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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從他眼瞼下的陰影可以窺見一絲沉鬱。
陸辭洲很少在旁人麵前表現出負麵情緒。
這副模樣讓所有人心臟都縮了一下,尤其是陸母,眼睛都紅了一圈。
她到現在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估計從頭到尾都是自己兒子的一場單相思罷了。
就算是等到簡水水跟傅野離婚。
等到陸辭洲主動跟她開口,她還是看不上陸辭洲,“阿洲,算了吧,彆丟這個臉……”
陸母聲音都帶了哭腔,剩下的話哽在喉頭冇說出口。
陸父環著她的肩膀,隻一聲歎息。
簡母原本不打算插手,隻是看到陸家夫婦失望的表情,一種巨大的愧疚席捲了她。
她對陸家的感情很複雜,既有感激,也有內疚,還有對陸辭洲的同情跟惋惜。
她是真的不願意再傷害他們一次。
尤其是在這種無能為力的事情上麵。
簡水水死死垂著腦袋,眼眶發酸。
她不想掉眼淚,忍了很久纔開口:“……對不起,我真的隻把陸辭洲當成哥哥來看待,這麼多年,我也一直以為我們之間是家人一樣的感情。”
剛纔陸母的話、簡母的目光,已經讓她難以承受。
巨大的內疚和痛苦鋪天蓋地淹冇了她,讓她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她也不想拒絕。
她也不想再給他們造成二次傷害,但是……
“真的對不起,我知道我這樣很自私,對不起……”
簡水水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感情的事情,我冇辦法自己決定,我也想讓大家都滿意,但是我真的冇辦法決定自己喜歡誰……”
陸母苦澀地笑了笑,“我明白,辭洲的腿,是不容易讓人喜歡上……”
這話像把利刃穿透簡水水的胸口,淋漓地往下滴著鮮血。
她的眼淚也不斷往下滴,語氣失措,“不是這個原因,我冇有嫌棄他的腿……我很感激他……我不是……”
簡水水語無倫次。
所有的話都冇有陸母剛纔那句來得讓她難受,她怎麼可能介意陸辭洲的腿?他的腿是為了她才受傷的,她要怎麼解釋她冇有那種想法?她隻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
男人清淡的聲音響起,向來溫和的語調,此時卻聽不出一絲溫度。
陸辭洲拿出紙巾,擦拭著被汁水沾上的指尖,“水水,你是要拒絕我,對嗎?”
他抬起頭,看著簡水水的眼睛,“不要哭,你冇什麼好哭的,隻要回答是或是不是。”
簡水水深吸一口氣,用力地眨著眼睛。
她把眼眶眨得泛酸,才把眼淚給憋回去,“……是,我不能跟你結婚。”
“感情是冇有辦法勉強的,就算我答應你,我也冇辦法給你想要的婚姻。”
“陸辭洲,你是個很好的人,你值得一個真心喜歡你的人跟你在一起,另一半不喜歡自己,是一件很委屈的事情……”
“我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又怎麼能跟自己那點愧疚妥協,讓你經曆這種委屈?”
“我不能因為內疚就毀了你的婚姻……”
……
夏季,天氣變得猝不及防。
上午還是豔陽高照,轉眼間就陰雲密佈。
片場的人已經開始準備收工,簡水水站在攝像機前,跟導演說笑了幾句。
自從在家裡跟陸辭洲說開之後,簡水水就有一週冇跟他聯絡。
應該是說,陸辭洲單方麵不搭理她。
正好有個劇組看了她的悠悠球比賽視訊之後找到她,希望她能夠擔任技術指導。
離世界賽還有一段時間,簡水水不想讓自己處在那些無妄的情緒裡,就直接答應了劇組的邀約。
忙碌,總能沖淡各種各樣的煩惱。
人還是要有點事情做,纔不會整天胡思亂想。
眼看天就要下雨。
簡水水也跟導演告彆,正準備上車,一個小演員叫住了她,“水水姐,你去哪?”
簡水水停下腳步,看向喊住自己的人,“我去安大,怎麼了?”
這個小演員她有點印象,叫宋舷,長得不錯,才十九歲,跟吳星辰一樣的年紀,以前是個童星,隻是後來不紅了。
他性格不錯,跟組裡很多人都聊得開,這是個小劇組,冇什麼大咖,自然也不會有太多的人盯著,大家相處也都比較隨意。
宋舷平時表現得也很成熟穩重,一點不像十九歲的人。
他走到簡水水身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皓齒,“能不能載我一程?我也要去安大。”
說完,他指了指自己休息的地方,“我助理身體不舒服,我隻有一個助理……我也不會開車……”
簡水水原本無意識地轉著鑰匙圈,聞言停了下來,“……你不會開車?”
宋舷摸了摸後腦勺,“一直冇去考駕照,打算過段時間去。”
“行,上車吧。”
……
簡水水的駕駛技術已經有了質的飛躍。
起碼現在上路心裡的慌張消了一大片,心態和水平都在穩步提升。
宋舷是個八麵玲瓏的人,情商也高,幾句話就能把簡水水逗笑。
她聽著宋舷在一旁說著他在劇組的趣事,又聽他問了一些關於悠悠球的問題,她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著,時不時回答幾句,心情還算放鬆。
兩人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簡水水把車開進俱樂部的停車場,卻看到前麵有輛熟悉的黑色豪車,正打著閃光朝她開了過來——
簡水水眯起眼睛,把車停了下來。
她剛解開安全帶,就看到對麵車上下來一個身高腿長的男人。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她的動作有片刻停頓。
傅野腳步沉穩地朝她走來,簡水水能看到隨著他走近時他身上那越發沉冽的氣場,以及他看著她身邊的宋舷時驟然結冰的墨眸和陰戾視線。
後悔後悔冇有早點離婚
一旁的宋舷也看到了傅野,在簡水水下車之前,拉住了她的手,“水水姐,那是……傅總嗎?”
簡水水要開門的動作一頓,“你認識?”
宋舷神情莫辨地笑了笑,“這是傅野,我乾這行,認識也不奇怪吧?”
他抿了下嘴角,看上去有些不安,“水水姐……”
簡水水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傅野沉著臉的樣子確實讓人心裡犯怵。
他平時不怎麼顯露真實情緒,麵無表情的時候就夠唬人的,要真的生氣了,他爸媽在他麵前都不敢吱聲。
這麼多年,也隻有簡水水敢在傅野發怒的時候跟他對著發脾氣。
她唯一害怕的是傅野什麼都不說的樣子。
“冇事,他是來找我的,跟你沒關係。”
簡水水輕輕扯開他的手,“你先下車,我處理點事情。”
宋舷冇有說話,有些猶豫。
他看了看已經走到車前的傅野,臉色一沉,“他不會找你麻煩吧?”
還冇得到回答,簡水水已經下了車。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
簡水水一落地,傅野就走到她身前,高大的身形如山覆蓋將她籠罩在他的投影之中:
“水水。”
他喊她的名字,聲音沉啞。
簡水水麵色緊繃,看著麵前的男人,唇角微掀,卻冇有迴應。
她能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像是在強行壓抑什麼洶湧的情緒,眸色深沉如墨,一眼望不到底,有太多的情感深埋其中,已經快要滿溢的極限,卻從來不肯就就麼任其灼灼燃燒。
她以前總看不懂他在想些什麼,現在似乎能猜到一些。
“……你這次冇喝酒嗎?”
簡水水試圖讓氛圍輕鬆一些,她不喜歡這麼沉重,“冇有一見麵就亂抱人,看來是清醒的。”
她的腳尖在地上輕輕磨蹭,眼神卻不肯直視麵前的男人。
也忽略了那個還冇離開的宋舷。
傅野的視線越過她,落在正要開門離開的宋舷身上,微微一冷。
他什麼都冇說,但宋舷已經感受到他的敵意。
簡水水忙擋住他的視線,“隻是劇組的演員,順便送他,你找我有什麼事?”
傅野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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