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演武廣場上，數萬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擂台下那個持棍而立、麵色平靜的少年，以及遠處那個蜷縮在地、生死不知的周子瑜。
短短幾息之間，形勢逆轉，偷襲者反被雷霆重創！
那幹脆利落、精準狠辣的反手一擊，再次重新整理了眾人對林夜實力的認知。
這哪裏是什麽僥幸爆冷的黑馬？分明是一頭披著雜役外衣的凶猛幼龍！
短暫的寂靜後，是轟然炸開的嘩然與騷動！
“周……周師兄偷襲？！”
“他瘋了嗎？大比期間，眾目睽睽之下……”
“林夜的反應也太快了！那一下反撩，時機力道，妙到毫巔！”
“練氣六層的周師兄，竟然連一招都接不下？林夜剛才絕對沒出全力！”
高台上，諸位長老的臉色都極為難看。大比期間，發生如此惡劣的偷襲事件，簡直是青雲宗立宗以來的恥辱！尤其還是發生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執法堂長老更是須發皆張，猛地站起，厲聲喝道：“豈有此理！周子瑜，無視門規，公然偷襲同門，罪不可赦！來人！將其拿下，押入執法堂大牢，嚴加審問！若有同謀，一並查處！”
立刻有幾名氣息肅殺的執法弟子飛身而下，將昏迷的周子瑜如同死狗般拖走。
孫皓看著這一幕，臉色由青轉白，又由白轉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周子瑜這個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僅沒能殺了林夜，反而把自己搭了進去，還差點把他牽連出來！
他強壓著心中的怒火與驚懼，低下頭，不敢與任何長老的目光接觸。心中對林夜的恨意，卻如毒草般瘋狂滋長。
李青玄宗主麵色沉凝，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林夜身上。
“林夜。”宗主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
“弟子在。”林夜拱手躬身。
“你於擂台之上，擊敗趙無極，已顯實力。後遭周子瑜偷襲，自衛反擊，合乎門規，無過有功。”李青玄緩緩道，“然，此事影響惡劣。大比暫且中止。”
他頓了頓，看向林夜，眼中閃過一絲深意：“你，隨本座來。其餘人等，由各長老、執事安撫，大比後續安排，另行通知。”
說完，他站起身，衣袖一拂，便朝著主峰方向淩空踏步而去。
守閣長老不知何時也已起身，對林夜淡淡道：“跟上。”
林夜心中一凜，知道此事必然會引起高層的高度關注，尤其是自己展現出的、遠超“五行廢靈根”應有的實力。是福是禍，難以預料。但他並無畏懼，坦然應道：“是。”
在數萬道或驚羨、或嫉妒、或好奇、或畏懼的目光注視下，林夜跟在守閣長老身後，朝著主峰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留下身後一片沸騰的議論與猜測。
“宗主親自召見！還有守閣長老！”
“這林夜，怕是要一飛衝天了！”
“他到底什麽來頭？真的是廢靈根嗎？”
“誰知道呢……以後外門，怕是要變天了。”
孫皓看著林夜遠去的背影，眼中怨毒幾乎要化為實質。他暗暗咬牙，心中盤算著，無論如何，絕不能讓此子順利成長起來！
……
青雲宗，主峰，青雲殿。
大殿巍峨莊嚴，靈氣氤氳。此刻，殿內隻有三人。
宗主李青玄高坐於上首，守閣長老立於一側，林夜則站在大殿中央。
無形的壓力，彌漫在大殿之中。
“林夜，”李青玄率先開口，目光如炬，彷彿能洞穿人心，“你入我青雲宗，已有十年。十年雜役，默默無聞。為何近日，實力突飛猛進，判若兩人？”
他沒有繞彎子，直接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林夜早已料到有此一問，麵色平靜，不卑不亢地答道：“回稟宗主，弟子十年前身具五行廢靈根，修煉艱難，此為事實。然，弟子心誌未泯，於雜役勞作之餘，亦不曾放棄修行，日日打磨肉身，感悟自然。或許是厚積薄發，亦或是上天垂憐，於月前，弟子忽感體內靈根似有異變，靈氣吸納效率大增，修為始得精進。加之偶得前人遺留之基礎劍道心得，日夜揣摩，方有今日之微末實力。”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修為精進歸因於“靈根異變”和“厚積薄發”，劍法歸因於“前人遺澤”，都是無法查證、卻也合情合理的解釋。至於係統、混沌神體，那是絕不可能透露的底牌。
“靈根異變？”李青玄與守閣長老對視一眼，眼中皆有訝色。靈根天生，後天變異者，雖萬中無一，但也並非沒有先例。尤其是五行廢靈根這種平衡卻微弱的靈根，在某些極端刺激或機緣下，確實有可能產生良性變異，轉化為某種特殊的均衡靈根。
“上前來。”李青玄招了招手。
林夜依言上前幾步。
李青玄伸出一指，隔空虛點林夜眉心。一股溫和卻浩瀚如海的靈力，瞬間湧入林夜體內，開始探查他的經脈、丹田、以及……靈根本源。
林夜心中微緊，但早有準備。《斂息術》（小成）悄然運轉到極致，將混沌神體的本源氣息和丹田內那深邃的混沌氣旋，牢牢隱藏起來。對外隻顯露出經過偽裝後的、平和而精純的五行均衡靈力，以及那“變異”後、顯得頗為堅韌、對靈氣親和力大增的“五行均衡靈根（優良）”。
李青玄的靈力在林夜體內遊走一圈，眉頭時而微皺，時而舒展。
片刻後，他收回手指，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果然……”李青玄緩緩道，“你的靈根，確已發生異變。雖仍是五行均衡，但每一行都比尋常均衡靈根更加堅韌、更具包容性，對靈氣的親和與轉化效率，遠勝從前。更難得的是，你經脈寬闊堅韌，丹田穩固，靈力精純凝練，根基之紮實，遠超同階。看來，你這十年，並未虛度。”
他頓了頓，看向守閣長老：“宋長老，你以為如何？”
守閣長老，也就是宋長老，古板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心性堅韌，根基牢固，悟性上佳。更難得的是，身處逆境而不墮其誌，一朝得勢而不驕不躁。此子，可堪造就。”
李青玄點了點頭，顯然認同守閣長老的評價。他看向林夜，語氣緩和了許多：“林夜，你雖出身雜役，但既已展現天賦實力，又經靈根異變，自當重歸宗門弟子序列。從今日起，你正式擢升為內門弟子，享內門弟子一切待遇。”
內門弟子！
青雲宗弟子數十萬，內門弟子不過千餘，皆是精英中的精英！資源、功法、師長指點，遠非外門可比！
這無疑是天大的獎賞和肯定！
林夜心中也是微喜，連忙躬身：“多謝宗主！多謝宋長老！”
“先別急著謝。”李青玄話鋒一轉，目光變得嚴肅起來，“你修為精進雖快，但終究時日尚短，且樹大招風，今日之後，關注你、甚至暗中嫉恨你的人，不會少。宗門可給你提供庇護與資源，但修行之路，終究要靠自己走。”
“弟子明白。”林夜肅然道。
“此外，”李青玄看向守閣長老，“宋長老，你掌管藏書閣，見識廣博。林夜所修劍法，看似基礎，卻暗含大道至理，似是而非。你可知其來曆？”
宋長老沉吟片刻，搖頭：“老朽眼拙，此等劍意，古樸純粹，直指本源，不似如今流傳的任何一派劍法。或許，真是上古某位劍修大能留下的基礎傳承，被他機緣巧合所得，並悟出了自己的東西。”
他看向林夜：“劍道一途，重意不重形。你能將最基礎的劍式練到如此境界，已得劍道三分真味。切記，莫要拘泥於招式，需明其‘理’，悟其‘意’。”
“弟子謹記長老教誨。”林夜認真記下。守閣長老這番話，可謂金玉良言，點明瞭他未來劍道修行的方向。
李青玄又道：“你既已晉升內門，按例，可入‘秘閣’一層，挑選一門功法和一件法器，作為獎勵。”
秘閣！
林夜心中一動。藏書閣是對所有弟子開放的，收藏的大多是基礎、通用或低階的功法典籍。而秘閣，則是收藏宗門真正核心傳承、高階功法、秘術以及珍貴法器、材料的地方！隻有對宗門有重大貢獻，或者天賦卓絕被重點培養的弟子，纔有資格進入！
沒想到，自己剛入內門，就獲得了進入秘閣一層的資格！這無疑是宗主和守閣長老的特別關照！
“多謝宗主厚賜！”林夜再次行禮。
“嗯，”李青玄揮了揮手，“宋長老，你帶他去秘閣吧。挑選完畢後，再為他安排內門居所和一應事務。”
“是。”宋長老應下，對林夜道，“隨我來。”
林夜再次向李青玄行禮告退，跟著宋長老，離開了青雲殿。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通往主峰後山的清幽小徑上。
“林夜，”宋長老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宗主對你寄予厚望，不僅是因為你的天賦，更因你的心性。今日周子瑜之事，背後未必無人指使。你需多加小心。”
林夜心中一凜，知道宋長老這是在提點他，孫皓之事，高層或許有所察覺，但礙於門規和證據，不便直接處置。
“弟子明白，定會小心行事。”
“嗯。”宋長老不再多言。
很快，兩人來到後山一處隱蔽的崖壁前。宋長老取出一枚古樸的令牌，對著崖壁某處按去。
嗡……
崖壁蕩起水波般的漣漪，緩緩向兩側分開，露出一條向下的、以夜明珠照亮的玉石階梯。
“下去吧。秘閣一層，有陣法守護，你隻有一個時辰的時間挑選。功法、法器，各限一件。選中之後，陣法自會記錄，你便可帶出。”宋長老說完，便轉身，盤膝坐在崖壁旁的一塊青石上，閉目養神。
“是。”林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邁步踏入了階梯。
階梯不長，很快便到了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約莫百丈方圓、高約十丈的圓形石室，出現在眼前。石室頂部鑲嵌著無數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寶石，如同星空。四周牆壁上，是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玉格，每個玉格前都有一層淡淡的光幕籠罩，裏麵或放著玉簡、書冊，或懸浮著刀、劍、盾、甲等各式法器，流光溢彩，靈氣盎然。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書卷氣息和淡淡的法器靈光。
“這就是秘閣……”林夜隻覺呼吸都有些急促。這裏的每一件東西，放在外麵，都足以引起外門弟子的瘋狂爭奪！
他不敢浪費時間，立刻開始瀏覽。
功法區，玉簡繁多。《青雲訣》（內門核心功法，玄階上品）、《玄水真法》、《離火劍訣》、《厚土鎮嶽功》……琳琅滿目，最低也是玄階下品，更有少數幾部散發著晦澀波動的，恐怕是地階殘篇！
林夜一部部看過去，心中快速權衡。他已有混沌神體，對功法屬性並無特定要求，關鍵是契合與潛力。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部名為《混元一氣訣》的玉簡上。
簡介：玄階極品功法（殘），疑似上古煉氣士所留，講究煉化天地靈氣，歸於混元，中正平和，包容性強，對根基要求極高，修煉緩慢，但靈力精純渾厚，後勁十足。注：此訣僅有練氣篇至築基篇。
“混元一氣……包容性強……”林夜心中一動。這功法似乎與他的混沌神體有幾分契合之處，且注重根基，正是他所需要的。至於殘缺和修煉緩慢……他有係統在手，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和機緣！
“就是它了！”林夜伸手，穿過光幕，將那枚古樸的《混元一氣訣》玉簡取了出來。光幕微微一閃，記錄下了他的選擇。
接下來是法器區。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盾牌鎧甲，琳琅滿目，最低也是黃階上品，玄階法器也不在少數。
林夜目前缺一把好劍，也缺一件防禦法器（玄龜盾是仿品，且已受損）。他仔細尋找著。
一柄通體湛藍、劍身細長、宛若流水的長劍吸引了他——玄階下品法器“流水劍”，附帶微弱的水係靈力，出劍如流水，連綿不絕。
一麵雕刻著龜蛇圖案、散發著沉穩厚重氣息的暗金色盾牌——玄階下品法器“玄武盾”，防禦力驚人，且對水係、土係攻擊有額外抗性。
都是不錯的選擇。
但林夜的目光，最終卻落在了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
那裏，一個玉格中，靜靜躺著一柄劍。
劍長三尺三寸，劍身狹窄，通體呈現一種極其內斂的暗啞灰色，沒有任何光華，甚至有些不起眼。劍柄是普通的黑木，纏繞著磨損的麻繩。玉格前的簡介光幕上，隻有寥寥數字：
“無名古劍，材質不明，鋒銳異常，無法注入靈力，疑似殘損。等階：不明。”
一柄無法注入靈力、等階不明的“廢劍”？
林夜卻心頭微動。
他走上前，仔細感受。
這柄劍，確實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死氣沉沉。但當他靠近時，丹田內的混沌氣旋，卻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而他手中的青紋鐵木，也彷彿受到了某種牽引，發出極其微弱的嗡鳴。
更奇異的是，當他凝視那暗啞的灰色劍身時，恍惚間，彷彿看到了無盡的星空寂滅，又彷彿看到了混沌初開的一縷鋒芒。
此劍，絕不簡單！
林夜幾乎沒有猶豫，伸手，穿過了光幕，握住了那柄無名古劍的劍柄。
入手冰涼，沉重，彷彿握著一塊亙古不化的寒鐵。
就在他握住的刹那——
嗡！！！
丹田內的混沌氣旋，猛地劇烈旋轉起來！一股微弱的、卻無比精純的混沌靈力，不受控製地順著手臂，湧向古劍！
古劍那暗啞的灰色劍身，驟然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混沌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蒼涼、孤寂、以及一絲……欣喜？的微弱意念，順著劍柄，傳入林夜的心神！
雖然隻是一瞬，但林夜確信，自己感覺到了！
這柄劍，有靈！而且，與他的混沌靈力，產生了共鳴！
“就是它了！”林夜毫不猶豫，將這柄無名古劍取了出來。
光幕閃爍，記錄。
一個時辰，剛好用完。
林夜手持《混元一氣訣》玉簡和無名古劍，沿著階梯，回到了地麵。
宋長老睜開眼，看到他手中的東西，古板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詫異。
“你選了《混元一氣訣》和……那柄廢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