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出結束了,哥哥,該上路了。”
一個男人從朦朧的光暈中緩緩走來,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在我的額頭上。
我試圖呐喊,聲音卻如同一粒石子溺入深海,四肢也彷彿被焊死一般,沒有一絲動彈。
這副身體,似乎已經不屬於我了。
唯一還能動的就是我的眼睛,我看見他——雪白的發絲,一張陰柔俊美的少年麵龐,笑容溫和又帶著一絲邪魅。
沒有預兆的,一道光束從他的指尖射出,貫穿了我的頭顱。
奇怪的是,沒有痛楚。
溫熱的血液從額前的空洞處湧出,流過眼角、臉頰,視線也慢慢模糊起來,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已經漸漸無法再呼吸……
我……死了嗎?
呼——!
一聲長長的抽氣,墨羽猛地從床上驚起,原本趴在臉上的黑貓順勢跳開。
不知名液體從臉上滑落,帶著些許溫熱。
墨羽順手一抹,愣住:“這是什麽,貓尿?”
剛一開口,那液體順著嘴角滑入口中。
他無意識的用舌頭舔了一下,味蕾瞬間炸開一股又鹹又澀的怪味,還有一股濃烈的騷氣直衝鼻腔,嗆得他徹底清醒過來。
“維吉爾!你他媽皮癢了是不是!”墨羽頓時暴怒。
他伸手要去揪那黑貓,可維吉爾的身影如鬼魅般總在指縫間溜走,怎麽也抓不著。
黑貓優雅地躍上書架頂端,悠閑地晃動著尾巴,琥珀色的瞳孔閃爍著狡黠的光。
“這狗貓,不如早點送人得了。”
墨羽喘著粗氣,卻也無可奈何。
他去洗了把臉,抬頭看向鏡中的自己,額頭上什麽都沒有,光滑如常。
“又是噩夢嗎……”
“喵~”
墨羽轉頭,發現維吉爾不知何時已經蹲在衛生間門邊,正歪著頭看他。
思緒回到了一個月前的那個雨夜,他聽見門外傳來細碎的抓撓聲。開門一看,是隻通體漆黑的貓,濕漉漉地蹲在台階上,歪著頭盯著他看。
就這樣它闖入他的生活,墨羽給它取名叫做“維吉爾”。沒什麽深刻含義,無非是那天晚上他正巧在玩一個叫《惡魔五月哭》的遊戲,裏頭有個角色叫這名字。
墨羽是個高中生,他的父母都是海員,常年在海上漂泊,維吉爾的突然闖入,使家裏也熱鬧了一些。
可隨之而來的,還有那些奇怪的噩夢。
對了,今天是禮拜天,該去聖光教會做義工了。
“等著,回來在收拾你。”
“喵~”
墨羽並不是信徒,他去教會隻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蹭飯。
教會並不遠,墨羽坐地鐵十分鍾便到了。
“墨羽哥哥,你來啦。”
剛踏進教堂側廳,一個溫柔的聲音便迎麵而來。
是貝莉絲,聖光教會的聖女。她穿著整潔的黑白修女服,裙擺隨著輕快的步伐微微擺動,淡黃色的發絲從頭巾邊緣滑出幾縷。
要說他來教會還有別的目的,那就是貝莉斯了,她的笑容總是溫暖而明媚,僅僅看上她一眼,就覺得全身心都被淨化了。
“給你。”貝莉絲張開攥著的小手,是一條銀色的聖十字吊墜。
“嘿嘿,主教大人讓我選一位最虔誠的信徒頒發這個。”
“可我不是正式信徒啊,我就是來做義工。”墨羽有些不好意思。
“墨羽哥哥雖然你還不是正式信徒,但是你每禮拜雷打不動都會來,還幫忙打掃衛生整理倉庫。”她壓低聲音,“那些信徒都做不到每禮拜都來,而且他們來其實就是為了中午那頓飯我都知道……所以我就決定給你啦,你可別跟別人說哦。”
“咳咳,謝……謝謝你,貝莉絲。”
墨羽看著手中的項鏈,臉頰火辣辣的。
“五十年前,神主對人類降下了【天罰】,人類是罪孽的化身,從出生到死亡都是**的奴隸,神主目睹著自己的造物犯下種種罪惡,終於決定親手將其毀滅。”
教堂裏麵傳來納塔神父低沉而肅穆的聲音。
“是納塔神父在傳福音了,我們也過去吧。”貝莉絲說道。
墨羽跟隨貝莉絲步入主堂,裏麵早已坐滿了人,空氣裏彌漫著舊木椅的味道。
納塔神父身披深色長袍,立於講經台後,雙手按在攤開的厚重經捲上。
“【天罰】降臨之後,人類遭受了巨大的苦難,大地崩裂,洪水滔天,台風海嘯接踵而至,人世間生靈塗炭。”
他的聲音在拱頂下回蕩,帶著一種錘煉過的悲憫與莊嚴。
“神主的第二子,我們的聖主尼祿,悲憫世人,不忍見人類盡數湮滅。他平息了洪水海嘯,可盡管如此,四分之三的陸地也已經沉入海底,僅存的陸地也分裂成一個個孤島,於是他指引殘存的人類在諸島重建家園,我們現在所在的方舟市便是其中之一。”
“然而此舉卻觸犯了神威,神主便對其降下永恒神罰,用鐵鏈把他縛在不周山的懸崖上,令全人類滋生的罪孽,化作無數漆黑烏鴉,終日啄食他的身軀,直至時間的盡頭。”
神父抬起頭,望向高聳的穹頂,開始低聲禱告。
眾人的目光也隨之向上,開始禱告,空氣中震顫著喃喃的共鳴。
墨羽抬起頭,望向那幅穹頂壁畫,那幅巨大的《聖主受難圖》他已看過無數次。
一位蒼白柔弱的少年,四肢被沉重的鎖鏈禁錮,無數形態猙獰的烏鴉密佈天頂,如同翻湧的黑雲,正瘋狂地撲向少年,啄食著他的血肉。少年的麵容沉浸在一種超越痛苦的平靜之中,嘴角掛著一絲微笑,眼神望向下方,彷彿與每一個仰望者對視。
墨羽望著這位少年,不由得打了個寒顫,那是一股無法言喻的、冰冷的熟悉感。
“人類唯有主動洗刷罪孽,方能減輕聖主的苦楚。”
納塔神父的禱告暫告段落,他環視眾人,聲音恢複了訓導的力度。
“因此,倖存的人們建立了聖光教會,千萬信眾來到教會懺悔、祈禱、行善,以微薄之力分擔聖主的痛楚。我們自出生至死亡的一生,便是為聖主贖罪、亦為自己尋求救贖的旅程……”
神父依舊滔滔不絕的講述著這段傳說,墨羽聽得直打哈欠,這段故事他再熟悉不過了。
“好了,今天的禮拜正式結束,為大家準備了餐食,可以去用餐了。”
一聽到可以吃飯了,台下的人立即精神抖擻。
“好耶,幹飯幹飯!”
教堂餐廳立刻擠滿了人,因為聖光教是諸島唯一合法宗教,香火鼎盛,所以提供的自助餐也是種類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