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堂秘殿,氣氛肅殺。
嚴正清麵沉如水,手中托著一枚布滿裂痕、已然黯淡的魂玉——正是“鷂七”的命魂燈所化。他身前懸浮著一幅以靈力激發的模糊影像殘片,正是鷂七臨死前拚死傳回的最後一幕。
影像晃動劇烈,背景是隕星穀那特有的、布滿坑窪和焦黑痕跡的崎嶇地貌,天空中隱約有扭曲的暗紅色邪陣光芒。畫麵中央,是一座被灰白色煞氣籠罩、隱約可見斷劍殘碑輪廓的山丘——那便是疑似“劍塚”的遺跡所在。遺跡周圍,可見身穿血紅鬥篷的聖教信徒正在與另一群服飾雜亂、但個個氣息彪悍、臉上戴著各式猙獰青銅麵具的人激烈交戰!法術光芒與兵刃碰撞的火花四處迸射。
影像最後,定格在一張轉瞬即逝、卻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青銅麵具上。那麵具造型古樸,形似某種怒目厲鬼,線條粗獷,散發出一種古老、蠻荒、又帶著一絲詭異邪氣的韻味。佩戴者身形高大,出手狠辣,一掌便將一名聖教築基後期信徒拍得吐血倒飛。
“青銅鬼麵……非聖教製式,也非東域、南疆常見風格。”嚴正清聲音沙啞,“‘鷂七’最後的神念傳訊提到,這些鬼麵人似乎對劍塚遺跡頗為熟悉,且目標明確,就是要突破聖教封鎖,進入遺跡核心。他們與聖教是死敵,但對我們……態度不明。”
林夜、柳隨風、韓月肅立一旁,看著影像中激烈的混戰,心情沉重。情況比預想的還要複雜。聖教未除,又冒出個神秘而強大的“青銅鬼麵”勢力。鷂七的犧牲,更說明瞭隕星穀此刻的危險程度。
“宗主已知此事。”嚴正清繼續道,“宗主判斷,青銅鬼麵勢力很可能與南疆某些古老的、隱世的巫或蠻族傳承有關,甚至可能與上古那場大戰的某些遺留存在牽扯。他們爭奪劍塚,目的未必是破壞封印,或許是守護,或許是另有圖謀。但無論如何,他們的出現,打亂了聖教的佈置,也使得局勢更加混亂、危險。”
他看向林夜三人:“你們原定計劃不變,但需更加謹慎。隕星穀如今已成三方角力之地,聖教、青銅鬼麵、以及你們。你們的優勢在於目標明確(劍塚核心),且林夜對碎片有感應,或能避開正麵衝突,直取目標。但劣勢也很明顯,實力最弱,且林夜身負烙印,需時刻警惕。”
“嚴長老,這些青銅鬼麵人的大致實力如何?”柳隨風問道。
“根據鷂七最後觀測和影像判斷,其普通成員實力在築基中後期不等,頭領級(如那戴厲鬼麵具者)至少是假丹甚至金丹初期。數量不明,但能與聖教在隕星穀據點正麵衝突,勢力不容小覷。”嚴正清道,“宗主已加派影部精銳前往南疆邊境策應,並嚐試通過隱秘渠道,接觸可能與青銅鬼麵有關聯的南疆古部落。但遠水解不了近渴,你們進入隕星穀後,一切需靠自己隨機應變。”
他取出三枚新的玉符:“這是升級後的‘同心玉’,感應範圍擴大到三百裏,且加密傳訊更難被截獲。還有這三張‘替身傀符’,可在危急時刻製造一個與你們氣息相似的傀儡分身,吸引注意,但隻能持續十息。省著用。”
林夜三人鄭重接過。
“記住,首要目標是確認‘鍔’碎片情況,若有機會,嚐試獲取。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獲取情報為要。一旦暴露或陷入絕境,立刻動用一切手段撤離!”嚴正清最後叮囑,“明日辰時,山門西南‘落雲坪’,有前往南疆邊境的隱秘飛舟。去吧,好生準備。”
離開執法堂,三人心情都有些沉重。前路荊棘密佈,強敵環伺。
“無論如何,劍塚必須去。”林夜打破沉默,目光堅定,“‘鍔’碎片不能有失。混亂,或許也正是我們的機會。”
柳隨風深吸一口氣,笑道:“不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我們便做那漁翁!”
韓月清冷的眸子中也閃過一絲銳意:“準備周全,未必沒有機會。”
翌日,辰時。
落雲坪,一艘不起眼的灰褐色飛舟悄然升空,沒入雲層,朝著南疆方向疾馳而去。飛舟上除了林夜三人,隻有一名沉默寡言的影部築基後期弟子負責駕駛。
兩日後,飛舟在南疆邊境一處隱秘山穀降落。鷂十三和鷂十九已在此接應。
“隕星穀方向,能量波動極其混亂。聖教與青銅鬼麵勢力昨日爆發了更大規模衝突,雙方各有死傷,目前似乎暫時對峙。”鷂十三快速匯報,“我們的人不敢過於靠近,但觀測到劍塚遺跡外圍的禁製似乎被開啟了一道缺口,但缺口處雙方都佈置了重兵,難以潛入。”
“缺口?”林夜心中一動,“從哪個方向?”
“西北側,靠近‘墜星崖’方向。那裏地形險峻,煞氣濃重,本是禁製最強處之一,但不知為何出現薄弱點,被雙方爭奪時意外打破。”鷂十九補充道。
林夜閉目,仔細感應懷中誅魔古劍傳來的意念。劍靈對“鍔”碎片的感應越發清晰,指向正是隕星穀深處,且……似乎對那“缺口”方向有微弱的“呼喚”與“警示”交織的情緒。
“我們或許可以從那裏嚐試。”林夜睜開眼,“劍靈感應,缺口方向雖有危險,但可能也是進入核心的捷徑。而且雙方對峙,注意力集中在正麵,側翼或許有機可乘。”
柳隨風取出地圖和羅盤,仔細測算:“墜星崖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但也是煞氣噴湧之處,對靈覺幹擾極大。若能藉助匿蹤手段,確實有可能瞞過守衛。”
“我的‘玄冰鑒’可一定程度上照出能量流動和生命氣息,有助於規避探測和陷阱。”韓月道。
計議已定,五人(加上鷂十三、鷂十九)稍作休整,便離開山穀,朝著隕星穀方向潛行。
越是靠近隕星穀,環境越發惡劣。天空中彷彿永遠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煞雲,陽光難以透入。大地焦黑,布滿了大小不一的撞擊坑,許多坑中殘留著暗紅色的、散發著灼熱與輻射的“星骸”碎片。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硫磺、焦糊味以及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兵煞死氣。
隨處可見戰鬥的痕跡,破碎的法器、焦黑的屍體(有聖教的,也有青銅鬼麵的)、崩裂的山石。顯然,這裏的衝突比情報顯示的更加激烈。
眾人將《斂息術》運轉到極致,林夜更是激發了宗主所賜的“匿蹤鬥篷”,配合韓月的玄冰鑒指引,在複雜險峻的地形中迂迴前進,避開了幾處明顯的巡邏崗哨和能量陷阱。
半日後,他們抵達了隕星穀外圍一處較高的山脊。向下望去,穀地中央,那座被灰白煞氣籠罩的劍塚山丘已然在望。山丘西北側,果然有一處明顯的、閃爍著不穩定能量亂流的“缺口”,缺口兩側,隱約可見分別身著血紅鬥篷和佩戴青銅鬼麵的人影在警戒、對峙,氣氛緊張。
而在劍塚山丘的上空,暗紅色的邪陣光芒與一種蒼青色的、帶著蠻荒氣息的圖騰虛影正在對抗、交織,顯然聖教與青銅鬼麵雙方的高層,正在以另一種形式爭奪著對遺跡禁製的控製權。
“缺口處的守衛,每邊大約五到六人,都是築基中後期。更遠處還有輪換的隊伍。”鷂十三以秘術觀察後低聲道,“硬闖很難。必須製造混亂,或者等他們自己再次衝突。”
林夜目光掃視四周,最後落在距離缺口不遠處,一片堆滿巨大星骸碎片的亂石區。那些星骸碎片大小不一,許多還殘留著微弱的星辰輻射和灼熱。
“或許……可以利用那些星骸。”林夜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他新領悟的“星隕鍛劍術”中,有引導和初步操控微弱星辰之力的法門。這些墜落的星骸,本身便是凝聚了星辰之力的實體,雖然狂暴雜亂,但若能短暫引動……
他將想法與眾人一說。
“有風險,但值得一試。”柳隨風沉吟道,“若能製造一場‘星骸暴動’,足夠吸引雙方守衛的注意力,甚至可能引發他們之間的誤判和衝突。”
韓月也點頭:“我可提前在撤退路線上佈下冰霧幻陣,幹擾追擊。”
計劃迅速製定。鷂十三、鷂十九負責在外圍監視和必要時進行遠端襲擾誤導。林夜、柳隨風、韓月則悄悄靠近那片星骸亂石區。
林夜選擇了一塊體積適中、星辰輻射相對活躍的暗紅色星骸。他盤膝坐在星骸後方陰影中,雙手虛按其上,閉目凝神,開始運轉“星隕鍛劍術”中引導星辰之力的法門,同時將一縷微弱的、蘊含著“鎮邪”意唸的誅魔劍意渡入星骸內部。
起初,星骸隻是微微發熱。但隨著林夜持續施法,並嚐試以劍意激發星骸內部沉積的、混亂的星辰之力,這塊星骸開始發出低沉的“嗡嗡”聲,表麵浮現出暗紅色的光斑!
附近的幾塊較小星骸似乎受到共鳴,也開始微微震顫!
“就是現在!退!”柳隨風低喝。
三人迅速後撤到安全距離。
林夜猛地將最後一股引導之力打出,同時切斷了聯係!
“轟!”“砰!砰!”
那塊被重點“照顧”的星骸首先爆開!並非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內部混亂的星辰之力被引動、衝突,產生的劇烈能量噴發和無數碎片濺射!緊接著,旁邊幾塊產生共鳴的星骸也相繼發生不穩定反應,或炸裂,或釋放出狂暴的輻射衝擊波!
一時間,那片亂石區火光四濺,能量亂流狂湧,破碎的星骸碎片如同流星雨般朝著缺口方向****而去!
“敵襲?!”
“是那些鬼麵人搞的鬼!”
“放屁!是你們這些血袍雜碎!”
缺口兩側,聖教與青銅鬼麵的守衛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星骸暴動”打懵了,紛紛撐起護盾抵擋碎片和能量衝擊,同時下意識地認為是對方發動的偷襲!也不知是誰先動了手,一道血光劈向對麵,立刻引發了連鎖反應!
“殺!”
“幹掉這些裝神弄鬼的家夥!”
本就緊張對峙的雙方,在這“誤會”的火星點燃下,瞬間戰作一團!法術光芒、兵刃交擊聲、怒吼慘叫聲響成一片,缺口處的防禦頓時大亂!
“機會!”林夜三人眼睛一亮,立刻借著混亂和能量亂流的掩護,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三道輕煙,從戰場邊緣的陰影處,悄無聲息地穿過了那道能量不穩的缺口,成功潛入了劍塚遺跡範圍!
一進入遺跡,那股蒼茫、古老、卻又充滿悲涼與殺伐的劍意便撲麵而來。空氣中彌漫的灰白色煞氣更加濃鬱,幾乎凝成實質,對神識的壓製也更強。放眼望去,到處是殘破的石碑、折斷的劍器、風化的骸骨,彷彿一座巨大的露天墳場。
而林夜懷中的誅魔古劍,此刻已經不受控製地發出陣陣清越而急促的劍鳴!劍靈傳來的意念充滿了激動、憤怒與急切!指引的方向,直指遺跡最深處,一座半塌的、由某種黑色金屬構築的古老殿宇!
“就在那裏!”林夜低聲道,毫不猶豫地朝著殿宇方向疾馳。柳隨風和韓月緊隨其後,警惕地觀察四周。
遺跡內部似乎另有空間禁製,外部激烈的戰鬥聲音變得模糊不清。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卻越來越大。沿途,他們看到了一些激烈戰鬥的痕跡,顯然聖教和青銅鬼麵的人都已經深入過此地,並且發生過衝突。
很快,他們來到了那座黑色金屬殿宇前。殿宇大門早已破碎,內部一片昏暗,唯有深處,隱約有一點暗金色的、如同呼吸般明滅的光芒。
古劍的鳴叫已經化為激動的震顫!林夜能感覺到,殿宇深處那點暗金光芒,與手中的古劍產生了強烈的共鳴!那正是“鍔”之碎片!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入殿門的刹那——
“嘖嘖嘖,沒想到,除了那群鐵疙瘩和血袍瘋子,還有小老鼠能摸到這裏來。”
一個陰柔、戲謔、帶著濃濃惡意的聲音,突然從殿宇側方的陰影中響起。
三人身形驟然僵住,猛地轉頭。
隻見陰影中,緩緩走出三道身影。
為首一人,身穿繡著金色邪異花紋的暗紅長袍,麵容蒼白俊美,嘴角噙著一絲邪笑,手中把玩著一顆不斷扭曲掙紮的漆黑魂珠——正是之前黑沼石堡中,被“聖種”吞噬後留下的那枚魂珠!其氣息,赫然達到了金丹初期!
而他身後兩人,皆是身穿血紅鬥篷、氣息陰冷的築基巔峰修士。
這三人,顯然是聖教的人!而且,是比“血袍”地位更高、一直隱藏在暗處的核心成員!
那紅袍青年目光饒有興趣地掃過林夜三人,最終定格在林夜背後的誅魔古劍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瞭然。
“原來如此……難怪‘聖種’會對你這隻小老鼠格外‘青睞’。身懷‘鋒’之碎片,還引動了‘鍔’的共鳴……真是送上門的厚禮啊。”
他舔了舔嘴唇,邪笑道:“自我介紹一下,本座乃聖教‘接引聖使’座下,‘惑心魔君’。奉聖使之命,在此收取‘鍔’之碎片,並……恭候閣下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