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法堂秘殿,燈火通明,氣氛卻比三日前更加凝重壓抑。
除了嚴正清長老(傷勢已基本穩定,但臉色依舊蒼白)和徐長老(斷臂處裹著厚厚的靈藥繃帶,坐在特製的輪椅上,氣息虛弱),殿內還多了兩張陌生麵孔。
一人身著樸素灰袍,麵容古拙,氣息沉凝如山,雙目開闔間隱有雷光閃動,正是執掌宗門刑罰、常年閉關的執法堂大長老——雷萬鈞,一位老牌金丹中期修士。
另一人則是個身穿緊身黑色勁裝、麵容普通到扔進人堆就找不到、但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他氣息縹緲,彷彿隨時會融入陰影,正是宗門負責對外情報偵查的“影部”首領——代號“幽影”,修為雖未至金丹,但隱匿刺殺之術出神入化,情報網路遍佈東域。
此刻,“幽影”正在匯報,聲音低沉沙啞,不帶絲毫感情:“……黑沼邊緣,坐標‘巳醜未’區域,發現新建石堡,外圍有簡易幻陣與毒障遮掩。三日前,我部‘鷂十七’潛入偵查,發現堡內確有大規模蝕靈香煉製跡象,使用材料比孫冥所用更精純,煉製手法也更古老邪惡。同時,堡內深處設有血池、囚籠,關押不下三十人,皆為青壯年,服飾混雜,有南疆本地蠻人、散修,甚至……疑似我東域失蹤修士。他們被定期抽取精血魂魄,用於某種邪惡儀式或培育之物。”
他頓了頓,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鷂十七冒險靠近血池密室,以‘留影石’記錄下一段畫麵後暴露。守衛反應極快,其中一人氣息……疑似金丹初期。鷂十七動用‘燃血遁符’重傷逃出,於百裏外與我部接應人員匯合後,留下此情報及留影石,便……力竭而亡。”
殿內一片死寂。活人抽取精血魂魄!這是比孫冥用靈獸試驗更加喪心病狂的魔道行徑!而且出現了新的金丹修士!
嚴正清臉色鐵青,一拳砸在身旁玉案上,案角崩裂:“混賬!竟敢如此殘害生靈!這已非孫冥餘黨那麽簡單,定是盤踞南疆的邪魔勢力!”
徐長老咳嗽幾聲,虛弱道:“蝕靈香……活祭……這與上古某些禁術中記載的,以生靈精魂血煞培育‘邪神胚胎’或‘破封印兵’的手法,何其相似!他們……恐怕所圖更大!”
雷萬鈞大長老睜開雙目,雷光乍現,聲如洪鍾:“南疆黑沼……毗鄰巫蠻古戰場。那裏殺伐之氣、怨魂之力積聚萬年。若以活人精魂血煞為引,蝕靈香為媒介,或許真能在古戰場邊緣,人為製造出某種能引動甚至撬動封印的‘鑰匙’或‘載體’!孫冥當年,或許隻是他們嚐試滲透東域、獲取資源與試驗品的一枚棋子!”
林夜心中寒意更甚。如果雷長老推測為真,那這個隱藏在背後的南疆勢力,其目標可能不僅僅是青雲宗一處封印,而是所有與“終末”相關的封印節點!他們想製造出能大規模破壞封印的“武器”!
“宗主已知此事。”嚴正清看向林夜,“宗主有令:南疆邪魔,必須鏟除。但宗門金丹以上修士,目標太大,一旦進入南疆,極易引起當地巫蠻部落的警惕和敵對,甚至可能打草驚蛇,讓對方隱藏更深或提前發動。而築基期弟子,反而更便於行動。”
“所以,任務交給我們?”林夜沉聲問道。
“是,但並非讓你們正麵強攻那石堡。”嚴正清道,“你們的首要任務,是潛入黑沼區域,核實情報,盡可能摸清石堡內部結構、守衛力量、尤其是那名金丹修士的底細和動向。其次,若有可能,設法解救部分被關押的活祭品,獲取更多關於這個勢力的資訊。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查清他們進行‘活祭’的具體目的,是否與破壞古戰場封印有關!”
他看向林夜、柳隨風、韓月:“你三人皆參與平亂,經驗、心性、實力皆足。林夜有誅魔古劍與特殊體質,對邪祟克製力強;韓月冰係功法可克製毒瘴;柳隨風精通勘測避險。此外,‘幽影’會派遣兩名最精銳的影部成員‘鷂十三’、‘鷂十九’在外圍接應、傳遞訊息。他們會為你們提供南疆必要的情報支援和撤退路線。”
雷萬鈞補充道:“此任務凶險異常,遠超之前。你等可自願選擇。若去,宗門會賜下保命之物。若不去,亦無人怪罪。”
柳隨風和韓月對視一眼,同時抱拳:“弟子願往!”
林夜更無猶豫:“弟子領命!”
“好!”嚴正清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這是三張‘小乾坤挪移符’,雖不如真正乾坤挪移符可遠遁千裏,但足以讓你們在百裏範圍內隨機傳送,是保命底牌。另有三瓶‘六轉避毒丹’,可抗南疆大多數毒瘴蟲蠱。還有這三枚‘同心玉’,百裏之內可互相感應位置、傳遞簡短神念。”
他將物品分發,又取出一枚玉簡:“這是鷂十七用性命換來的留影石內容,你們仔細觀看,記住石堡內部環境。”
林夜三人接過,神識探入玉簡。
畫麵晃動、模糊,顯然是在急速移動和隱藏中錄製。但依舊能看清:陰森的石堡內部,牆壁上刻畫著扭曲的、與蝕靈香符文類似卻更複雜的圖案;巨大的血池翻滾著暗紅色的粘稠液體,池邊堆滿白骨;囚籠中的人們眼神麻木絕望,身上插著汲取精血的細管;幾名身穿黑色鬥篷、麵目不清的守衛在巡邏;畫麵最後定格在一個站在血池邊、身穿暗紅長袍、背對鏡頭的身影上,雖隻是一個背影,但那散發出的、如同實質的陰冷威壓,隔著留影石都讓人心悸——金丹修士!
“記住這個背影。”幽影冷冷道,“此人是守衛頭領,代號‘血袍’,金丹初期,功法陰邪,擅長血道術法。石堡內至少有十名築基期守衛,練氣期若幹。外圍幻陣與毒障,柳隨風應可破解。但切記,一旦被發現,尤其是驚動‘血袍’,立刻撤離,不可戀戰!”
“明白!”
一日後,青雲宗山門之外。
林夜、柳隨風、韓月皆換上了便於行動的深色勁裝,外罩可隔絕部分氣息的鬥篷。林夜的誅魔古劍用特製劍鞘收斂了所有光芒和波動,負於背後。柳隨風腰間多了一個羅盤和幾杆陣旗。韓月則背著一柄散發著淡淡寒氣的冰藍色長劍。
兩名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影部成員“鷂十三”(瘦高)和“鷂十九”(矮壯)如同鬼魅般出現,對三人微微點頭,便遞過來三套與他們身上類似的、帶著南疆本地風格的粗布衣物和一些零碎物品(如驅蟲藥粉、本地錢幣等)。
“換上,路上我們會教授你們一些簡單的南疆蠻語和注意事項。進入黑沼後,我們會在外圍據點留守,隨時接應。”鷂十三的聲音幹澀。
五人不再多言,認準方向,展開身法,化作數道輕煙,朝著南疆邊境疾馳而去。
南疆與東域接壤處,是連綿不絕的崇山峻嶺和原始叢林。越往南,空氣越發潮濕悶熱,植被也越發茂密、奇詭。毒蟲蛇蟻層出不窮,色彩斑斕的瘴氣在山林間飄蕩。路上偶爾能見到一些身穿獸皮、臉上塗抹著油彩、氣息彪悍的南疆土著,他們看向林夜等人的目光充滿了警惕和審視。
在鷂十三、鷂十九的指引下,他們避開了幾處有明顯部落標記的區域和一些危險的天然陷阱。途中,林夜也見識到了南疆叢林的危險。一頭偽裝成枯藤的“鬼麵妖藤”突然發難,瞬間纏住鷂十九的腳踝,藤蔓上鋒利的倒刺閃爍著幽藍毒光。鷂十九反應極快,袖中短刃閃過,斬斷藤蔓,但被劃破的麵板瞬間烏黑。韓月立刻上前,冰靈力封住傷口,又喂下解毒丹,才遏製住毒性蔓延。
“黑沼快到了,都打起精神。”鷂十三提醒道,“這裏開始,毒瘴更濃,妖獸也更詭異。盡量收斂氣息,避免不必要的戰鬥。”
又前行了大半日,眼前景象陡然一變。
原本鬱鬱蔥蔥的叢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籠罩在灰綠色濃霧中的沼澤地帶。泥濘的地麵上,生長著一些顏色妖豔、形態扭曲的怪花異草,散發出甜膩與腐臭混合的怪異氣味。渾濁的水窪中,不時有氣泡冒出,帶起一團團墨綠色的煙霧。空氣中彌漫的毒性,讓護體靈光都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這裏便是黑沼。
柳隨風取出羅盤和特製的避瘴法器,小心地探查著前方的能量流動和毒障分佈。“跟著我走,避開那些顏色深的水窪和冒紫煙的地方,那裏毒性最強。”
五人排成一列,由柳隨風引路,鷂十三斷後,小心翼翼地踏入黑沼。
沼澤中危機四伏。有潛伏在泥潭中、突然彈射而出的“腐毒水蛭”;有偽裝成浮萍、會噴射腐蝕性毒液的“鬼麵蓮”;還有成群結隊、個頭不大但口器鋒利的“血蚊”……但在柳隨風的精準避讓和眾人配合下,都有驚無險地度過。
鷂十九辨認著方向,低聲道:“坐標‘巳醜未’區域,就在前方約二十裏處,一處地勢略高的黑色石林附近。”
越是靠近目標,空氣中的血腥味和那股熟悉的蝕靈香腥甜味就越發明顯。甚至能看到一些被隨意丟棄在泥沼中的殘缺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
眾人心情越發沉重。
終於,在穿過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灰綠色毒瘴後,前方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由漆黑如墨的嶙峋怪石組成的石林,矗立在沼澤之中。石林中央,隱約可見一座以同樣黑色岩石壘砌而成的、粗糙而堅固的堡壘。堡壘周圍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扭曲光線的幻陣,以及一圈不斷升騰著暗紫色毒煙的溝壑。
“就是那裏!”鷂十九眼神銳利,“幻陣不算太高明,但配合地形和毒障,易守難攻。堡壘隻有前後兩個出入口,皆有守衛。‘血袍’常在堡壘頂層或血池密室。”
林夜等人隱藏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後,仔細觀察。堡壘周圍果然有身穿黑色鬥篷的守衛在巡邏,人數與情報相符。堡壘頂層有一扇窗戶,隱約能看到人影晃動。
“等到入夜,毒障最濃時行動。”鷂十三道,“我和十九在外圍接應,並製造一些小型騷亂吸引注意力。你們三人伺機潛入。記住,首要目標是偵查和救人,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驚動金丹。”
夜幕降臨,黑沼的夜晚更加可怕。濃霧幾乎伸手不見五指,各種詭異的獸吼蟲鳴在四麵八方響起,毒障的顏色也變成了更加深邃的暗紫色。
堡壘的輪廓在夜色和毒障中更加模糊,隻有幾點昏暗的火光在閃爍。
“行動!”
鷂十三和鷂十九如同真正的夜梟,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右側的毒障中。片刻後,堡壘左側遠處傳來幾聲輕微的爆炸和妖獸的嘶吼,隱約有守衛的呼喝聲和火光朝那個方向移動。
“就是現在!走!”柳隨風低喝一聲,手持陣旗,率先朝著堡壘後方那處相對隱蔽、且幻陣波動略弱的區域摸去。林夜和韓月緊隨其後。
三人如同三道輕煙,在柳隨風的引導下,巧妙地繞開了幾處隱藏的預警禁製和毒煙陷阱,悄無聲息地貼近了堡壘後牆。
後牆底部,有一個半人高的排水口,被粗糙的鐵柵欄封住,上麵沾滿了汙穢。柳隨風取出一瓶藥水倒在柵欄連線處,鐵柵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軟化。韓月則釋放出一股極寒氣流,將腐蝕處迅速凍結、脆化。
林夜輕輕一掰,柵欄無聲斷裂。三人魚貫而入。
排水口內是一條狹窄、潮濕、散發著惡臭的通道。順著通道前行數十丈,前方出現了微弱的火光和人聲。
他們來到一處岔口,左側通道通往有火光和人聲的方向,似乎是守衛休息或廚房區域;右側通道則更加幽深黑暗,血腥味和蝕靈香味濃烈得令人作嘔。
“血池和囚籠應該在右邊。”柳隨風以神念傳音。
三人毫不猶豫,轉向右側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石門,門上刻著猙獰的惡鬼圖案,縫隙中有暗紅色的光芒透出。門內,隱約傳來痛苦的呻吟和液體翻滾的咕嘟聲。
柳隨風仔細檢查石門,臉色微變:“有禁製,強行開啟會觸發警報。”
林夜目光落在門上的惡鬼圖案,心中一動,取出鎮魔令,嚐試靠近。鎮魔令微微發熱,門上的惡鬼圖案似乎受到克製,光芒微微暗淡了一絲。
“有用!”林夜低聲道,“但隻能削弱,無法完全遮蔽。需要快速解決門內可能存在的守衛。”
韓月點頭,冰寒靈力開始在掌心凝聚。柳隨風也準備好了困敵的陣旗。
林夜將鎮魔令貼在石門中心,同時將一絲混沌真元注入。烏光亮起,石門上的禁製劇烈波動起來。
“就是現在!”
林夜低喝一聲,猛地推開石門!
門內景象,瞬間讓三人血液幾乎凍結!
一個比留影石中更加巨大、更加血腥的暗紅色血池占據了房間大半!池中粘稠的血液翻滾,無數扭曲痛苦的麵孔在其中沉浮、哀嚎!血池周圍,豎立著數十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用鎖鏈捆縛著一個人!他們大多昏迷,形容枯槁,身上插著細管,精血正被源源不斷地抽入血池!
而在血池中央,竟然懸浮著三個比丹霞礦洞所見更加巨大、搏動更加有力的暗紅色肉瘤!肉瘤表麵布滿了血管和不斷開合的眼睛、嘴巴,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邪惡與混亂氣息!它們正在貪婪地吸收著血池中的精魂血煞!
更讓林夜目眥欲裂的是,在血池旁,一名身穿暗紅長袍、背對他們的身影,正將一個剛剛斷氣、被抽幹精血的祭品屍體,隨手扔進血池,然後轉身,露出一張蒼白、英俊卻邪異無比的臉,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目光正好與破門而入的林夜三人對上!
正是“血袍”!
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化為殘忍的笑意:“哦?又有新的小蟲子,自己送上門來了?正好,本座培育的這三顆‘噬魂魔種’還差些火候,就用你們的精魂來補上吧!”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然化作一道血影,帶著濃鬱的血腥和金丹威壓,朝著林夜三人撲來!速度之快,遠超築基!
與此同時,那三個巨大的肉瘤似乎也感應到了“新鮮食物”,表麵那些眼睛齊刷刷地轉向門口,發出陣陣尖銳興奮的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