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漁船，如同一葉不受任何外力影響的扁舟，在虛空邊緣平穩地滑行。
船頭，淩塵淵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他身後，雲曦靜靜地躺著，身上蓋著那塊粗糙的麻布，遮住了那片曾因重傷而顯露的春光。她的呼吸平穩悠長，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已無大礙。
就在半個時辰前，淩塵淵在極度不耐煩的情緒下，還是分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超維創世訣》本源氣機，沒入了她的體內。
那絲氣機，對於淩塵淵而言，不過是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但對於雲曦來說，卻如同久旱的河床迎來了九天銀河。
她體內猙獰的傷口，那足以讓她修為倒退的骨裂，都在這絲氣機的沖刷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修復。就連她因燃燒精血而受損的神魂，都得到了一絲滋養。
做完這一切，淩塵淵便不再理會她。
救她，一是因為認出了瑤光劍宗的標誌，二是因為那群深海鯊族的攻擊打擾了他的清靜。至於後續，他本打算將她隨意放在某座安全的荒島上，便算兩清。
可這個念頭一升起，他就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救了，卻又沒救徹底，留下一個未完的‘殘缺品’……這比不救更讓他不悅。
罷了，帶上，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隨手丟開，也算一件了結。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聲輕微的嚶嚀。
雲曦醒了。
她緩緩睜開雙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破舊的船板，以及頭頂那片沒有星辰、暗淡的天空。
“我……沒死？”
她掙紮著坐起身，牽動了傷口，卻隻傳來一陣微弱的刺痛，而非之前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
她內視己身，震驚地發現，自己體內那道幾乎要撕裂她神魂的骨叉傷勢，竟然已經痊癒，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記。
這是何等恐怖的治療手段？
她猛地抬頭，看到了那個坐在船頭的青色背影。
是他！
是淩塵淵！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被骨鯊圍攻，寶船解體，自己墜落深海……然後，是那道平淡的聲音，那雙漠然的眼睛。
他救了自己。
雲曦的心，瞬間變得無比複雜。
有感激，有敬畏，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羞赧。她下意識地拉緊了身上的麻布，感受著那粗糙的觸感，臉頰微微發燙。
她心念一動，想從儲物戒中取出新衣，卻發現神識探入時，戒指內部一片混亂，顯然在之前的撞擊中受損了。
她臉上閃過一絲窘迫，隻能默默拉緊了身上那塊粗糙的麻布，將身體裹得更緊了一些。
“你醒了。”淩塵淵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傷勢好了，就自己穩住心神，前方空間不穩，別被亂流撕碎了。”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的關切，隻有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告知。
“謝……謝謝你。”雲曦的聲音有些沙啞，她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他。
淩塵淵“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氣氛瞬間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雲曦咬了咬唇，鼓起勇氣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歸墟島。”淩塵淵言簡意賅。
歸墟島！
雲曦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那個地方，那是傳說中通往中州的唯一跳板，也是無盡海最危險的禁地之一。
他……竟然真的要去中州？
她心中那顆追尋的種子，在這一刻，徹底破土而出，長成了參天大樹。
“我……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自己與他不過是萍水相逢，憑什麼提出這樣的要求？
果然，淩塵淵沉默了。
就在雲曦以為他會拒絕，甚至將自己扔下船時，他那平淡的聲音再次響起：“隨你。”
雲曦聽聞此言，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可以跟著他！
她可以親眼見證，這位守護神的腳步！
雲曦強壓下內心的激動，盤膝坐好，開始默默調息。她知道，自己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成為他的累贅。
漁船繼續前行。
前方的歸墟之眼越來越大，那股毀滅的氣息也越來越濃鬱。海麵上開始出現一些破碎的靈舟殘骸，甚至還有一些被空間亂流絞殺的妖獸屍體，無聲地訴說著此地的危險。
終於，在航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後，漁船穿過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那片令人心悸的旋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島嶼。
島嶼呈不規則的圓形，通體由一種漆黑如墨的晶石構成，散發著淡淡的熒光。島上沒有花草樹木，隻有一些扭曲的、如同金屬般的怪異植物，在稀薄的空氣中搖曳。
整個島嶼，都籠罩在一種混亂而狂暴的法則之力下，重力、空間、時間……一切都顯得極不穩定。
這裏，就是歸墟島。
淩塵淵的漁船，緩緩地朝著島嶼邊緣的一片黑色沙灘降去。
“到了。”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身後臉色凝重的雲曦，“跟上，別亂碰東西，這裏的東西，會要了你的命。”
說完，他心念一動，那艘陪伴他一路的法則神舟，便開始分解，化作無數微光符文，盡數沒入了他的體內。
他一步跨出，雙腳穩穩地踏在了那片漆黑的沙灘上。
腳下的黑色沙灘並非沙粒，而是一種被打磨得極其光滑的黑色晶石，空氣中瀰漫著稀薄但狂暴的靈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無數細小的刀片，切割著經脈。
雲曦深吸一口氣，也跟著跳下船。當她的雙腳接觸到地麵的瞬間，一股狂暴的重力瞬間壓在了她的身上，讓她差點跪倒在地。
“凝神靜氣，運轉功法，抵禦法則侵蝕。”淩塵淵的聲音傳來，像一記警鐘，敲醒了雲曦。
她連忙收斂心神，全力運轉化神之力，才勉強在身上護住一層靈力光罩，抵禦著那無處不在的法則侵蝕。
即便如此，她每前進一步，都感覺像是背負著一座山嶽，靈力的消耗速度是外界的十倍不止。
她抬頭看向走在前方的淩塵淵，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輕鬆得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她倒吸一口涼氣。
他到底有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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