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光消散,空間平複。
柳隨風、韓月帶著重傷昏迷的林夜以及三個氣息奄奄的祭品,出現在黑沼邊緣一處預先設定好的隱蔽接應點。鷂十三和鷂十九早已在此焦急等候,見到眾人慘狀,尤其是林夜七竅流血、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的模樣,皆是臉色大變。
“快!宗主賜下的‘九轉還魂丹’!”鷂十九毫不猶豫地取出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濃鬱生命清香與柔和金光的丹藥,塞入林夜口中,並以自身靈力助其化開。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溫和的暖流,迅速護住林夜心脈,滋養他近乎枯竭的經脈和破損的髒腑。他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呼吸也略微平穩,但依舊深度昏迷,眉宇間凝聚著一股散不去的黑氣與淡金色的神光交纏,顯得極為詭異。
“立刻發訊,請求宗門接應!此地不宜久留!”柳隨風強撐著傷勢,沉聲道。黑沼深處那石堡雖然被毀,但最後出現的詭異“聖種”和隔空出手的宗主劍光,都預示著此事遠未結束,可能有更大的危險正在逼近。
鷂十三迅速激發一枚特製傳訊符,一道微弱的銀光衝天而起,消失在天際。
兩個時辰後,天際傳來破空之聲。一艘造型古樸、通體泛著青光的飛舟撕裂雲層,瞬息而至。飛舟上,除了一名駕駛飛舟的執事長老,赫然還有傷勢未愈但神色凝重的嚴正清,以及丹峰的一位金丹期供奉長老。
“上船!”嚴正清一眼掃過眾人情況,尤其是林夜的狀態,眼中閃過一絲痛惜與震驚,立刻下令。
眾人迅速登上飛舟。丹峰供奉長老立刻開始為林夜詳細檢查,韓月、柳隨風以及那三個救回的祭品也得到妥善救治。
飛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著青雲宗方向疾馳而去。
青雲宗,丹峰,頂級療傷靜室“蘊靈洞天”。
林夜浸泡在一池碧綠色的、散發著濃鬱生機的“萬載青玉靈液”之中,周身要穴插滿了閃爍著微光的金針。丹峰峰主,一位鶴發童顏、氣息淵深似海的老者(元嬰初期),親自出手,配合李青玄宗主留在林夜體內的那道劍光暖流,以及“九轉還魂丹”的藥力,正在全力為他梳理經脈、驅散異力、修複根基。
洞天之外,嚴正清、徐長老(坐在輪椅上)、柳隨風、韓月等人皆在焦急等待。那三名救回的祭品經過救治已蘇醒,正在另一處接受問詢。
良久,洞天門戶開啟,丹峰峰主緩步走出,麵色略顯疲憊,但眼神清明。
“峰主,林夜情況如何?”嚴正清急忙問道。
“性命無礙,根基也未損,反而因禍得福,那口精血神性與宗主劍意、靈丹藥力結合,將他體內潛藏的混沌神血進一步激發、融合,待他複原,肉身與修為或許能更上一層樓。”峰主緩緩道。
眾人聞言,略鬆一口氣。
“但是,”峰主語調一轉,神色凝重,“他體內除了自身力量,還有兩股極其難纏的‘異力’殘留糾纏。一股是強行催動遠超自身負荷的誅魔劍意造成的‘劍意反噬’,這股力量與他同源,且古劍有靈,正在緩慢吸收,問題不大。麻煩的是另一股……”
“是什麽?”韓月忍不住問道。
“一股極其陰邪、歹毒、充滿貪婪吞噬意味的‘精神烙印’。”峰主沉聲道,“此烙印並非直接攻擊肉身或神魂,而是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種在了他的‘生命本源’與‘因果線’之上!它似乎在……標記、追蹤,甚至……緩慢地汲取他逸散出的、與混沌神血和誅魔劍相關的一絲本源氣息!”
“是那個‘聖種’!”柳隨風失聲道,“最後時刻,它試圖吞噬林師弟,雖然被宗主劍光逼退,但很可能留下了這個烙印!”
“聖種?”峰主眉頭緊鎖,“詳細說說。”
柳隨風和韓月立刻將石堡內最後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包括血袍被“聖種”吞噬、聖種企圖吞噬林夜、宗主隔空出手等細節,詳細稟報。
聽完敘述,不僅峰主,連嚴正清和徐長老都倒吸一口涼氣。
“能瞬間吞噬燃燒精血的金丹修士……還能種下如此詭異的追蹤烙印……這‘聖種’,絕非尋常邪物!很可能是某種上古邪神胚胎,或者被極度邪惡力量侵染的‘世界之種’異變體!”徐長老聲音沙啞,帶著驚懼,“它標記林夜,恐怕是盯上了他身上的混沌神血與誅魔劍!這對它而言,可能是大補之物,也可能是……剋星?”
“宗主劍光為何不將其徹底驅散或追剿?”嚴正清疑惑。
峰主搖頭:“宗主隔空出手,威力已削弱大半,且那‘聖種’遁走極快,深入地脈,難以追蹤。至於這烙印……詭異非常,與林夜本源糾纏太深,強行驅除,恐會傷及他的根本,甚至可能觸發烙印更深層次的反噬或引來‘聖種’本體的直接感應。宗主留下的劍意,更多是在壓製和隔絕這烙印的活性,延緩其侵蝕和追蹤效果。”
“那該如何是好?”韓月急道。
“為今之計,隻能靠林夜自身。他修煉的功法特殊,體質非凡,更有誅魔古劍護體。待他蘇醒,或許能依靠自身力量,慢慢煉化或壓製這烙印。宗門也會盡力提供輔助,搜尋化解此類烙印的古法。”峰主道,“此外,必須嚴格保密!此烙印可能具備遠端感應或傳遞資訊的能力,若被那背後的‘聖使’或‘聖種’本體感知到林夜的準確位置和狀態,後果不堪設想!”
眾人心頭沉重。沒想到搗毀一個據點,救回幾人,卻讓林夜惹上瞭如此恐怖難纏的麻煩。
“那三名祭品呢?他們可知道些什麽?”嚴正清問道。
很快,關於祭品的問詢結果送來。
三名祭品,兩人是南疆本地小部落的蠻人戰士,一人在東域與南疆交界處活動的散修。他們都是在近期被神秘黑衣人擄走,關入石堡。據他們回憶,石堡內的黑袍守衛自稱“聖教”信徒,信奉一位名為“萬化聖祖”的邪神,他們的目標似乎是收集足夠的“血食”和“魂精”,培育“聖種”,以待“聖祖降臨,清洗汙濁,再造終末”。
他們隱約聽到守衛交談,提及“古戰場鑰匙”、“開啟歸墟之門”、“迎接聖祖真身”等隻言片語。關於“聖使”,他們隻知道是地位極高的存在,連“血袍”都要恭敬稱其“聖使大人”,但從未見過真容。
“聖教”、“萬化聖祖”、“聖種”、“古戰場鑰匙”、“歸墟之門”……一個個令人不安的詞匯串聯起來,勾勒出一個更加龐大、更加瘋狂的陰謀輪廓。
“他們的目標,果然是巫蠻古戰場深處的封印,甚至可能是……傳說中的‘歸墟’?”徐長老聲音幹澀。歸墟,傳說中萬物終結與誕生之地,也是一些古老記載中“終末之力”的源頭之一,危險程度遠超尋常封印節點!
“必須立刻稟報宗主!”嚴正清肅然道。
青雲殿。
李青玄宗主聽完嚴正清、峰主以及柳隨風等人的詳細匯報,沉默良久。殿內氣氛凝重如鐵。
“聖種……萬化聖祖……”李青玄緩緩開口,眼中閃過追憶與冷冽,“本座遊曆南疆時,曾於一部極其古老的蠻族禁忌石板拓片上,見過類似記載。上古時期,有域外邪神覬覦此界,其名諱已不可考,但其麾下邪魔自稱‘萬化聖教’,以吞噬萬物、歸於終末為教義。後被上古大能擊退、封印。沒想到,時隔萬載,餘孽未盡,死灰複燃。”
他看向昏迷中的林夜(已被移至殿側靜室):“林夜身上的烙印,便是‘聖種’標記。此物乃那邪神力量投影或碎片所化,具備吞噬、侵蝕、標記之能。它標記林夜,既因其身懷神血古劍,也可能……是一種挑釁,或者,是將其視為重要的‘坐標’或‘祭品’。”
“宗主,可有化解之法?”嚴正清問道。
“難。”李青玄搖頭,“此烙印與本源因果相連,外力難除。或許,待他集齊更多誅魔劍碎片,劍靈完全蘇醒,以完整的誅魔劍意,可斬斷此因果烙印。又或者,尋得某些專克邪神因果的先天靈物或無上神通。”
他略一沉吟,道:“為今之計,需雙管齊下。一,傾宗門之力,蒐集一切關於化解此類烙印、克製‘聖種’邪力的古籍、秘法、寶物資訊。二,加快林夜的成長。天驕論道會,他必須參加。唯有在更廣闊的天地中磨礪、爭奪機緣,他才能更快成長,擁有自保甚至反製之力。”
“那南疆‘聖教’據點被毀,他們是否會報複?林夜身上的烙印是否會暴露宗門位置?”韓月擔憂道。
“石堡被徹底抹去痕跡,對方短時間內難以追查。至於烙印,本座已用劍氣暫時遮蔽其大部分活性,隻要林夜不離開宗門大陣範圍,不被對方近距離施法感應,應當無虞。但離開宗門後,需萬分小心。”李青玄道,“此外,宗門會加強對南疆方向的監控,並嚐試與南疆一些敵視‘聖教’的巫、蠻部落接觸,獲取更多情報。”
他看向柳隨風和韓月:“你二人此次任務表現上佳,各有封賞。回去好生休養,勤加修煉。未來,宗門或許還有重任交付。”
“謝宗主!”柳隨風和韓月躬身行禮。
“都退下吧。林夜留在此處,由本座親自看顧幾日。”李青玄揮揮手。
眾人退出大殿。
靜室中,隻剩下昏迷的林夜與靜立一旁的李青玄。
李青玄走到玉榻邊,看著林夜眉宇間那若隱若現的詭異黑氣與淡金神光,眉頭微蹙。他伸出右手,食指點在林夜眉心,一股更加精純浩瀚的神念緩緩探入。
他要親自檢查那“聖種烙印”的根底,並嚐試……以自身無上劍道修為,為其構築一層更穩固的“心劍屏障”,盡可能延緩烙印的侵蝕,並為林夜將來煉化它,留下一線契機。
就在李青玄神念深入林夜識海本源,觸及那枚如同黑色螺旋星辰般緩緩旋轉的詭異烙印時——
異變突生!
那烙印彷彿受到了更高等力量的刺激,猛地一顫!一股冰冷、邪惡、充滿無盡貪婪與毀滅意味的意念,如同毒蛇般順著李青玄的神念,反向侵蝕而來!同時,烙印深處,隱約傳來一聲極其遙遠、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的、充滿了戲謔與惡意的低語:
“找到了……有趣的種子……混沌的味道……誅魔的氣息……歸墟的鑰匙……等著……吾會來取……”
李青玄眼中寒光爆射,冷哼一聲,指尖劍氣勃發,瞬間斬斷了那反向侵蝕的意念,並將那低語徹底震散!
但那烙印,也因此被徹底啟用,黑光大盛,瘋狂衝擊著李青玄佈下的劍氣屏障!林夜的身體也隨之劇烈顫抖起來,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哼!一縷殘念烙印,也敢放肆!”李青玄劍指虛劃,一道道蘊含著無上劍道真意的青色符文憑空浮現,層層疊疊地印向那黑色烙印,強行將其再次鎮壓、封鎖,黑光逐漸內斂,恢複緩慢旋轉,但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一絲。
李青玄收回手指,麵色凝重。剛才那反向侵蝕和低語,證明這“聖種”背後存在的位格,可能比他預想的還要高!而且,對方顯然已經通過烙印,更清晰地“記住”了林夜的氣息,甚至可能……留下了某種更深層次的後手。
“麻煩了……”李青玄喃喃自語,看向林夜的目光,充滿了複雜的意味。
這個被他寄予厚望的誅魔執劍者,還未真正踏上征程,便已被來自遠古的恐怖陰影,投下了致命的凝視。
與此同時,在無盡遙遠、無法用距離描述的某個維度,一片充斥著混亂、毀滅與新生景象的詭異空間深處。
一顆如同黑色太陽般、表麵流淌著無盡螺旋紋路的巨大“星體”,微微波動了一下。
一道模糊、扭曲、彷彿由無數意識碎片聚合而成的龐然意誌,緩緩蘇醒,投來一縷“目光”,穿透了重重時空阻隔,隱約“看”向了東域,青雲宗的方向。
“……種子……標記……混沌誅魔……鑰匙……有趣……加速……降臨……”
意誌低語著,隨即又隱入無盡的混亂與沉寂。
隻餘下那顆黑色的“太陽”,表麵的螺旋紋路,似乎旋轉得更快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