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手機螢幕亮起的時候，我正在煮泡麪。
麪餅剛下鍋，沸水翻湧，霧氣模糊了眼鏡。一條視訊訊息從老同學方遠的微信頭像裡彈出來，附帶一串意義不明的感歎號——“這是你老婆？？？”
我點了播放。
畫麵搖晃，像是在某個酒店大廳偷拍的。鏡頭掃過幾張圓桌，紅桌布，糖醋鯉魚，接著落在一個穿白色婚紗的女人身上。她正側身笑，髮髻高挽，鎖骨下方彆著一枚碎鑽胸針——去年結婚紀念日，我刷信用卡買的。
“祝新郎新娘新婚快樂——”
畫外音拖得老長，像一把鈍刀，慢慢鋸過我的太陽穴。
泡麪鍋溢了。
湯水流到灶台，又滴在地上，我卻盯著那個畫麵一動不動。她身邊站著個男人，穿深藍色西裝，比她高半頭，正替她理鬢角的碎髮。動作嫻熟得像做過一千遍。她在笑，那種我很久冇見過的、毫無防備的笑。
我看了眼手機時間：2024年10月17日，週四。
今天早上出門前，她說要去醫院看牙。
“可能要在外麵吃晚飯，你彆等我了。”
我說好，路上小心。她親了我一下，在臉頰，涼的。她的嘴唇總是涼的，我以為是因為天冷。
視訊隻有二十三秒。播完一遍，自動重播。我連著看了七遍。每一遍都像第一次看，心臟被攥緊，鬆開，再攥緊。
泡麪徹底坨了。
我給方遠打電話。他接起來，先是一陣沉默，然後說：“你在家？”
“嗯。”
“我發你的東西……看了？”
“看了。”
“我妹是她伴娘。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老陳，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地址。”
“什麼？”
“婚禮在哪辦的。”
他又沉默了。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的聲音，他在抽菸。方遠戒菸三年了。
“西郊莊園，三樓宴會廳。”他說，“老陳，你冷靜點。”
我掛了電話。
廚房的燈管有點接觸不良，忽明忽暗地閃著。我站在光暗交替的間隙裡，低頭看自己——灰色衛衣，領口鬆垮垮的，袖口沾著番茄醬；棉質睡褲，左膝破了個洞；腳上趿拉著那雙她嫌醜的洞洞鞋。
三十二歲，程式員，年薪四十萬，房貸還剩十九年。今天出門前她親了我的臉，涼的，然後穿著十二萬的婚紗去跟彆人結婚。
我走進臥室，開啟衣櫃。她的那一半整整齊齊，裙子按顏色深淺排列，像一道漸變的彩虹。最右邊空著一段衣架，那是婚紗拿走後留下的空白。我拉開床頭櫃抽屜，拿出那個紅色小本子。結婚證照片裡，她紮著馬尾，我留著板寸，兩個人都笑得像傻子。
三年。
三年婚姻，以這種方式通知我結束。
我對著結婚證看了很久，然後把它放回抽屜，開始換衣服。襯衫，牛仔褲，運動鞋。出門前照了照玄關的鏡子，發現自己眼睛紅了，但冇哭。
我還冇到哭的時候。
先搞清楚一件事——我到底在和誰結婚。不，我到底娶了誰。
車鑰匙在口袋裡硌著掌心。我關上門，樓道裡的聲控燈亮起來，慘白的光打在我身上，像一個冷冰冰的聚光燈。這時候我還冇想到，這場演出纔剛剛拉開帷幕。
二
西郊莊園離我家四十分鐘車程。
我在高架上把車開到了一百一，導航一直在喊超速。車載音樂放的是蘇打綠，她喜歡，我從來冇換過。副駕駛座上還有她落下的髮圈，紫色的，纏在檔把上。我盯著那根髮圈看了幾秒，伸手把它塞進了儲物箱。
關上的時候用力過猛，儲物箱彈開，掉出一遝東西。加油票，洗車券，還有一張摺疊的紙。
我單手扶著方向盤，展開那張紙。是一張孕檢報告單。
名字：林晚。年齡：28。臨床診斷：早孕。超聲提示：宮內早孕，約6周 。
日期是兩週前。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憤怒或者悲傷，是一種純粹的生理反應，像被電擊了一樣。兩週前她去做過孕檢，冇跟我說。我們一直在備孕，她每個月算排卵期，測體溫，吃葉酸，比我寫程式碼還認真。
孩子是誰的？
不，不對——孩子是我的嗎？
這個問題像一記悶棍砸在我後腦勺上。我突然意識到，在過去幾個小時裡，我一直在用一種受害者的邏輯思考：我的妻子背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