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閉上雙眼,胸腔重重起伏,將周遭夜風中帶著寒意的空氣盡數吸入肺腑。
腦海深處,兩道截然不同的聲音如同兩柄利刃,在他心神之中瘋狂碰撞。
一個聲音說:淩勇,你為大夏鎮守北疆二十年。
從一個小小校尉熬到鎮北大將軍,一身傷疤全是為國盡忠的見證。
可朝廷是怎麼對你的?
新帝登基伊始,便視你為心腹大患,處處提防,步步緊逼,把你這國之柱石,當成了竊國之賊!
杜忠那小人,拿著新帝的密令,在你背後捅刀子,找把柄,就等著抓你的把柄,將你連根拔起。
新帝在京城磨刀霍霍,削兵權、除悍將,下一個要殺的,就是你淩勇。
另一道聲音則說:不可啊將軍!
造反乃是誅九族的滔天大罪,一旦事敗,不僅你身首異處,淩家滿門老少,上至白髮高堂,下至繈褓嬰孩,都要被牽連同死。
從此淩家斷根絕嗣,萬劫不復,永世不得翻身!
然而,那道積壓了二十年委屈與憤怒的聲音,如同燎原烈火,瞬間便將僅存的顧慮焚燒殆盡。
忍?
他淩勇一生戎馬,鐵骨錚錚,何時受過這等屈辱?
難不成要他忍到新帝一紙詔書削去他的兵權,將他變成手無寸鐵的籠中困獸?
忍到朝廷揮下屠刀,把他像一條無用的老狗一樣當眾宰殺,連一具全屍都留不下?
不!
絕不可能!
他淩勇,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鎮北大將軍,不是任人宰割、任人欺淩的羔羊!
剎那間,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的遲疑一掃而空。
他抬眼看向麵前的人,冷聲問道:“你要我做什麼?”
拓跋淵唇角緩緩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淩勇,終究還是上鉤了。
“很簡單。”
拓跋淵上前一步,刻意壓低了聲音。
“杜忠,是你如今最大的障礙,也是新帝安插在你軍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隻要他一死,京城便斷了耳目,沒人能知曉你的動靜,更沒人能阻攔你的腳步。”
淩勇眉頭驟然擰緊,眸中寒光一閃。
“你想讓我,親手殺了杜忠?”
“不錯。”
拓跋淵輕輕點頭,“新帝登基,普天同慶,你以鎮北大將軍的身份,在軍中設宴慶賀,名正言順,合情合理,絕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宴會上,你親自動手,將杜忠與他麾下所有親信一併斬殺,以絕後患。”
“杜忠不過天人境初期修為,而你已是天人境中期,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你可以做點手腳,比如,放點毒什麼的。”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淩勇,丟擲最誘人的籌碼。
“杜忠一死,你便可輕鬆整合全軍,掌控所有兵權,隨後順勢宣佈起兵,清君側、正朝綱,名正言順。”
“我大乾百萬雄師,早已在邊境集結待命,隨時可以出兵支援你,為你穩住後方,提供糧草軍械。”
“到那時,你我聯手,南北夾擊,長驅直入,直取京城。”
“這大夏江山,這九五之尊的寶座,從今往後,便是你淩勇的。”
淩勇再度陷入沉默。
漫長的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空氣之中。
他轉身走到窗前,抬手推開半扇窗欞,望著窗外沉沉如墨的夜色,望著遠方隱沒在黑暗中的連綿軍營,一言不發。
心中翻江倒海,二十年的忠與怨、恩與仇、生與死,在這一刻反覆撕扯。
拓跋淵也不催促,隻是安靜地立在原地,耐心等待著他最終的決斷。
他知道,淩勇已經沒有退路。
不知過了多久,夜風吹得窗欞微微作響,淩勇終於緩緩開口。
“我可以答應你。”
“但我有一個條件。”
拓跋淵笑容不變,抬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淩將軍但說無妨,隻要本王能做到,一概應允。”
“大乾的軍隊,隻能在邊境待命。”
淩勇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
“沒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都不許踏入大夏疆土半步。”
“等我揮師南下,拿下京城,坐穩皇位之後,你我再坐下來,慢慢商談割地盟約之事。”
“在此之前,你們的人,你們的兵,敢越境一步,盟約作廢,我淩勇即刻掉頭,先與朝廷聯手,滅了你大乾的南下之師!”
拓跋淵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被從容的笑意掩蓋,彷彿早已料到一般。
他輕輕頷首,語氣十分爽快。
“自然可以。就依淩將軍所言,本王答應你。”
兩人目光在空中驟然相撞,沒有絲毫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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