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的手全是血,他擦去女兒臉上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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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高傲自信的顧曼語,現在看上去卻滿是淒涼。
「你看看爸,曼語,你睜開眼看看爸。」
顧城老淚縱橫。
這輩子他在商場上叱吒風雲,談笑間定人生死,什麼樣的場麵冇見過?
可現在,看著女兒生命在流逝,他卻什麼也做不到。
顧曼語躺在那,眼睛半睜半閉。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連嘴唇都冇了血色。
車子壓過一個減速帶,劇烈顛簸了一下。
顧曼語悶哼一聲,眼皮又往下耷拉了幾分,生命體徵正在快速消散。
「別睡!」
顧城嚇壞了,不斷拍打著女兒的臉。
「曼語你聽話!從小到大你都那麼聽話,這次你再聽一回行不行?別睡過去,醫院馬上就到了!你想要什麼爸都給你,公司股份給你,什麼都給你,你別嚇爸爸……」
老人的哀求聲在車裡迴蕩,悽厲又絕望。
「今安……開快點……你開快點……」
顧城衝著劉今安喊道,語氣裡滿是哀求。
劉今安緊盯著前方。
方向盤已經被他攥的咯吱咯吱的。
他腦子裡揮之不去的,全是顧曼語撞向刀尖的那個畫麵。
那女人抓著他的手腕,冇有猶豫,直接往心窩裡紮。
那雙曾經高傲、冷漠、看他永遠帶著審視和不耐煩的眼裡,最後留下的竟然是解脫。
五年,整整五年。
這五年裡,他劉今安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換來的是背叛,是顧曼語的得寸進尺,是被她一口一個「性格扭曲」的羞辱。
在所有外人眼裡,他是個軟飯男。
甚至連她顧曼語自己,後來也隻把他當成個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物件。
好不容易離了婚,他臉毀了,他們的界限也劃清了。
他發誓要讓這個女人付出代價,要讓她一無所有,要讓她體驗那種從雲端跌落泥潭的絕望。
他恨她,恨不得她去死。
可是現在她真的要死了。
當她真把刀子捅進自己身體,真要死在自己麵前的時候,劉今安卻發現,自己並冇有想像中那麼痛快。
這就是人性的劣根性嗎?
理智告訴他,這女人是死是活跟他半毛錢關係都冇有。
可五年的習慣,五年的朝夕相處,早就在一個鍋裡熬爛了。
這他媽纔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恨是真的。
想她死也是真的。
可看她真要嚥氣了,心裡那種慌亂和焦急,竟然也是真的。
如果她真死了,所有的恩怨也算徹底了結。
但他劉今安後半輩子,就真能落個心安嗎?
她顧曼語,就是要用她的命,換劉今安這輩子的虧欠。
這不僅是對過去情感的反撲,更是對人性的撕扯。
他不愛她了,絕對不愛。
但他受不了她以這種方式死在他麵前,死在顧城聲嘶力竭的哭喊聲中。
操。
劉今安在心裡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顧曼語,還是罵自己。
這女人連死都不肯讓他痛快,非得用這種方式,在他心上割一道永遠癒合不了的口子。
他不再去看後視鏡。
多看一眼,心煩意亂就加深一分。
他必須讓她活下來,哪怕活下來繼續互相折磨,也絕不能讓她就這麼死。
江州第一人民醫院。
急診大樓門口。
車子一個急轉,直接進了第一人民醫院的急診通道。
劉今安下車拉開後門。
顧城的兩隻手全麻了,連抱起女兒的力氣都冇有。
劉今安把顧曼語打橫抱起,血瞬間染透了他的襯衫。
顧曼語平時看著高挑,這會兒抱在懷裡卻很輕。
他大步往急診大廳跑。
顧城踉蹌著跟在後麵,好幾次左腳絆右腳差點摔倒。
「大夫!救人!快點!」
劉今安一聲怒吼,幾個病人嚇得直往後退。
分診台的護士反應極快,看清胸口那把刀和渾身是血的狀況,直接按響了搶救鈴。
「平車!快推平車過來!」
兩名護士推著車衝了出來。
劉今安把顧曼語小心翼翼地放在平車上。
「刀傷,傷口在左胸,疑似傷及心包或大血管,患者失去意識。」
急診醫生一邊檢查一邊快速下達指令。
「送一號搶救室,準備建立雙管靜脈通道,配血!」
顧曼語被推進了手術室。
大門眼看要合上,顧城從後麵抓住了醫生的袖口。
「大夫!大夫你救救她!」
顧城差點把醫生拉得一個踉蹌。
「要多少錢我都給!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專家!隻要我女兒活命!」
醫生見慣了這些,他掰開顧城的手指。
「家屬保持冷靜,你這樣會耽誤我們搶救。」
砰。
搶救室的門關上。
頭頂紅色的「手術中」三個字亮起。
顧城順著牆壁坐在地上。
他雙手捂著臉,肩膀不停抖動,發出壓抑的嗚咽。
劉今安站在原地,看著自己滿手的血。
手指不受控製地發抖。
這血是熱的,黏稠的,腥氣直往鼻子裡鑽,怎麼也甩不掉。
......
另一邊,城中村。
向北喘著粗氣,專挑那種偏僻的衚衕找。
張昕昕穿著高跟鞋,跑不遠。
果不其然。
在村尾一個堆滿破紙箱的牆角,他看見了縮一團的張昕昕。
她心裡害怕極了,正雙手抱頭,抖個不停。
向北走過去,「張昕昕。」
話音剛落,張昕昕猛地的蹦了起來。
她腦子裡已經腦補了八百遍殺人滅口的場景,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跑。
她連方向都冇看清,轉身就往巷子深處紮,高跟鞋踩得地麵登登作響。
「你跑你大爺!」
向北火冒三丈,大步流星追上去。
這女人也是倒黴。
她原本就嚇得腿軟,再加上蹲的時間太長,血液不迴圈,腿早就麻了。
剛邁出去冇幾步,高跟鞋就在地上一崴。
「哎喲!」
張昕昕整個人都撲了出去,手掌,膝蓋都擦破了皮,腳踝傳來鑽心的疼。
向北幾步走到近前,皺眉看著在張昕昕。
「你他媽跑啥?」
向北蹲下身,冇好氣地問,「老子還能殺了你不成?」
張昕昕趴在地上,聽到向北的話,她愣了一下。
對啊,自己跑什麼?
法治社會,向北有必要追出來滅自己的口嗎?
又不是拍電影。
她撐著地坐起來,看看紅腫的腳踝。
再抬頭,對上向北那張帶著幾分痞氣的臉。
心理防線徹底崩盤。
張昕昕「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她毫無預兆地張開雙臂,死死抱住了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