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周歲寧剛結束一台手術，換下手術服回到辦公室。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條未讀資訊。
發件人：程星衍。
內容簡潔得一如既往：“排班表發我一份。”
周歲寧的手指僵在螢幕上方。她的第一反應是上次生日餐廳的尷尬對話——他真的要執行那個“一週一回太少”的承諾嗎。心跳莫名加速，臉頰開始發燙。
她盯著那條資訊，正在糾結該怎麼回復，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還是程星衍：“爸媽說要兩家人一起吃飯，問我們的時間。”
周歲寧鬆了口氣，隨即又覺得自己剛才的胡思亂想有些可笑。
她迅速開啟醫院係統，把自己的排班表截圖發過去，然後打字：“我這週末值班，但都是白班，晚上的時間都可以。”
“那就定週六晚上，下班了我去接你。”程星衍秒回。
“你出差回來了？”周歲寧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嘴。
“嗯，下午回來了。”
對話結束。簡單，高效，像他們的當初決定領證結婚一樣。
收起手機，周歲寧看著窗外的梧桐樹發獃。
她的父母和程星衍的父母很早就認識。兩家人是大學校友，三十多年的交情。
周歲寧記得小時候，每到過年，兩家人就會聚在一起吃年夜飯。那時候程星衍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看書，她則和院子裡其他孩子瘋跑。
後來程星衍去北京上學，她留在本地，交集就少了。直到去年，父母們突然提起兩人的婚事。
“星衍那孩子多好啊，知根知底的。”母親蘇文君一邊包餃子一邊說，“你們倆年齡也合適，都在一個城市工作。”
父親周維清在旁邊幫腔：“就是，總比你隨便找個人強。”
她一心隻想工作，對愛情沒什麼期待。想著反正都要結婚，找個可靠一點的人，總比陌生人強。
相親那天，周歲寧遲到了十分鐘。匆匆走進茶館，額角還有汗：“抱歉，下午臨時加了一個小手術。”
“沒事，請坐。”
“這是我的一些基本資料，生活習慣，喜好。”隨後程星衍拿出來一份列印的紙張。
“真巧。我也準備了。”周歲寧也拿出了一份A4的列印的紙張。
倆人對這默契驚到了，相視一笑。
簡單的客套了幾句後，他問：“那...明天領證？”
“好。”她點了頭。
現在想來，那段婚姻的開端倉促得像一場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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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晚上六點，程星衍準時來接她。
他穿了件深灰色襯衫，沒打領帶，看起來比平時休閑些。
周歲寧今天穿了條淺杏色的連衣裙，長度到膝蓋，款式簡單大方。在醫院的更衣室裡她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從包裡拿出了他送的那條項鏈戴上，塗了點口紅，讓自己看起精神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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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久等了。”她坐上副駕駛，繫好安全帶。
“沒事。”程星衍啟動車子，“爸媽他們已經出發了。”
餐廳訂在一家老牌的本幫菜館，是兩家父母都很喜歡的地方。他們到的時候，四位長輩已經在了。
“寧寧來了！”周歲寧的母親最先看到她，起身迎過來。程星衍的母親也跟著站起來，兩位母親手挽著手，親熱得像親姐妹。
“爸，媽。”周歲寧朝程父程母乖乖叫人。
程星衍的父母笑著應了，眼裡滿是欣慰。
隨後程星衍也跟著朝周家父母喊了句“爸，媽。”
落座時，周歲寧很自然地坐在程星衍旁邊。桌子是圓桌，八人位，他們六個人坐得很寬鬆。可程星衍的椅子離她很近，手臂偶爾會碰到她的。
點菜是長輩們的事。兩對父母湊在一起研究選單，你一句我一句，熱鬧得很。周歲寧和程星衍安靜地坐著，偶爾對視一眼，又迅速移開視線。
“星衍最近忙嗎？”周維清問。
“還好，剛結了一個上海的案子。”程星衍回答得很得體。
“寧寧呢？醫院工作辛苦吧？”程母周雅琴關切地看著她。
“還好，習慣了。”周歲寧笑笑。
菜陸續上桌。四位長輩一邊吃一邊聊，從當年的大學趣事聊到現在的退休生活，氣氛融洽得不像親家，倒像一家人。
周歲寧安靜地吃著，偶爾給程星衍夾一筷子菜——這個動作做得很自然，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程星衍看她一眼，低聲說了句“謝謝”，然後也給她夾了一塊去掉刺的魚肉。
這些小動作都被長輩們看在眼裡。四位父母交換了眼神，臉上都是滿意的笑容。
吃得差不多時，周雅琴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寧寧啊，你和星衍結婚也半年了吧？”
“嗯，有半年了。”她放下筷子，坐直身體。
周雅琴笑著看他們，“你們年輕人工作忙，我們理解。但是啊，生孩子得提上日程了，畢竟年紀也不小了。”
“是啊，你們別老是拿工作忙當藉口，我們閑得很，生了，我們帶。”周母蘇文君附和著。
餐桌上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周歲寧感覺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她不敢看程星衍，隻能盯著麵前的碗。
“媽。”程星衍開口，聲音平穩，“我們剛結婚不久，很多事還需要磨合。”
“半年還不夠磨合啊？”程父程正源喝了口茶，“我和你媽當年結婚三個月就有了你。”
蘇文君語重心長地接著說，“寧寧你是醫生，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女性最佳生育年齡就那麼幾年。”
這話說得周歲寧無法反駁。
可是……她和程星衍的婚姻，真的可以承擔一個孩子的重量嗎？
“媽，我們會考慮的。”程星衍再次開口。
他說得很堅決，但又給足了長輩麵子。四位父母對視一眼，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別的。
回去的路上，車廂裡很安靜。路燈的光一下下掠過擋風玻璃，在程星衍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想要孩子嗎。”他突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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