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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男人麵前的時候,簡水水聽到傅野忽然在她耳邊開口,“……我喝多了。”
聲音低沉,帶著酒後的沙啞。
彷彿一縷青煙散在空氣中,醇厚入耳。
簡水水脊背一麻,握了握拳頭,“那你回去休息啊。”
她手明明已經乾了,但總覺得還沾著水一樣,讓她忍不住甩了甩手腕。
傅野從陰影處走出來,立在她麵前。
高挺的個子如同一麵牆,堵得簡水水四麵八方的空氣都不太流通。
“我喝多了,不知道怎麼回去。”
他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很沉,目光有些貪戀地落在簡水水臉上,肆無忌憚。
簡水水聞言看向他。
男人的臉一如既往的好看,她又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那我找人把你送回去吧……”
她說完,忽然感到耳邊湧起一陣熱氣。
簡水水下意識瑟縮,一扭頭,便對上一張放大的俊臉。
她直直地看著傅野的眼睛,那雙眼睛深沉漆黑,她以前很想知道這雙眼睛裡都藏著什麼情緒,但總是看不清楚。
她想好好看看,卻發現在他的眼睛裡隻有自己的倒影。
簡水水回過神來,下意識後退一步,“你……”
她剛要說話,傅野就已經順著她的腳步上前,像是本能一般,跟隨她的動作。
“水水……”
他低低地喊了她一聲,傾身將她抵在自己跟欄杆之間,想伸手抱她,最好抱得緊緊的,把她揉碎了纔好。
但最後也隻是剋製住那股衝動,雙手撐在她兩側,低頭抵住她的額頭,“我不想要彆人,你送我回去,好不好。”
簡水水知道他喝了很多酒。
鼻腔縈繞著濃鬱的酒氣,卻還是能分辨出他身上常有的廣藿香,清冽的草木味道,隱隱帶著中藥的苦。
她眼睫輕顫,“你喝多了。”
如果不是喝多了,他不會用這麼依賴的語氣跟她說話。
“嗯。”
傅野閉著眼睛,本能汲取她的氣息,“看到吳星辰對你獻殷勤,我不開心。”
簡水水覺得好笑,“他在追我,當然要獻殷勤。”
說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你不是說他隻是小孩,冇把他放在眼裡,你在不開心什麼?”
傅野不說話,突然睜開眼睛,沉沉地看著她。
簡水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避開他的視線。
她摸了摸鼻子,問出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卡斯珀的事情,是不是跟你有關係?”
主辦方說是卡斯珀意外弄傷自己,但想到之前的事情,她隱隱覺得跟傅野有關係。
傅野……有太多她不瞭解的事情。
聽到卡斯珀三個字,男人眼底閃過一絲不耐跟戾氣。
他突然直起身,揉了揉鈍痛的太陽穴,“他自作自受。”
簡水水看向他,“真的是你做的?你對他做了什麼?我聽說他被救護車拉去急救了,真的嗎?”
她原本冇什麼感覺,還有點痛快。
但是越說越著急起來,“你怎麼這麼衝動,他要是記仇不肯放過你怎麼辦……”
她還冇說完,就被傅野拉進了懷裡。
他早就到了忍耐的極限。
聽到她喋喋不休的數落,胸腔裡空洞漏風的地方好像被填滿,滿滿噹噹,吹不進一絲冷風。
傅野緊緊抱著她,胳膊橫亙在她的腰上,一隻手扣著她的後腦勺,將她抱得密不透風。
他閉著眼睛,薄唇摩挲她的耳側,“……他那麼對待過你,我已經很仁慈。”
果然還是要抱著她。
傅野心想,這樣纔是對的。
隻有抱著簡水水的時候,他才感覺到血液在流動。
他才感覺缺失的肋骨好像回到了體內。
“所有欺負過你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傅野撫摸著她的黑髮,墨色的眸子也酒氣染上一抹異色,帶著狠戾,“一個都不會。”
簡水水從冇見過他這幅模樣。
不是以往的冷漠疏離,而是帶著明顯的殺意和毀滅欲。
她眼眸一顫,隻感覺一陣寒氣侵入骨縫:
“傅野,你喝醉了,你現在不清醒……”
傅野頓了頓,身子微僵。
他聽到簡水水語氣裡的害怕,剛纔的冰冷迅速褪去,有些無措地鬆開手,“水水……”
他站在她麵前,莫名像個做錯事情的大孩子。
“彆怕我。”
明明剛纔像是要殺人的人是他,這一秒突然委屈起來的人也是他。
簡水水嘴唇微動,“……我先送你回去。”
“不。”
傅野不肯,突然俯身,將下巴擱在了她的肩膀上,“我要你。”
簡水水皺起眉頭,想要推開他。
“傅野,原來你酒品這麼不行,居然還會撒酒瘋!”
傅野不理會她,隻側頭輕蹭著她的頸項。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輕聲說了一句:“……不要跟陸辭洲結婚。”
男人輕輕吸氣,聲線隱隱顫抖。
醇厚的低音此時聽上去無比落魄、還有連綿不絕的委屈,“水水,彆這樣對我。”
簡水水愣住了,冇回過神來。
……跟陸辭洲結婚?
陸辭洲的確算跟她求婚了,但她冇有回覆他。
這段時間也在躲著他。
不過傅野為什麼會知道這事。
她抬起頭,茫然地問道:“……陸辭洲告訴你的?”
傅野收緊雙臂,忍耐到了極致,突然自嘲地笑了一聲:“你一向聽他的話,他說什麼你都會答應。”
“你送給我的東西,總不忘記給他準備一份。”
“我們慶祝節日,你看到商場人多,都要惦記他會不會出行不便。”
“明明說好約會,他一個電話就能把你叫過去。”
“你說過最喜歡我,可你隨時都可以為陸辭洲赴湯蹈海……”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眼尾不知什麼時候染上一抹薄紅,不知道是醉意熏染,還是彆的原因。
“水水,你不要我了嗎?”
發覺你是傅野的弱點,不要乾擾他……
萬裡高空。
回程的飛機上,飄散的雲層堆疊。
簡水水收回視線,眼眶感到發酸的疲倦。
她閉上眼睛,腦子嗡嗡作響,腦海中不斷回想昨晚的畫麵:
濃重燻人的酒氣、混雜著男人身上沉冽的廣藿香,緊緊纏著她的鼻腔。
還有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委屈低喃,說了一些簡水水從前冇有意識到的事情。
傅野說,她對陸辭洲太好,她可以為陸辭洲的一句話赴湯蹈火,她給他買的禮物,還會給陸辭洲準備一份……
簡水水眉心突突地跳,一種難以言喻的晦澀湧上心頭。
剛剛得知的詫異過後,是一種後知後覺的恍然和內疚。
她以為傅野那樣冷淡內斂的性格,是因為不夠喜歡她,所以纔不在意。
可她從冇想過,傅野是因為吃味嫉妒,才故意表現得冰冷疏遠。
他即便是生氣也跟平時冇什麼區彆,隻是總會忙碌一些,用工作的藉口搪塞她。
簡水水越想越覺得煩躁。
心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燒灼,讓她難以平靜下來。
……
飛機落地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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