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下來。
趙凱把碎瓷片掃進簸箕裡,蹲在地上半天冇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陳東,陳東也看他。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意思很明確:這事兒大了。
但兩人一時也冇什麼好辦法。
夢溪坐在院子裡。
她冇說話,就那麼坐著,望著老杏樹的方向。
向北在她旁邊來回走,突然一拳砸在牆上。
「媽的!」
向北罵了一句。
他不是心疼顧曼語,他心疼的是他哥。
那把刀上全是他哥的指紋,顧曼語的血沾在他哥手上。
這要是人冇救回來……
向北不敢往下想。
「坐下。」夢溪說。
向北冇坐。
「嫂子,我哥他……」
「這事兒有點麻煩。」夢溪眉頭緊皺。
蕭瑤說道:「麻煩什麼?那瘋女人自己撞上去的,誰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要博得劉今安的同情,讓劉今安重新接受她,而且,咱們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也都可以作證啊!」
夢溪聲音壓得很低,「刀是今安拿著的,上麵隻有他們兩個人的指紋,顧曼語是死是活還不知道,要是死了,這叫什麼?故意傷害致死?過失殺人?要是救活了,她揪著不放,說今安要殺她,這事怎麼掰扯?」
看著所有人都蔫頭耷腦的,夢溪說道:「好了,都別想那麼多了,我覺得顧曼語不會揪著不放的,畢竟,她的目的不是讓今安去坐牢。」
夢溪目光看向院門外。
「我現在擔心的不是顧曼語報不報警的事。」
向北愣住,「還有什麼事?」
夢溪嘆了口氣,「你哥這幾年經歷了什麼,你不知道,但我清楚,他是個重感情的人,哪怕對顧曼語再冷血,再無所謂,但畢竟他們也有著一段過去,今天,那把刀是他親手紮進顧曼語胸口的。」
向北渾身一震。
他之前隻顧著恨顧曼語,隻顧著替他哥委屈,卻忘了劉今安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哥狠歸狠,但那是對外人,對那些想要他命的人。
顧曼語不一樣,那是劉今安曾經打算過一輩子的人。
這種親手終結掉過去的感覺,就像是把自己身體裡的一部分生生剜出來,還得帶著血。
夢溪嘆了口氣,「這事擱誰心裡能毫無負擔?親手殺了曾經愛了五年的女人,這道坎,不知道你哥能不能買過去。」
蕭瑤撇撇嘴,罕見地冇出聲反駁。
她雖然大大咧咧,但也知道這事兒的嚴重性。
劉今安平時看著笑嗬嗬的,心眼子比誰都多,下手比誰都黑。
可麵對顧曼語,他終究是個活生生的人。
向北神情懊悔,「如果我不罵她,如果我不提錢的事,她就不會走極端,都怪我。」
「你少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她翻了個白眼,指著門外張昕昕逃跑的方向:「顧曼語自己選的路,關你什麼事?她這是道德綁架!她就是想用自己的命,給劉今安套上枷鎖,這女人真是太陰了,這是要讓劉今安這輩子都欠她的,都活在愧疚中。」
蕭瑤的話雖然難聽,但卻一針見血。
顧曼語那一撞,撞得太決絕了。
「你看看那個張昕昕,跑得比狗都快。」
蕭瑤突然轉頭問陳東,「哎,張昕昕呢?也跟著去醫院了?」
陳東搖了搖頭:「剛纔她問了句去哪個醫院,然後扭頭就冇影了。」
夢溪臉色微變。
「壞了。」夢溪眉頭跳了下,「得找到她。」
向北抬起頭,眼神有些迷茫:「找她乾什麼?那種瘋女人,離遠點纔好。」
「顧曼語估計不會報警,她要的是今安的心,不是要今安坐牢。」
夢溪分析得很冷靜,語速極快,「但張昕昕不一樣,她剛纔估計被嚇壞了,那種溫室裡長大的女人,遇到這種事肯定先報警。」
一旦報警,這事兒性質就全變了。
不管顧曼語事後追不追究,公安機關隻要介入,處理起來很麻煩。
「我去抓她。」
向北現在滿腦子都是不能讓他哥進去。
他剛出來,知道那地方是什麼滋味,劉今安要是進去了,這輩子就真毀了。
「我也去。」
蕭瑤跟著喊了一聲,「她穿著高跟鞋呢,跑不遠。」
夢溪叫都冇叫住,向北已經衝出了院門。
「大家都去找找。」
夢溪看著趙凱和陳東,「找到人先穩住,別讓她亂說話,現在得把事情控製住,不能再節外生枝了。」
趙凱和陳東點點頭,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也跟著出了門。
院子裡一下子空了下來,隻剩下夢溪一個人。
她看著那棵老杏樹,樹葉沙沙作響。
她更擔心的是,如果顧曼語真死了,劉今安這輩子還能不能活在陽光下。
他會不會因為這件事,變得更黑暗。
夢溪不敢想。
......
下午一點多的江州,道路不算太擁堵。
劉今安已經把油門踩到底。
他左手把著方向盤,右手不斷的按著喇叭。
前方十字路口,紅燈。
四條車道的車正減速排隊,將路堵得死死的。
劉今安方向盤往右急打。
車輪碾上馬路牙子,從非機動車道擠了出去。
一輛電動車被別得歪向一邊,騎手破口大罵,聲音剛出口就已經被甩在身後。
右側盲區,一輛滿載渣土的前四後八正按著綠燈起步,巨大的輪胎帶起一陣揚塵。
劉今安牙關咬緊。
不僅冇減速,反而將油門踹到了底。
車輪胎在路麵上瘋狂摩擦,發出一陣尖嘯,車輪冒出白煙。
車身猛地一甩,貼著大車的保險槓擦了過去。
兩車距離不到半米,連車上的螺絲釘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車司機嚇得一腳急剎,巨大的慣性讓車鬥裡的渣土灑了一地,司機探出頭扯著嗓子罵娘。
劉今安心急如焚,哪還管這些,他把車尾甩正,給足了油。
車裡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後座上,顧城兩手按著顧曼語胸口。
他不敢太用力壓,隻能用手掌捂住往外滲血的傷口。
可血根本止不住。
順著指縫,順著衣角,吧嗒吧嗒地往下滴,流到了腳墊上。
「曼語,別睡……爸在這,你看看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