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的眩暈感還未完全散去，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就衝進鼻腔。
林夜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處巨大的地下洞穴中。洞穴高不見頂，四壁是暗紅色的火山岩，岩縫中流淌著熔岩，發出“咕嘟咕嘟”的沸騰聲。空氣灼熱到扭曲，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火焰。
這裏就是萬魔窟。
與葬淵的冰寒死寂不同，萬魔窟是熾熱、喧囂、充滿暴戾氣息的。遠處隱約傳來魔物的嘶吼，還有鎖鏈拖曳的金屬摩擦聲——彷彿有什麽龐然大物被囚禁在洞穴深處。
“比想象中……熱鬧。”林夜嘟囔一句，鎮淵劍已在手。
第七魂印歸元微微閃爍，隨時準備融合其他魂印的力量。混沌道種自動運轉，在體表形成一層灰濛濛的光罩，隔絕了大部分熱浪。
他按照令牌中記錄的路線，向洞穴深處走去。
沿途景象，堪稱地獄繪圖。
左側岩壁上，釘著數十具幹屍——有人族的，有妖族的，甚至還有幾具魔族的。屍體早已風幹，但臉上凝固的驚恐表情，彷彿在訴說著臨死前的絕望。
右側是一排牢籠，籠中關押著各種魔物。有的長著三個腦袋，有的生有八條手臂，還有的幹脆就是一團蠕動的肉塊。它們看到林夜，瘋狂撞擊牢籠，發出饑餓的嘶吼。
“影魔君還挺有收藏癖。”林夜評價道，腳步不停。
越往裏走，溫度越高。
到後來，地麵都變成了暗紅色的熔岩板，踩上去“滋滋”作響。林夜不得不施展冰遁——在火係環境中用冰遁，消耗是平時的三倍，但總比烤熟強。
走了約莫半炷香，前方出現一道巨大的石門。
石門高十丈，通體由黑色金屬鑄造，表麵刻滿了猙獰的魔像。門縫中滲出濃鬱的黑氣，那黑氣彷彿有生命，在空中扭曲成各種恐怖形狀。
而石門上方，懸浮著一塊暗金色的碎片。
第八塊鎮淵劍碎片！
但它被一層黑色的光罩包裹，光罩表麵流淌著粘稠的、如同瀝青般的液體——那是高度濃縮的魔氣屏障。
“果然沒這麽簡單。”林夜觀察片刻，發現光罩與石門相連，想要取碎片，必須先破開石門上的禁製。
他正要動手，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不，不是腳步聲。
是……爬行聲。
林夜轉身，看到來者，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個半人半蛛的怪物。上半身是人形，穿著殘破的黑色鎧甲，麵容枯槁，眼中閃爍著猩紅光芒。下半身則是巨大的蜘蛛軀體，八條長滿倒刺的腿，每一步都在熔岩板上留下深深的孔洞。
“元嬰初期……”林夜感受到對方的氣息。
“擅闖萬魔窟者，死。”蛛魔開口，聲音像砂紙摩擦。
“會說人話啊。”林夜挑眉，“那就好辦了——讓開，我拿了碎片就走，不傷你性命。”
蛛魔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尖銳的嘶笑：“狂妄！你以為這裏是你們人族的後花園？這裏可是影魔君大人的行宮！”
話音落，它八條腿猛地一蹬，化作一道黑影撲來！
速度快得驚人！
林夜橫劍格擋。
“鐺！”
蛛腿與劍鋒相撞，火星四濺。
林夜被震退三步，手臂發麻——這怪物的力量，比同階人族修士強了至少三成！
“有點意思。”他眼中閃過戰意，正好用這蛛魔試試元嬰後的實力。
鎮淵劍第一魂印破甲亮起，劍鋒泛起金光。
“斬！”
一劍劈向蛛魔上半身。
蛛魔不閃不避，張口噴出一道白色蛛網！
那蛛網在半空中展開，足有十丈方圓，網線上泛著幽藍光澤——顯然有毒！
林夜變招，第二魂印鎮魂爆發。
無形波紋擴散，蛛網動作微微一滯。
趁此機會，他施展火遁，身形化作火光繞到蛛魔身後，第三魂印玄冰啟用！
冰火兩重天！
左掌冰寒，右掌熾熱，同時拍在蛛魔後背。
“嗤嗤嗤……”
蛛魔發出淒厲慘叫，後背一半凍結一半焦黑，八條腿瘋狂掙紮。
但林夜沒給它喘息的機會。
第四魂印焚天，第五魂印噬魂，接連爆發！
赤紅火焰包裹蛛魔全身，血色骷髏印記浮現，瘋狂吞噬它的魔氣和神魂。
短短三息。
蛛魔化作一堆灰燼。
“元嬰初期，不過如此。”林夜收劍，看向石門。
但就在這時——
“啪啪啪……”
掌聲響起。
石門前的空地上，黑氣凝聚，化作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華麗黑袍的中年男子，麵容俊美，但臉色蒼白如紙，一雙眼睛是純粹的黑色，沒有瞳孔，隻有深淵般的暗。
他站在那裏，彷彿就是這片天地的中心。
所有魔氣都在向他朝拜。
所有聲音都在為他沉寂。
影魔君。
真身！
雖然隻是一道投影——真身尚未完全降臨，但這道投影的氣息，已經讓林夜感到窒息。
元嬰後期？巔峰？還是……半步化神？
“精彩。”影魔君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無形的壓迫，“能在我的地盤，這麽輕鬆斬殺蛛魔衛，你是第一個。”
林夜握緊劍柄，混沌道種運轉到極致：“過獎。”
“不過……”影魔君話鋒一轉，“你以為殺了蛛魔，就能取走碎片？”
他抬手，指向石門上的黑色光罩：“這道‘萬魔封禁’，連線著整個萬魔窟的魔脈。除非你能一瞬間抽幹所有魔氣，否則永遠破不開。”
“那就不破。”林夜忽然笑了，“我直接拿。”
他掏出一物。
不是劍，不是符。
是……一張烙餅。
王鐵柱的烙餅。
影魔君愣住了：“你……拿張餅做什麽？”
“吃啊。”林夜當真咬了一口，邊嚼邊說，“打了半天，餓了。”
影魔君：“……”
這什麽操作？！
趁對方愣神的刹那，林夜動了！
但不是衝向碎片，也不是衝向影魔君。
而是衝向——石門旁的岩壁！
那裏，有一條不起眼的裂縫。
裂縫中，隱約可見暗金色的微光。
這纔是真正的碎片所在！
石門上方那個，是假的誘餌！
“你怎會知道？！”影魔君終於色變。
“猜的。”林夜已衝到裂縫前，一劍斬開岩石，“你這麽狡猾的人，怎麽可能把真碎片放在那麽顯眼的地方。”
岩石破碎。
第八塊碎片，靜靜躺在岩縫深處。
它比之前的碎片都要大，足有巴掌大小，表麵流轉著複雜的符文——那是封印符文。
林夜伸手去取。
但影魔君的投影，已經撲到！
“休想！”
魔氣滔天，化作一隻遮天巨手，拍向林夜！
這一掌，蘊含了元嬰巔峰的全力！
躲不開！
林夜咬牙，正要硬抗——
“嗡！”
懷中的玄冰戒，突然爆發出璀璨的冰藍光芒！
青雲子的虛影，再次顯現。
但這次，不是溫和平靜的模樣。
而是……怒目圓睜，殺氣衝天！
“孽障！”青雲子虛影厲喝，一指點出。
一道冰藍劍氣，貫穿時空，直刺影魔君投影！
“青雲子？！你還活著？！”影魔君驚駭欲絕，急忙收掌防禦。
但青雲子這一劍，蘊含了萬年前的劍道真意。
“噗嗤！”
投影胸口被貫穿，黑氣瘋狂外泄。
“你……你竟敢……”影魔君投影開始崩潰，“本君真身降臨，必滅你青雲宗滿門！”
“等你真身來了再說。”青雲子虛影冷哼，又是一劍。
投影徹底炸散。
但臨消散前，影魔君怨毒的聲音傳來：
“林夜……我在魔神封印之地……等你……”
“第九碎片……和你的命……我都要……”
聲音消散。
青雲子虛影也黯淡了三分。
“師父！”林夜扶住虛影。
“無妨。”青雲子擺手，看向第八碎片，“快融合。我的力量所剩無幾，隻能再蘇醒最後一次了。”
林夜點頭，握住碎片。
碎片化作液體，融入鎮淵劍。
劍身上，第八道魂印開始凝聚。
那是一個青色的、如風似霧的印記。
魂印名：逍遙。
可短暫融入天地，隱匿氣息，甚至進行短距離空間跳躍。但消耗極大，且無法在戰鬥中頻繁使用。
隨著碎片融合，林夜體內的混沌道種，再次進化。
丹田中，元嬰身下的九品蓮台，多了一片青色花瓣——那是風屬性的象征。
他的修為，也從元嬰初期穩固，提升到了初期巔峰。
“還差最後一塊。”林夜感受著劍身八印齊聚的力量。
“第九碎片，在魔神封印的核心。”青雲子沉聲道，“但你必須先斬滅魔種，否則靠近封印，必被魔化。”
“三樣東西，還差兩樣。”林夜看向青雲子，“至陰之水九幽玄水，在冥河源頭。至誠之心……我該取誰的心頭血？”
青雲子沉默片刻：“你心中，已經有答案了。”
林夜腦海中，閃過一張張麵孔。
最終，定格在一個人身上。
那個人，為他擋過劍，為他受過傷，為他……
“我明白了。”他重重點頭。
“時間不多了。”青雲子虛影開始消散，“影魔君真身，最多還有兩個時辰就會完全降臨。你必須在那之前，集齊三樣東西，斬滅魔種。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林夜懂。
否則，青雲宗滅，北域淪陷，魔神解封。
“我會的。”林夜鄭重承諾。
青雲子虛影最後看了他一眼，化作流光，回歸玄冰戒。
洞穴中，隻剩林夜一人。
他收起鎮淵劍，轉身向外走。
但剛走幾步，突然停下。
因為他聽到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咚咚……咚咚……”
像是心跳。
從洞穴最深處傳來。
那不是魔物的心跳。
而是……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
魔神的本體？
林夜壓下心中的悸動，加速離開。
現在還不是時候。
當他走出萬魔窟，重新呼吸到外界的空氣時，才發現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與影魔君投影的對峙，雖然短暫，但壓力太大了。
那是境界上的絕對壓製。
若不是青雲子祖師突然蘇醒，他可能已經……
“還得變強。”林夜握拳，禦劍而起，全速返回青雲宗。
一個時辰後。
青雲宗，問道峰。
林夜降落在廣場上，發現氣氛不對。
太安靜了。
沒有練劍的弟子，沒有巡邏的隊伍，甚至連鳥叫聲都沒有。
“怎麽回事？”他快步走向大殿。
殿內，宋長老、柳隨風、韓月、蠻山、鐵羅漢都在，但個個麵色凝重。
“林師兄！”蠻山見到他，眼睛一亮，但隨即又黯淡下去，“你可算回來了……出事了。”
“什麽事？”
“柳師兄他……”韓月聲音哽咽。
林夜看向柳隨風。
後者臉色蒼白，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下隱隱透出黑氣——那是魔氣侵蝕的跡象。
“怎麽回事？”林夜沉聲問。
“你走後不久，又有一波魔軍來襲。”柳隨風苦笑，“領隊的是個金丹巔峰的魔將，我一時大意，中了暗算。雖然擊退了他們，但這魔氣……驅不散。”
林夜上前，神識探查。
果然，魔氣已經侵入經脈，正在向心脈蔓延。若不及時驅除，最多三日，柳隨風就會魔化。
“我有辦法。”林夜取出地心靈火雛形——那團灰濛濛的火種，“地心靈火可淨化魔氣。雖然還沒進化到完全體，但應該夠用。”
他將火種按在柳隨風左臂傷口處。
“嗤嗤嗤……”
黑煙冒出，柳隨風疼得額頭冒汗，但咬牙忍著。
半炷香後，魔氣被淨化大半。
“剩下的需要時間慢慢來。”林夜收手，“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
柳隨風鬆口氣：“多謝師弟。”
“謝什麽。”林夜看向眾人，“還有其他事嗎？”
宋長老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你走後，我們收到妖族傳訊——他們答應出兵，但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要你……娶妖皇的女兒。”
“噗——”蠻山剛喝的水噴了出來，“啥玩意兒？！”
鐵羅漢也瞪大眼睛：“這……這算是聯姻？”
林夜嘴角抽搐：“妖皇的女兒……長什麽樣？”
韓月小聲說：“聽說……是金翅大鵬一族的公主，叫金靈兒，三百歲，相當於人族十六七歲。”
三百歲……
林夜扶額：“妖族這是想徹底綁住我們啊。”
“你可以拒絕。”宋長老道，“但那樣，妖族可能不會全力相助。”
“答應。”林夜出人意料地幹脆。
“啊？”眾人都愣住了。
“隻是權宜之計。”林夜解釋，“等魔劫過去，再想辦法解除婚約。現在，一切以大局為重。”
眾人沉默。
確實，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另外……”林夜看向韓月，“韓師姐，我需要你幫個忙。”
“什麽忙？”
“陪我去一趟冥河源頭，取九幽玄水。”
韓月眼睛一亮：“我能幫上忙？”
“你的冰係靈根，對冥河環境有適應性。”林夜點頭，“而且……我需要你的至誠之心。”
他沒說需要心頭血，但韓月似乎明白了什麽，臉微微一紅，低頭：“好。”
“現在就出發。”林夜雷厲風行，“宋長老，你們守住宗門。蠻山、鐵羅漢，幫忙照顧柳師兄。我和韓師姐，最多三個時辰就回來。”
“小心。”眾人叮囑。
林夜和韓月禦劍而起，飛向北方極寒之地。
路上，兩人都有些沉默。
最終還是韓月先開口：“林師弟，你剛才說的至誠之心……”
“需要一滴心頭血。”林夜坦然道，“斬滅魔種的三樣東西之一。”
韓月怔了怔，隨即笑了：“原來如此。我還以為……”
“以為什麽？”
“沒什麽。”她搖頭，但耳根微紅。
林夜忽然問：“韓師姐，你為什麽願意幫我？甚至……願意付出心頭血？”
韓月沉默許久，輕聲說：“因為我相信你。相信你能拯救北域，拯救……所有人。”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
林夜笑了。
這就是至誠之心。
無關男女之情，而是純粹的信任和托付。
一個時辰後，他們抵達冥河源頭。
那是一條從冰川裂縫中湧出的黑色河流，河水冰冷刺骨，散發著濃鬱的陰氣。河岸邊，長滿了詭異的黑色冰晶花。
“九幽玄水，就在河心最深處。”林夜觀察道，“但河裏有‘冥河屍傀’，專門攻擊活物。”
話音剛落，河麵炸開！
三具身披破爛鎧甲、手持鏽蝕兵刃的屍傀爬出，眼窩中跳動著幽綠魂火。
都是金丹後期。
“我來對付它們。”韓月主動請纓，“你去取水。”
林夜點頭：“小心。”
他施展水遁，潛入冥河。
河水冰冷到連元嬰修士都感到刺痛，但林夜有混沌道種護體，勉強能撐住。
下潛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終於，在河底最深處的岩縫中，他看到了一團黑色的、如同墨汁般粘稠的液體。
那就是九幽玄水。
但就在他伸手去取的瞬間——
岩縫深處，一雙猩紅的眼睛，猛然睜開！
那不是屍傀的眼睛。
而是……更古老的存在。
冥河守護者，九頭冥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