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迎來了入冬後最重的一場大霧。
能見度不足三十米。
冷空氣南下,氣溫降到冰點。
街道邊的老梧桐樹遭了殃,枯黃的葉子被風捲著,在馬路邊打著旋。
天剛矇矇亮。
劉今安披著夾克推開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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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顧那屋的呼嚕聲隔著門都能聽見。
院子裡的水龍頭結了薄冰。
劉今安擰開龍頭,捧起冷水澆在臉上。
寒意透骨,腦子卻也清醒了。
今天是個大日子。
向北出獄。
這兩天,所有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往前推進。
陳東和趙凱連軸轉,跑工商,辦稅務,搞行業許可證。
兩人被政務大廳的表格折騰得夠嗆,好在砸了點錢找了中介運作,加上之前托的人脈,各類資質證書順順噹噹批了下來。
店麵的裝修和各種手續徹底完工。
蕭瑤這小丫頭監工確實有一套,甲醛除味機晝夜不停地轉。
幾台大風扇連軸吹著,屋裡的油漆味散了七七八八。
另一邊,夢溪在夢江集團裡展示的手段,才叫大開大合。
網上的輿論戰僅僅維持了一天半。
夢溪根本冇用常規的闢謠宣告,她嫌太慢。
直接撒幣,不講理的資金碾壓,誰叫分公司是現金牛,就是有錢。
凡是跟風抹黑的營銷號,統統接到了江州最頂尖律所發出的律師函。
至於江州本地那些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媒體,夢溪一招釜底抽薪,掐斷了明年的所有GG投放預算。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風向調轉得極快。
前兩天跳得最歡的幾個大V,連夜清空了微博,發文道歉。
至於集團內部,那些在董事會上嚷嚷著要罷免她的本家叔伯,夢溪根本冇慣著。
她拿著早就準備好的龐大資金鍊,在會議室裡把銀行本票往桌上一拍。
誰要退股,按市價溢價兩成,全盤接手。
那叫一個雷厲風行,不拖泥帶水。
隻用兩天功夫,用真金白銀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這場風波不但冇能扳倒她,反而讓她藉機徹底清洗了內部的反對勢力。
江州分公司真成了她夢溪的一言堂。
白天在會議室裡殺伐果斷的女總裁,到了晚上完全換了個人。
一到深夜,視訊電話準時打過來。
螢幕裡,她換著花樣穿睡衣。
週日是黑色真絲吊帶,週一是酒紅色深V包臀款。
兩條被黑絲包裹的長腿大喇喇地在鏡頭前晃悠。
劉今安正伏在案台前畫圖紙,嘴裡叼著煙。
「劉老闆,這套好看嗎?」
夢溪趴在床上,領口春光乍泄,兩隻腳丫在半空中晃盪,眼底帶著狡黠的笑意。
「布料太費了。」
劉今安彈了彈菸灰,「下次買那種幾根繩的,省錢。」
夢溪在螢幕那邊翻了個白眼,罵他流氓。
「這叫實事求是。」
劉今安手裡炭筆不停,在紙上勾勒出木雕的紋路,「你大半夜穿成這樣考驗,我冇順著網線爬過去辦了你,已經是定力過人了。」
「那你爬過來呀,我給你留門。」
夢溪手指繞著髮梢,語氣透著挑逗,「我床挺大的。」
劉今安把炭筆往桌上一扔,湊近螢幕,盯著她因為側躺而勒出的曲線。
「別急,等我忙完開業這陣。」
劉今安輕笑,「到時候有你哭著求饒的時候。」
夢溪臉頰泛紅,輕哼了一聲。
互貧幾句,她便安靜下來,側躺著看他畫圖。
聽著炭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連日來在商場上廝殺的疲憊感一掃而空。
收回思緒,劉今安點著一根菸,叼在嘴裡。
開著老顧的車駛出城中村,紮進濃霧裡。
清晨的街道冷清,隻有幾個環衛工人在掃街。
車子在底商門前停穩。
拉開捲簾門,屋裡暖氣還冇供上,還有些冷。
一樓正中央的台案上,擺著一塊長兩米寬半米的老榆木板。
這是劉今安給自己店準備的招牌。
牌匾已經完成了大半,就差收尾的幾個筆畫。
脫掉羽絨服,裡麵隻穿了一件黑色緊身T恤。
隨手抄起桌上的刻刀。
隨著手腕發力,小臂的肌肉鼓起,配合著一頭白髮和臉上那道疤,散發著一股野性。
劉今安雕刻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刀尖咬進老榆木的紋理中,發出「嚓嚓」聲。
木屑隨著刀鋒飛濺。
他做活的時候,極度專注。
「今安木雕」四個大字,用的不是傳統的楷體或隸書,而是帶著張狂的行草。
筆畫間透著鋒芒畢露的狠勁。
以前那個溫吞隱忍的劉今安死了,現在的他在木頭上留下的痕跡,滿是攻擊性。
最後一刀收尾,劉今安手腕翻轉,刀尖在木板上挑出一個淩厲的鉤畫。
一口氣吹散木屑。
四個字遒勁有力,深深刻進木頭裡。
拉過旁邊的金漆桶,用狼毫筆蘸滿,順著刻痕一點點將金漆填補進去。
老榆木古樸暗沉的底色,配上亮眼的純金大字,視覺衝擊力極強。
這塊牌匾,就是他要在江州重新立足的底氣。
放下毛筆,拿過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木屑和漆印。
牆上的掛鍾指向上午八點。
掏出手機,撥通了趙凱的電話。
嘟了兩聲,便被接起。
「安子,我跟東子在路上了,馬上到工作室了。」
趙凱嗓門很大,心裡的興奮勁壓不住。
「帶幾條好煙,接風洗塵不能寒磣。」
劉今安穿上羽絨服。
「早備好了,軟中華,還有一身新衣服,跨火盆的傢夥什全在後備箱裡。」
結束通話電話。
劉今安走到店門口的屋簷下,又點了根菸。
向北。
劉今安腦子裡浮現出那個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但打起架來卻刀刀見血的弟弟,很是心疼。
現在向北出來了。
劉今安也變了。
一輛二手奧拓破開濃霧,停在馬路邊。
陳東從駕駛室探出頭,按了聲喇叭。
「安子,上車!」
劉今安掐滅菸頭,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裡開著暖風,趙凱坐在後排,腳邊放著一個裝滿東西的大黑塑膠袋。
「走,去南郊監獄。」
劉今安靠在椅背上。
奧拓掉了個頭,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江州南郊監獄地處偏僻。
一路上,三人話不多。
當年那個熱血上頭的毛頭小子,因為好心賠上了幾年大好青春。
誰心裡都有一筆帳。
車子在距離監獄大門百米外的空地上停下。
高聳的圍牆,電網,還有那扇大鐵門,看著就很壓抑。
劉今安推門下車,靠在車門上點了根菸。
風吹得他白髮亂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