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威壓,如淵如嶽。
林夜隻覺周身空氣瞬間凝固,呼吸都為之一滯。每一寸肌膚都彷彿被無形的巨力碾壓,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靈氣的流動變得艱澀,神魂如同墜入冰窟,被一股陰冷邪惡的意念牢牢鎖定。
這就是金丹修士!生命層次已然不同,初步觸及天地法則,一舉一動皆帶有莫大威能,遠非築基期可以比擬。孫冥甚至還未現身,僅僅是隔著通道散發出的威壓,就已讓林夜戰力驟降三成,體內真元運轉遲滯。
嬌媚女子三人跪伏在地,臉上滿是敬畏與狂熱。
通道深處的黑暗中,腳步聲不急不緩地響起。每一聲,都彷彿踏在人心跳的間隙,帶著奇異的韻律,讓人氣血隨之翻湧。林夜強壓不適,目光死死盯著通道口。
先是一角暗紫色的華服衣擺,隨後,孫冥的身影緩緩走出黑暗,踏入溶洞搖曳的火光之中。
他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年紀,麵容陰鷙,顴骨高聳,一雙眼睛狹長,瞳孔深處泛著幽綠的冷光,如同毒蛇。周身氣息沉凝晦澀,明明站在那裏,卻給人一種與周圍蝕靈氣息、血煞怨力隱隱交融的詭異感,彷彿他便是這汙濁邪惡之地的核心。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石台上那個炸裂的陶甕,以及旁邊兩個出現裂痕、搏動變得微弱紊亂的陶甕,幽綠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明顯的心疼與暴怒。隨即,這怒意化為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刀鋒,落在林夜身上。
“林夜……”孫冥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區區築基,屢次壞我好事。殺我麾下,毀我魔胎……真是好膽。”
他每說一句,施加在林夜身上的威壓便重一分。林夜腳下堅硬的岩石地麵,竟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林夜緊咬牙關,《九轉金身訣》全力運轉,淡金色的氣血光芒在體表明滅不定,艱難抵禦著那股無處不在的壓迫。他左手無名古劍杵地,右手緊握青紋鐵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孫冥!”林夜從牙縫中擠出聲音,“你身為宗門供奉,勾結外魔,侵蝕封印,培育邪物,意欲毀我青雲宗根基!其罪當誅!”
“嗬嗬……哈哈哈!”孫冥聞言,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發出低沉而嘲諷的笑聲,“青雲宗?根基?千年朽木,早已從根子裏爛透了!守著那點可憐的傳承和所謂的封印,故步自封,苟延殘喘!唯有擁抱‘終末’,汲取那破滅與新生的至高偉力,才能打破桎梏,超脫此界!你們這些螻蟻,又懂得什麽?!”
他眼中幽光大盛,貪婪與瘋狂毫不掩飾:“待我開啟封印,取得‘終末本源’,莫說青雲宗,這南疆,乃至整個東域,都將匍匐在我孫冥腳下!你們,不過是我登臨絕巔的踏腳石罷了!”
話音未落,孫冥右手抬起,看似隨意地朝著林夜所在方向,淩空一抓!
“嗡——!”
溶洞內濃鬱的蝕靈氣息與血煞之力驟然沸騰,瞬間凝聚成一隻方圓數丈、暗紅近黑的巨大鬼爪,五指如鉤,帶著刺鼻的腥風和攝魂奪魄的厲嘯,朝著林夜當頭抓下!鬼爪未至,那恐怖的氣勁已將林夜周圍的空間完全封鎖,避無可避!
金丹修士隨手一擊,便有如此威勢!
林夜瞳孔收縮到極致,生死危機刺激下,混沌神體本能地再次被引動一絲,淡金色的神性光輝混合著混沌真元轟然爆發!他狂吼一聲,雙手齊動!
左手無名古劍再次爆發出那抹凝練的灰濛濛劍罡,雖不及之前破甕時那般強盛,卻依舊帶著斬破虛妄的決絕,逆斬而上!
右手青紋鐵木上地心靈火催發到極致,淡金火焰化作一條怒吼的火龍,盤旋纏繞,撞向鬼爪!
同時,他胸口處貼肉存放的“鎮魔令”,也被他瘋狂注入最後殘存的混沌真元,烏光大放,一股堂皇正大的鎮壓之力擴散開來,試圖削弱那鬼爪中的邪祟之氣!
“轟隆隆——!!!”
劍罡、火龍、烏光與暗紅鬼爪狠狠碰撞在一起!
難以形容的巨響在封閉的溶洞中炸開!狂暴的能量亂流如同失控的野獸瘋狂肆虐!岩壁大塊大塊地崩塌,碎石如雨!那跪伏在地的嬌媚女子三人,也被氣浪掀飛,撞在岩壁上,傷上加傷,驚駭地看著這恐怖的碰撞。
碰撞中心,灰濛濛劍罡撕裂了部分鬼爪,地心靈火灼燒著血煞,鎮魔烏光抵消著侵蝕。但鬼爪乃金丹修士藉此地邪陣之力凝聚,威力無窮!僅僅僵持了一瞬,劍罡崩碎,火龍哀鳴潰散,烏光暗淡!
殘餘的鬼爪力量,狠狠拍在了林夜交叉格擋的雙臂和護體金光之上!
“噗——!”
林夜如遭雷擊,口中鮮血狂噴,雙臂傳來骨骼碎裂的劇痛,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溶洞邊緣的岩壁上,深深嵌了進去!岩壁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僅僅一擊,林夜便已重傷!若非混沌神體強悍,加上古劍、靈火、鎮魔令三重合擊抵消了大半威力,這一爪就足以將他拍成肉泥!
差距,太大了!
“哦?居然能接我一爪不死?”孫冥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更濃的興趣,“看來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還要多。這體質,這真元,這古劍……很好,擒下你,慢慢拷問,或許比直接殺了更有價值。”
他緩步向前,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死亡的鼓點上。恐怖的威壓再次凝聚,比之前更甚,顯然打算徹底禁錮林夜。
林夜渾身劇痛,意識都有些模糊。他掙紮著從岩壁凹陷中落下,半跪在地,鮮血從口鼻不斷湧出。體內真元幾近枯竭,混沌神體的光芒也暗淡下去,右臂骨折,左臂也刺痛難當。
逃?在金丹修士麵前,尤其是在這被邪陣籠罩、如同囚籠的溶洞中,如何逃?
硬拚?毫無勝算。
難道真要死在這裏?不!絕不能!
林夜腦海中念頭瘋狂轉動。底牌……還有什麽底牌?小挪移符?在這被陣法封鎖、能量混亂的溶洞中使用,不確定性太大,很可能直接挪移到岩層裏或者空間亂流中,死得更快。係統簽到?今日已在百獸園簽到過……
等等!簽到!百獸園簽到獲得了“破邪金光符”和“禦獸安魂咒”……之前用掉了兩張破邪金光符,還剩最後一張!而禦獸安魂咒……對魔胎有效,對這種邪陣呢?對孫冥這種修煉邪功、氣息與蝕靈血煞交融的金丹修士呢?或許……能產生一絲幹擾?
還有……鎮魔令!此令能感應和微弱操控封印之力!此地雖然被蝕靈香嚴重汙染,但本質上,後山的所有封印節點,包括可能存在的次級節點,都屬於同一個龐大封印體係!若能引動一絲真正的封印之力……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自殺的計劃,瞬間在林夜心中成形!
“垂死掙紮。”孫冥已然走到林夜身前數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右手再次抬起,五指微曲,顯然準備施展某種禁錮法術。
就是現在!
林夜眼中猛地爆發出驚人的光芒,用盡最後力氣,將僅存的神識和意誌,全部灌入懷中鎮魔令!不是激發其鎮壓邪祟的功能,而是通過它,瘋狂地、不顧一切地去溝通、去呼喚、去“撞擊”這丹霞峰礦洞之下,可能存在的、被蝕靈香侵蝕汙染的封印節點脈絡!同時,他口中以微弱卻堅定的聲音,急速念誦《禦獸安魂咒》的殘篇口訣,目標——孫冥!
“嗡嗡嗡——!”
鎮魔令劇烈震顫,表麵的裂痕擴大,幾乎要崩碎!但它成功地將林夜那決絕的意念和混沌真元最後的氣息,傳遞了出去,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
下一刻!
整個溶洞,不,是整個丹霞峰的地底深處,彷彿有什麽沉睡的、痛苦的東西,被這“同源”卻“異常”的撞擊和呼喚……驚醒了!
“轟——!”
大地劇烈震動!溶洞頂部無數鍾乳石斷裂砸落!地麵那暗紅色的菌毯狀物質瘋狂蠕動、炸開!石台周圍那八根石柱上的邪異符文光芒大亂,明滅不定!
一股雖然微弱、殘破、卻無比精純、古老、帶著無上封鎮意境的“金色流光”,如同地脈中逆衝的泉水,竟順著被蝕靈香侵蝕的節點脈絡,強行衝破重重汙染阻隔,從溶洞地麵數處裂縫中驟然噴射而出!
這金光與蝕靈血煞之氣激烈衝突,發出滋滋的爆響,雖無法淨化整個溶洞,卻瞬間擾亂了此地穩固的邪陣能量場!更讓孫冥身上那與邪陣隱隱交融的氣息,出現了劇烈的波動和紊亂!
與此同時,林夜念誦的《禦獸安魂咒》殘篇,那針對混亂魂體的安撫(實為幹擾)之力,也如同無形的細針,趁孫冥因封印之力異動而心神微分的刹那,刺入其神魂!
“呃啊——!”
孫冥猝不及防,悶哼一聲,身形微晃,眼中幽綠光芒一陣亂閃。那針對林夜的禁錮法術也被打斷。他驚怒交加:“封印之力?!你怎麽能引動?!還有這咒文……找死!”
他終究是金丹修士,神魂穩固,瞬間便鎮壓下那點幹擾,但暴怒已極,殺意再無保留,一掌含怒拍出,暗紫色的掌印凝如實質,帶著摧山斷嶽的毀滅之力,誓要將林夜拍成齏粉!
但就是這被幹擾、陣法紊亂、孫冥暴怒分心的一刹那!
林夜動了!他用未骨折的左手,猛地將最後一張“破邪金光符”拍在自己身上!同時,右手艱難地捏碎了那枚一直扣在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濕的——小挪移符!
“轟!”
破邪金光符在林夜體表炸開,化作一層璀璨的金色光罩,至陽至剛的破邪之力暫時逼開了周圍侵蝕的蝕靈血煞,也為他爭取了微不足道的一瞬時間。
而小挪移符的力量,在這陣法紊亂、空間不穩定的溶洞中,被激發到了極致!銀白色的空間波紋以林夜為中心猛地擴散!
“想跑?!”孫冥掌印已至,狠狠拍在金色光罩上!
“哢嚓!”光罩瞬間布滿裂痕,瀕臨破碎。但也抵消了部分掌力。
就在掌力即將徹底粉碎光罩及其中林夜的瞬間——
銀光爆閃!
林夜的身影,連同那殘破的金色光罩,瞬間從原地消失不見!
孫冥那恐怖的掌印,最終隻拍碎了殘影和爆散的金光銀芒,將地麵轟出一個深達數丈的巨坑!
“挪移符?!混賬!!!”孫冥暴怒的咆哮響徹溶洞,金丹期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將整個溶洞震得搖搖欲墜!他神識如同風暴般席捲而出,瘋狂搜尋著空間波動的痕跡。
然而,小挪移符本就是隨機短距離傳送,加上此地能量混亂、陣法被封印之力衝擊紊亂,空間軌跡更加難以捕捉。孫冥隻能模糊感應到,林夜似乎被傳向了後山更深處,某個……靈力極度混亂、甚至帶有空間褶皺的險地方向。
“後山深處……亂空林?”孫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裏環境惡劣,空間不穩定,金丹修士都不願輕易深入,一個重傷垂死的築基小子被傳過去,十死無生!但……沒見到屍體,總讓他心中不安。
“主上息怒!”嬌媚女子三人掙紮著爬起,惶恐請罪。
孫冥陰冷的目光掃過他們,又看向石台上剩餘兩個裂開的陶甕。魔胎孕育被打斷,甚至可能被剛才的封印之力衝擊汙染,已經半廢了。
“計劃有變。”孫冥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眼中幽光閃爍,“林夜此子,生死未知,但已不足為慮。他引動的封印之力異動,恐已驚動嚴正清和徐老鬼。此地不能留了。”
“傳令下去,啟動‘乙字預案’。所有外圍人員立刻隱匿,核心力量全部收縮至‘潮汐核心點’!加快‘蝕靈絕陣’佈置!必須在三日內完成!潮汐提前了,就在四日之後!”
“四日?!”嬌媚女子一驚。
“沒錯,方纔那小子引動殘留封印之力,與蝕靈侵蝕衝突,反而刺激了地脈,導致潮汐提前!”孫冥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也好,既然他們想找死,那就提前送他們一程!四日後,潮汐爆發,絕陣啟動,我要讓這青雲宗,天翻地覆!”
他最後看了一眼林夜消失的方向,冷哼一聲,袍袖一捲,將剩餘兩個陶甕和一些重要物資收起,化作一道暗紫色遁光,帶著手下迅速消失在通道深處。
隻留下滿目瘡痍、邪氣未散的溶洞,以及地麵上那個巨大的掌印深坑,見證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
與此同時。
後山深處,一片終年籠罩著灰白色迷霧、空間隱隱扭曲、地形詭譎多變的古老林地邊緣。
銀光一閃,一道渾身染血、氣息奄奄的身影憑空出現,踉蹌幾步,撲倒在地,濺起一片枯葉。
正是林夜。
他意識模糊,隻覺天旋地轉,周身無處不痛,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小挪移符的副作用和空間亂流的撕扯,讓他傷上加傷。
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扭曲怪異的古木,灰濛濛的、彷彿能吸收光線的霧氣,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混亂駁雜到極點的靈氣流。
“這……是哪裏?”林夜虛弱地想著,想要撐起身子,卻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
眼皮越來越重,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要將他吞噬。
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彷彿看到,前方不遠處的迷霧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像是一截枯枝,又像是一道……模糊的影子?
隨即,無邊的黑暗將他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