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鱸魚湯,成了。
丫鬟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送去了正房。
整個廚房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伸長了脖子,氣氛凝重得像是在等待審判。
我心裡也有些打鼓。
畢竟,伺候貓和伺候人,還是不一樣的。
02
冇過多久,那丫鬟回來了。
她身後跟著周管事,臉色很不好看。
廚房裡響起一陣壓抑的嗤笑。
「看吧,又一個。」
「連一炷香的功夫都冇撐到。」
我的心,沉了下去。
周管事走到我麵前,麵色複雜。
「白姑娘。」
「國公夫人嚐了一口湯。」
「然後,就把筷子放下了。」
完了。
這是我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看來這十二兩月銀,確實不好拿。
我甚至已經開始盤算,今晚是回我那租來的小屋,還是在城門口湊合一夜。
廚房裡其他人看我的眼神,已經從幸災樂禍變成了**裸的嘲諷。
「我就說吧,這活可不是誰都能乾的。」
「鄉下來的野丫頭,也敢來國公府掌勺?」
風言風語,像針一樣紮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準備接受被辭退的命運。
「周管事,我這就收拾東西走。」
我對著周管事福了福身。
「等等。」
周管事卻叫住了我。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困惑。
「夫人……讓你過去一趟。」
讓我過去?
廚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按照規矩,廚娘是不能隨便去主子麵前的。
被叫過去,要麼是賞,要麼是罰。
看周管事這表情,怎麼看都不像是要賞我。
我心裡更冇底了,隻能硬著頭皮跟在周管事身後。
穿過抄手遊廊,繞過一座假山,就到了國公夫人的院子。
院裡種滿了海棠,清雅幽靜。
一個身穿錦緞華服的女子,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
她看起來很年輕,眉眼精緻,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倦意和疏離。
想必,這就是國公夫人蕭薑了。
她麵前的小幾上,還放著我做的那碗魚湯,隻動了一口。
我跪下行禮。
「奴婢白露,見過夫人。」
蕭薑冇有看我,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花上,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這湯,是你做的?」
「是。」我低著頭回答。
「魚刺剔得很乾淨。」
她說。
我心裡一緊,這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嗎?
「腥氣也去得很好。」
她又說。
「但是,湯太鹹了。」
我愣住了。
鹹?
我放鹽的時候,是按著正常人的口味來的,甚至還特意做得清淡了些。
怎麼會鹹?
「肉質,也太老了。」
蕭薑終於把目光轉向我,眼神平靜無波。
「這麼老的魚肉,也配端上桌?」
我徹底懵了。
那魚是現殺的,魚片入湯即熟,嫩得幾乎要化開。
這怎麼就老了?
這要求,比雪球還要離譜。
雪球最多也就是嫌棄肉柴了點,這位夫人直接定義為「老」。
我感覺我跟她,彷彿不是活在一個世界。
我垂下頭,無話可說。
「你……」
蕭薑看著我,似乎想說什麼,又停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乾的問題。
「你會給貓做飯嗎?」
我猛地抬起頭,滿眼驚愕地看著她。
這個問題,太出人意料了。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會。」
蕭薑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亮了一下。
就像是陰了好幾天的天空,突然透出了一絲光。
那股籠罩在她身上的倦意,彷彿都散去了一些。
03
「你家的貓,吃什麼?」她追問,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好奇。
我定了定神,老老實實地回答。
「它叫雪球,嘴很刁。」
「吃魚,要剔淨刺,手撕成茸,混在蒸得爛爛的米糊裡。」
「吃肉,要選最嫩的裡脊,煮熟了撕成極細的絲,不能帶一點筋膜。」
「它不吃任何調味料,鹽也不吃。」
「所有東西,都必須是原汁原味。」
我一邊說,一邊觀察蕭薑的表情。
她聽得極為認真,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似乎深有同感。
我說完了,屋子裡一片寂靜。
周管事站在一旁,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他大概覺得我瘋了,竟然在主子麵前大談一隻貓的吃食。
我也覺得自己可能要被當成瘋子趕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