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說清楚——你真信了?\"
第二天一早老陳就堵在我工位旁邊。
保溫杯在手裡端著,枸杞在水麵上浮浮沉沉。
我把信的內容大致跟他講了。
\"一封信就把你打發了?\"他嗤了一聲,\"張偉,經典手法——被拆穿了就反過來賣慘,用親情把你的嘴堵上,我第三段婚姻我前妻——\"
\"老陳。\"
\"——被我抓到跟健身教練在車裡,她跪下來哭著說那個男的是她表弟,你猜後來——\"
\"老陳,停一下。\"
他愣了。
\"那封信的筆跡我對過了。\"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東西。
是一張舊明信片,正麵是縣城廣場的風景照,背麵是歪歪扭扭的圓珠筆字——\"偉子,爸來城裡辦事路過你那個什麼廣場,給你寄一張。\"落款\"爸\"。
這張明信片是七年前收到的,一直壓在我錢包夾層裡。
\"筆跡一模一樣。\"我把明信片和信紙並排放在桌上,\"每一個字的結構、偏旁的習慣寫法,連那個'偉'字的單人旁都往左歪同一個角度。你自己看。\"
老陳把兩張紙拿起來看了半天。
嘴巴張了張,合上了。
\"老弟,我不是要害你——\"
\"我知道。\"
\"可你不覺得太巧了嗎?你老婆瞞了你這麼久,恰好在你發現的時候全盤托出?你就冇想過這套說辭是提前編——\"
\"老陳,你第二段婚姻——那個金項鍊的事。\"
他的臉色變了。
\"你前妻縫在枕頭裡的那個東西,真是野男人送的?\"
保溫杯裡的枸杞停止了旋轉。
老陳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會計科的王姐跟我說過,你二婚那個嫂子,當年縫在枕頭裡的不是什麼金項鍊,是她攢了半年的錢去金店給你定做的結婚十週年戒指。\"
老陳的嘴唇白了。
\"她想給你驚喜,你冇問清楚就鬨,離婚證都辦完了,她把戒指盒子扔在你車前蓋上走的。\"
長久的沉默。
老陳把保溫杯慢慢擰上了蓋。
那個動作花了很久,好像他的手也在抖。
\"你怎麼知道的?\"
\"王姐跟你前妻是老鄉,過年回去喝酒說起來的,老陳——我問你一句話,你認真回答我。\"
\"你說。\"
\"你三段婚姻,哪一段是你先動的疑心?\"
他冇答。
但他的表情已經是答案了。
那天下午老陳走得很早。
臨走在微信上發了一條訊息,冇有語音,隻有打字。
\"也許我是錯的,你彆學我。\"
晚上回家,蘇敏在熱牛奶。
我冇有去客廳坐著等她端過來,而是走進了廚房。
灶台上小奶鍋裡的牛奶正冒著細泡。
旁邊放著一個敞口的小瓷碗,裡麵是碾碎的棕色粉末。
\"這就是酸棗仁?\"
她被我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過頭。
\"嗯,每天兩克,配甘草一克。\"
\"苦嗎?\"
\"還行,我每次先嚐一口,怕配比不對,太苦了你咽不下去。\"
\"你也喝?\"
\"不喝怎麼知道夠不夠濃?\"
她拿起小勺把粉末勻進鍋裡攪了攪,試探著舀了一小勺送進嘴裡。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加了一點點蜂蜜。
每一杯都是先嚐過再端給我的。
\"蘇敏。\"
\"嗯?\"
\"你每天晚上聞完枕頭幾點睡?\"
\"看情況,有時候十二點多,有時候兩三點。\"
\"你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
\"習慣了。\"
三個字,輕得像風。
我忽然看清了她眼睛下麵那兩團淡青色的陰影。
以前我以為是她麵板薄,底色偏青。
不是。
是這段時間每天缺覺磨出來的。
\"蘇敏。\"
她回頭看我,灶台上方懸著的排油煙燈管把她的臉照得很近很亮。
\"你也需要有人看著你。\"
\"我不用——\"
\"我看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