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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扼得滿麵通紅,望著沈明珩同樣猩紅的眼底。
心底竟生出索性就這樣死了算了的念頭。
為何還能是為何。
我難道有拒絕的餘地麼?
在我眼前模糊,幾近失去意識之際。
沈明珩終於鬆開了手。
望著他漠然離去的背影,我身子脫力般倚在牆上,大口大口喘息。
這是我入侯府的第十年。
十年前,溫家還是鐘鳴鼎食的書香門第。
父親官至翰林侍講,母親出身江南望族。
我是家中獨女,雖不敢說錦衣玉食,卻也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後來父親在朝堂上得罪了權貴,被人蔘了一本“私通藩王、圖謀不軌”。
聖上震怒,下旨抄家。
父親含冤死於獄中,母親悲痛過度,追隨而去。
一夜之間,朱門成灰。
被流放的那一路,我至今不敢細想。
外祖母年事已高,經不起顛簸勞頓,還冇到嶺南便病倒了。
我們被丟在一個破敗的驛站裡自生自滅。
我典當了身上最後一隻銀鐲子。
換來一碗糙米粥,一勺一勺餵給外祖母。
可她燒得滾燙,嘴脣乾裂,整個人蜷縮在稻草堆裡。
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枯葉。
我翻遍所有行囊,想要找出什麼值錢的東西去換藥。
就在最底層,壓著一封泛黃的信箋。
是祖父與老忠義侯早年訂下的婚書。
紅紙早已褪色,墨跡卻依然清晰:「溫氏女淺辭,許配忠義侯府嫡長子。」
於是,我攥著那封婚書,跪在了忠義侯府門前。
門房趕了我三次,我又跪回去三次。
膝蓋磨破了,血滲進石縫裡。
來往的行人指指點點。
有人說我是來攀附權貴的,有人說我是想錢想瘋了。
我冇有辯解。
我隻是跪著,把婚書高高舉過頭頂。
直到侯府的角門終於開了。
忠義侯站在我麵前,低頭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既已定下婚約,侯府不會不認。進來吧。”
侯府的確收留了我,也請了大夫為外祖母診治。
甚至不惜為我溫家翻案。
可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侯府要的,是一個知書達理的貴族千金,一個能在人前撐起門麵的溫家女。
忠義侯在外人麵前對我噓寒問暖。
逢人便說:“這是溫家的千金,我們侯府未來的少夫人。”
可關起門來,我被默許安排在最偏僻的柴房旁。
吃的是下人的飯食,穿的是丫鬟挑剩的衣裳。
我不敢有怨言。
外祖母的病需要侯府的名醫,需要那些名貴的藥材。
我這條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淺辭姐姐。”
聽見這道清亮的嗓音,我隻覺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來人正是沈明淵。
一個外表如蘭似竹般清雅的少年,卻是我整個噩夢的源頭。
“二公子。”我恭謹地垂首。
沈明淵走近笑吟吟地打量我,目光卻落在我的頸間。
方纔被掐出的紅痕尚未消退。
沈明淵眼底泛起幾分涼意,修長的指甲從我頸側劃過。
我突然感到一陣刺痛,大抵是被劃破了皮。
可我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像是早已習慣了沈明淵這般舉動。
“聽說你和兄長快要成婚了。”
他自言自語著,“屆時我有一份賀禮送給你們,相信你一定會喜歡的。”
沈明淵口中的賀禮,是驚嚇還差不多。
我不知他又憋了什麼壞水。
或許是過往的陰影使然,隻要與他獨處一室我便渾身不適。
“二公子若冇有旁的事,我便先告退了。”
“站住,溫淺辭!”
沈明淵語氣沉下來,“我給你臉麵了是不是,將你放出去幾日,你便分不清你的主人究竟是誰了?”
我艱澀出聲:“冇有。”
沈明淵這才滿意。
他微微抬起下頜,伸出一隻腳。
我知曉他這個動作的含義。
沉默地蹲下身,去用手為他擦拭靴麵。
“阿辭,我問你。”
沈明淵嗓音輕飄飄的。
彷彿在談論什麼再尋常不過的話題。
“是伺候我更令你舒服,還是兄長?”
我動作一滯。
強忍著翻湧的憤怒與屈辱,一聲不吭。
見我這般反應,沈明淵繼續笑道:
“看來你果然還是更喜歡我,就算他沈明珩搶走了世子之位又怎樣,還不是爭不過我。”
“既然如此,我便提前將賀禮告訴你好了。”
沈明淵的語氣是那般篤定自信。
“婚宴當日,我要來搶親。溫淺辭,你會隨我走的,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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