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在稀薄雲層與罡風之間穿行，將中域的一切徹底拋入身後逐漸深濃的暮色之中，翊聖真君率領的仙軍更是不知道被他們甩到哪裏去了。
然而，脫離中域並未帶給陸長風一行人預想中的暢快與安寧。由於君白髮傷勢較重，經不起顛簸，眾人隻能選擇緩慢前行。再就是這飛船實在太耗靈石了，一天耗費近百萬，而且相同的距離，速度越快，靈石消耗越大。飛到後麵，龍虎都不太捨得提速了。
當然，以上那些均不叫事，真正憂慮還在後頭。
他們按照既定路線朝南域東麵進發，舷窗外掠過的景象卻以一種觸目驚心的方式，無聲訴說著這場巨變帶來的深重創傷。
大片大片本應種植著各種穀物和靈植的平原焦黑龜裂，顯然是經歷了戰火蹂躪和掠奪，呈現出被遺棄般的死寂。那些原本蜿蜒如銀色絲帶的河流，許多已經斷流或變得渾濁不堪，河床上堆積著破碎法器殘骸與未及收斂的枯骨。紮根於山川之間的村落城鎮十室九空，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夜風一吹，廢墟中就會傳出陣陣瘮人的哀鳴。
“這……到底什麼人乾的？”說話的是龍虎，雖然他平日裏膽子比較大，可看到這種慘狀，他還是忍不住麵色發白。
唐小山憤恨地道；“除了該死的仙界人，還能有誰！”
龍虎眉頭緊皺：“仙界人？”
“不一定是神界人，也有可能是神界人自己乾的！”話音方落，一道人影從船艙內走出。
“為什麼？”兩人麵露驚詫，齊齊向那人看過去。
“仙界……人手不夠！”陸長風站在舷窗旁，聲音低沉。他指向下方一片被洗劫一空後又被隨意縱火焚燒過的城鎮廢墟：“你們看那些破壞痕跡，並非大規模軍團交戰所致，更像是流寇潰兵之類的人乾的，或者乾脆就是失去了約束的本土勢力，土匪強盜什麼的趁火打劫。”
“這……”唐龍兩人頓時沉默不語。
也不怪他們兩個，這種事他們經歷不多，可陸長風卻很熟。
就像翊聖真君說的一樣，仙界所圖非止淩霄一城，而是整個神界。所以他們幾路大軍幾乎是同時向神界多處要塞發起進攻，意圖儘快拿下神界所有疆域。可問題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打下一個地方容易，隻要消滅那裏的反抗力量，往那插麵旗幟，這地名義上就屬於仙界了，可後續該如何治理呢？
中域乃是神界最富饒最重要的地方，仙界投入了重兵，後續更是陸續派人過來支援，勉強做到了維穩，尤其是他們少主到來之後，一切逐步邁向正軌。
可對偏遠地區，仙界本來派出的兵力就不多，後續連援兵都沒有，因為仙界人手實在有限。這些地區曾經被諸神之夢壓製，雖等級森嚴卻也大體維持著基本秩序。可如今諸神之夢敗亡，仙界又沒有人手來管製，秩序崩壞自然是少不了的。而一旦缺了秩序約束，人其實跟野獸沒什麼區別。
此時周華也不知道從哪湊過來，小眼睛掃過地麵，嘖了一聲：“可不是嘛。諸神之夢一倒，原來那些維持治安的神吏神兵要麼戰死，要麼逃散，要麼被仙界收編去填更重要的前線或據點，底下這些地方可不就真空了？仙界那點人手，能佔住淩霄城和幾個關鍵樞紐就不錯了，哪還顧得上這窮鄉僻壤？既然沒人管，各路牛鬼蛇神不就跳出來了！”
很快，周華的推斷得到了證實。
在一處兩山夾峙的狹隘穀地，他們目睹了一場正在發生的劫掠。大約二三十修士正圍攻一支規模不大的商隊，商隊的護衛拚死抵抗，但寡不敵眾，貨物被哄搶，慘叫與怒罵聲即使隔著飛船的陣法也隱隱可聞。從搶劫這些人雜亂的服飾來看，他們並非仙軍，甚至連仙界人都不是，而此時的天空中也無任何仙界旗幟或巡邏隊的身影。
真是混亂……好在楚天狂及時出手，將這夥強盜斬於刀下。
翌日，他們來到了一座規模尚可，城牆也還算完好的小型城池黑岩城。然而，一行人還未接近，便看到城門口排起了扭曲的長龍，那全是扶老攜幼麵黃肌瘦的難民。城門守衛正粗暴地搜查，並勒索入城者，稍有不滿便拳腳相加，甚至直接拖到一旁羞辱。
而那些守衛也並非仙兵，他們一個個穿著雜亂甲冑，神態倨傲兇狠，並操著本地口音，明顯是本地武裝，這一點可以從城牆上那幾麵顏色各異的旗幟推斷出來。
陸長風眉頭緊鎖：“看來，這座城已經落到了地頭蛇手裏！”
那些衛兵數量龐大且實力不弱，他們最終沒有選擇入城，而是繞行，沒成想沿途景象愈發令人心寒。他們看到荒廢的神廟被流民佔據，神像被推倒，當作棲身的遮蔽；看到昔日繁華的跨域商路驛站如今成了各路來歷不明修士的臨時據點，瀰漫著緊張與敵意。
同時，四處物價飛漲。有神界遺民拿出幾塊乾硬的烤餅，卻索要了近乎天價的丹藥作為交換。從遺民麻木而無奈的敘述中，陸長風他們得知，由於生產停滯，商路斷絕等因素，仙界控製關鍵資源並優先供應自身及歸附勢力，普通神界民眾賴以生存的基礎物資價格早已飆升到令人絕望的地步。一塊靈石，在黑市上可能換不到一個人半頓飯的口糧。
“私鬥不休，隻為一口吃食，一塊安身之地……”陸長風收回探查的神識，臉色越發凝重。他剛才“看”到不遠處兩個小型修士團體為了一塊地中的糧食歸屬正在進行一場血腥的火併。
看到這些事，眾人心情都不好，飛船內氣氛沉悶。君白髮服了葯在靜室中昏睡，對外界的慘狀一無所知。唐小山不再嬉皮笑臉，隻是煩躁地抓撓著自己的鬍鬚。楚天狂抱著敗天刀，望著窗外飛速掠過荒涼與混亂，沉默如山。
此時蘇芊菱怯生生地開了口。
“夫君……我想……回赤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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