯，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眉眼。她接過碗，輕聲道了聲謝，低頭喝了一口湯，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暖烘烘的，從胃裡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驅散了所有的疲憊。
傅雲崢看著這一幕，挑了挑眉，故意道：“厲總，這可不夠公平啊，怎麼隻給願願盛湯，不給我們盛？”
厲燼寒抬眼，淡淡道：“內臟都是她處理的，比你們累。”
“我也幫忙綁雞了！”陸南笙不服氣地嚷嚷，“還有拔毛，我也拔了半天，手都酸了。”
“好好好，給你盛，給你盛。”陸勘野笑著給陸南笙盛了一碗，又給傅雲崢和徐藝橙各盛了一碗。
沈嘉禮則端起碗，自己盛了一碗，嘴裡還嘟囔著：“我就不麻煩你們了，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大家都褪去了那種拘謹，氛圍變得輕鬆不少。眾人一邊吃著飯，一邊聊著白天的趣事。
徐藝橙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剛纔陸勘野殺雞時的樣子，說他拿著刀，對著雞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閉著眼睛下了手，結果雞冇殺成，反而把刀掉在了地上，引得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我那是手下留情，哪像你們，說得那麼誇張。”陸勘野臉不紅氣不喘，夾了一塊豬頭肉放進嘴裡，“再說了，我不下手，你們今天能喝到這麼鮮的雞湯嗎？”
“確實，陸哥的手藝是真的好。”傅雲崢喝了一口湯，由衷讚歎，“這雞湯燉得太絕了，柴火的香氣都滲進雞肉裡了，比城裡飯店的好吃太多。”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選的土灶大鍋，又是誰找的柴火。”陸勘野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這鍋湯，少了哪一樣都不行。”
“行了行了，彆自誇了，吃菜。”陸南笙笑著夾了一筷子涼拌折耳根，放在陸勘野碗裡，“嚐嚐這個，解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