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
林夜愣住了，身後四人也都呆在原地。
青雲子祖師不是已經……魂飛魄散了嗎？玄冰戒都碎了，最後一絲魂力也消散了。眼前這個，是誰？
白袍老者——或者說，青雲子——微笑著走近。他的腳步很輕，在地心魔脈這種極端環境中，如履平地。
“很驚訝？”青雲子停在十步之外，目光掃過林夜手中的鎮淵劍，“八印已聚，隻差最後一塊。你的進度，比我想象的快。”
“你真是青雲子祖師？”林夜握緊劍柄，警惕不減。
“如假包換。”青雲子抬手，掌心浮現出一朵青雲印記——那是青雲宗開派祖師的獨有標誌，“不過，更準確地說，我是青雲子留在人間的……最後一道執念。”
執念？
“萬年前，我與魔神同歸於盡，肉身崩毀，神魂俱滅。”青雲子緩緩道，“但臨死前，我將最後一絲執念，注入鎮淵劍的第一塊碎片中，隨著碎片流落世間。”
他看向祭壇上的那顆黑色心髒：“而這顆魔神之心，同樣殘留著魔神的一絲執念。萬年來，我的執念與魔神的執念，在這地心魔脈中，彼此對峙，彼此消磨。”
“所以玄冰戒中的您……”林夜想起祖師三次蘇醒相助。
“那是我從執念中分離出的一縷分神，寄托在玄冰戒中，就是為了指引你走到這裏。”青雲子歎息，“現在，那縷分神已散，我也撐不了多久了。”
眾人沉默。
萬年的執念對峙，隻為等待今日。
“祖師，第九碎片為何會在這裏？”柳隨風忍不住問，“還有，影魔君說要融合其他分身，他……”
“第九碎片，是我當年故意留在這裏的。”青雲子打斷他，“因為它不僅僅是鎮淵劍的一部分，更是……封印魔神之心的鑰匙。”
他指向祭壇上的九根鎖鏈：“看到那些鎖鏈了嗎？每一根，都對應魔神的一個分身。影魔君想要融合其他分身，就必須先斬斷鎖鏈，釋放魔神之心的力量。”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做？”韓月輕聲問。
“兩個選擇。”青雲子神色嚴肅，“第一，取走第九碎片，集齊九印，重鑄鎮淵劍。但那樣做，封印會減弱，魔神之心可能提前複蘇。”
“第二呢？”
“第二，用第九碎片加固封印，再維持萬年。”青雲子看向林夜，“但那樣，鎮淵劍永遠無法完整，你也永遠無法擁有斬滅魔神的力量。”
兩難抉擇。
取碎片，魔神可能提前蘇醒。
不取，永遠無法真正消滅魔神。
“影魔君到哪裏了？”林夜忽然問。
青雲子閉目感應片刻，睜眼：“他已經進入地心魔脈外圍，正在破解我佈下的‘九宮迷陣’。最多……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
“那就速戰速決。”林夜踏前一步，“祖師，如果我集齊九印，有多少把握斬殺魔神？”
“三成。”青雲子實話實說，“魔神全盛時期是渡劫期，即便被封印萬年，實力大損，也至少是化神巔峰。而你，就算九印齊聚，短時間內也難以突破化神。”
三成把握，太低了。
但林夜沒有猶豫：“三成，夠了。”
他看向身後四人：“你們退後，我去取碎片。”
“林師弟！”柳隨風急道，“萬一……”
“沒有萬一。”林夜眼神堅定，“影魔君想要碎片，魔神想要複蘇。那我偏要在他們之前，拿到碎片，重鑄鎮淵劍。至於魔神……斬了就是。”
霸氣。
青雲子眼中閃過讚許：“不愧是這一代的鎮淵劍主。既如此，我助你一臂之力。”
他雙手結印，九根石柱上的魔神鵰像，突然亮起幽光。
“這是……”蠻山瞪大眼睛。
“九大分身的力量投影。”青雲子解釋，“萬年來，我的執念與魔神執念對峙，也竊取了部分魔神分身的權能。現在，我將這些權能暫時賦予你，讓你在取碎片時，少些阻力。”
九道幽光從石柱上飛出，沒入林夜體內。
林夜頓時感覺，自己對魔氣的感知、對負麵情緒的抵抗、甚至對空間波動的掌控，都提升了數個檔次。
“多謝祖師。”他抱拳，然後走向祭壇。
祭壇周圍，魔氣如潮。
但林夜身負九大分身的權能，這些魔氣不僅不攻擊他，反而主動讓路。
他踏上祭壇台階。
第一步，心髒跳動加速，鎖鏈嘩啦作響。
第二步，九根鎖鏈同時繃緊，彷彿在警告。
第三步，魔神之心的跳動聲，如戰鼓擂響，震得整個地心魔脈都在顫抖。
林夜麵不改色，繼續向上。
當他踏上祭壇頂部，站在那顆巨大的黑色心髒前時，心髒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中，伸出一隻蒼白的手！
那隻手一把抓住第九碎片！
“哈哈哈……本君……終於等到了……”
熟悉的聲音，從心髒中傳出。
影魔君！
他竟然提前潛入魔神之心，守株待兔！
“小心！”青雲子臉色大變，“他融合了魔神之心的部分力量！”
林夜反應極快，鎮淵劍斬向那隻手。
但手的速度更快，抓著碎片縮迴心髒。
心髒縫隙閉合。
“林夜，你以為本君真的重傷逃遁？”影魔君的聲音，從心髒內部傳來，帶著得意，“那不過是演戲！本君的真身，早就潛伏在這裏，等待你集齊八印，帶來最後一塊碎片！”
“現在，九印將聚，魔神將醒！”
“而你們……都將成為魔神複蘇的祭品！”
心髒劇烈跳動，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九根鎖鏈開始一根接一根地崩斷！
每斷一根，影魔君的氣息就暴漲一截！
第一根鎖鏈斷，他從化神初期恢複到中期。
第二根斷，中期巔峰。
第三根斷，後期！
當第五根鎖鏈崩斷時，影魔君的氣息，已經達到化神巔峰！
而林夜，還隻是元嬰初期（雖然有化神戰力，但境界未變）。
差距太大了。
“完了……”蠻山臉色煞白，“這下真捅了馬蜂窩了……”
鐵羅漢合十唸佛，但額頭見汗。
柳隨風握緊劍，準備拚命。
韓月則看向林夜，眼中滿是擔憂。
隻有林夜，依舊冷靜。
他看著那顆跳動的心髒，忽然笑了。
“你笑什麽？”影魔君的聲音帶著怒意。
“我笑你蠢。”林夜淡淡道，“你真以為，青雲子祖師萬年的佈局，就這麽容易被你破掉？”
他轉頭看向青雲子：“祖師，該收網了。”
青雲子也笑了：“確實。”
他雙手一合。
地心魔脈四周，突然亮起無數金色符文！
那些符文如鎖鏈般交織，形成一個巨大的牢籠，將整個祭壇籠罩！
“這是……功德鎖鏈？！”影魔君驚駭，“你什麽時候……”
“萬年前就佈下了。”青雲子平靜道，“你以為我萬年來隻是在和魔神執念對峙？不，我一直在用功德之力，滲透這地心魔脈，佈下這座‘功德鎮魔大陣’。”
他看向林夜：“孩子，你的功德烙餅，給了我最後一點啟發——原來最普通的善念，積累萬年，也能成為最堅固的鎖鏈。”
王鐵柱的烙餅，再次立功。
雖然這次是間接的。
“現在，陣已成。”青雲子抬手，“影魔君，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請你出來？”
心髒劇烈掙紮，但功德鎖鏈越收越緊。
最終，心髒再次裂開縫隙。
影魔君的身影，從縫隙中擠出。
他手中，還抓著第九碎片。
但此刻的他，氣息被壓製到了化神初期——功德大陣對魔物的克製太強了。
“就算被壓製，本君也是化神！”影魔君獰笑，“而你們，最強的林夜也隻是元嬰戰力。怎麽打？”
“誰說要打了？”林夜忽然收起鎮淵劍。
他掏出了……一袋烙餅。
王鐵柱臨行前給的那袋。
“你又來這招？”影魔君嘴角抽搐，“功德烙餅已經用過了！”
“這次不是功德烙餅。”林夜掰開一張餅，裏麵夾著……一顆丹藥。
赤紅色，表麵有九道丹紋。
“九轉……爆元丹？！”影魔君瞳孔驟縮，“你瘋了？！服下這丹藥，雖然能暫時提升一個大境界，但藥效過後，修為盡廢！”
“所以呢？”林夜將丹藥吞下。
磅礴的藥力在體內炸開！
他的氣息，瘋狂攀升！
元嬰中期……後期……巔峰……
化神初期！
雖然隻是暫時的，但此刻的他，確確實實擁有了化神期的力量！
而且是功德大陣壓製下的化神，對魔物有額外傷害加成的化神！
“現在，公平了。”林夜重新拔劍。
影魔君臉色難看。
他本想利用境界碾壓，但現在，優勢沒了。
“就算同為化神，本君戰鬥經驗也遠超你！”他咬牙，率先出手。
魔氣化作九條黑龍，撲向林夜。
林夜不閃不避，鎮淵劍八印齊開。
“八印合一，混沌歸元！”
又是那一劍。
但這次，威力更盛。
因為丹藥之力，因為功德大陣的加持。
劍光過處，九條黑龍寸寸碎裂。
影魔君急忙祭出一麵黑色盾牌。
“鐺！”
盾牌炸裂。
影魔君倒飛出去，撞在功德鎖鏈上，發出淒厲慘叫——功德之力在灼燒他的魔體。
“還沒完。”林夜追擊，劍光如雨。
影魔君拚命抵擋，但節節敗退。
一百招後，他渾身是傷，魔氣渙散。
“不……不可能……”他嘶吼，“本君謀劃萬年，怎會敗在你一個後輩手中……”
“因為你從一開始就錯了。”林夜劍指他咽喉，“魔，永遠不懂，什麽是‘守護’。”
影魔君怔住。
“我修煉，不是為了變強，而是為了守護我想守護的人。”林夜看向身後四人，看向青雲子，“而你們魔，修煉隻是為了殺戮、掠奪、毀滅。”
“這樣的道，註定走不遠。”
話音落，劍光起。
“等等！”影魔君突然大喊，“你不能殺我！殺了我，魔神之心失去控製，會立刻複蘇！到時候，整個北域都要陪葬！”
林夜劍勢一頓。
確實，魔神之心還在跳動，九根鎖鏈已斷其五。如果影魔君這個“控製器”死了，魔神之心可能真的會暴走。
“那怎麽辦？”蠻山急了，“殺也不是，不殺也不是？”
青雲子沉吟片刻：“有一個辦法。”
眾人看向他。
“用鎮淵劍，刺入魔神之心，以劍為引，將我的執念與魔神的執念，同時封印。”青雲子緩緩道，“但那樣做，我的執念將徹底消散，而林夜你……也需要付出代價。”
“什麽代價？”
“鎮淵劍將永久插入魔神之心，無法取出。而你，將失去這把劍。”青雲子看著林夜，“你願意嗎？”
失去鎮淵劍？
那意味著，九印白聚，之前的努力付諸東流。
但如果不這麽做，魔神複蘇，北域淪陷。
林夜沉默。
所有人都看著他。
良久，他笑了。
“劍是死的，人是活的。”
“沒了鎮淵劍，我還可以用其他劍。”
“但若北域沒了，我要這把劍何用？”
他走向魔神之心。
影魔君見狀，瘋狂大笑：“愚蠢！愚蠢！為了那些螻蟻，放棄至寶，你註定成不了大事！”
林夜沒理他，舉起劍。
劍尖，對準心髒。
但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魔神之心的跳動，突然停止。
然後，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心髒中傳出：
“孩子，你做得很好。”
這聲音……不是影魔君，也不是魔神。
而是……青雲子？！
眾人愕然看向祭壇邊的青雲子執念。
執念也在發愣：“不是我……”
那聲音繼續：“我，是青雲子的本尊。或者說，是萬年前，與魔神同歸於盡後，殘留在魔神之心中的……最後一絲真靈。”
真靈？
“萬年前，我確實與魔神同歸於盡。”那聲音解釋，“但臨死前，我將一絲真靈打入魔神之心，與他殘存的執念融合。萬年來，我一直在用這絲真靈，潛移默化地影響魔神執念，讓它不至於徹底暴走。”
“所以，魔神之心沒有完全複蘇，是因為您？”林夜問。
“是，也不是。”青雲子真靈歎息，“我的真靈與魔神執念已經融合，不分彼此。可以說，現在的魔神之心，既是魔神的，也是我的。”
“那您……”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青雲子真靈緩緩道，“用鎮淵劍，刺入心髒。但不是封印，而是……淨化。”
“淨化？”
“對。”青雲子真靈的聲音帶著期盼，“用你的功德之力，用你的混沌道種，用你對‘守護’的信念，淨化這萬年的怨念、仇恨、暴戾。”
“如果成功，魔神將真正死去，而我……或許能以另一種形式，重獲新生。”
“如果失敗呢？”柳隨風問。
“失敗，魔神徹底蘇醒，我魂飛魄散。”青雲子真靈坦然，“但無論如何，都比現在這樣，半死不活地僵持著好。”
林夜握緊劍柄。
這個選擇，比之前更難。
淨化，聽起來比封印更仁慈。
但風險也更大。
“我幫你。”他最終做出決定。
不是為青雲子，也不是為魔神。
是為這萬年糾纏的恩怨，畫上一個句號。
“多謝。”青雲子真靈欣慰道，“現在，刺吧。”
林夜深吸一口氣，鎮淵劍八印齊亮，功德大陣的力量也被他引動，混沌道種運轉到極致。
這一劍，承載著太多。
有萬年的恩怨，有祖師的期盼，有北域的安危，有……他自己的道。
“斬！”
劍光沒入心髒。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
隻有……光。
純淨的，白色的光，從心髒裂縫中湧出，如泉水般流淌，洗滌著地心魔脈的汙穢。
黑水變清，魔氣消散。
那顆跳動了萬年的黑色心髒，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一顆晶瑩的水晶心髒。
而心髒上方，第九碎片自動飛起，融入鎮淵劍。
九印，齊聚！
劍身九道魂印，第一次完整顯現。
金、灰、藍、紅、血、紫、白、青、黑——九色流轉，最終歸於混沌。
鎮淵劍重鑄完成！
但林夜來不及欣喜。
因為他看到，那顆水晶心髒中，浮現出兩個虛影。
一個是青雲子，慈祥微笑。
一個是魔神，猙獰怒吼。
兩個虛影彼此纏繞，最終……合二為一。
化作一個青發黑眸、氣質複雜的新存在。
他睜開眼，看向林夜，微微一笑：
“我，是青雲，也是魔神。”
“現在，我該叫什麽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