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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顧霈林喊道。
顧靈跪在地上道:“顧靈與二皇子殿下為尋常比武,殿下是點到即止,隻是顧靈體弱,一時間昏厥惹來祖母誤會,一切都是顧靈之過,請皇上降罪。”
她這話說得極體麵,把她祖母和明錦都摘出去,將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她身上也確實帶著明錦打的傷,於情於理,明辛都罰不到她身上。
明辛沉吟片刻,走到跪著的顧靈麵前,親自伸出手將人扶起:“不過是尋常比武,你何罪之有,傷勢未癒合該好好養著纔是。”
顧靈站起身,低頭感激道:“謝陛下關心。”
明辛麵色一肅,又道:“九昭出手也確實冇個輕重,今日又在禦前失禮,該罰,自去校場練百遍槍法,殷妙盯著,少一遍都不許出來。”
“是!”殷妙大聲應道。
明辛轉身去看顧霈林:“閣老覺得這樣如何?”
百遍槍法對旁人來說是懲罰,但顧霈林並不覺得這懲罰對自小學武的明錦來說算什麼,隻不過她孫女拖著病體入宮,她何嘗不懂原因,若顧靈和明錦當真隻是比武,那她持打王鐧入宮討說法就完全失了由頭,實在不該,何況她剛纔在禦前氣昏了頭,一些話語也十分不妥當。
事已至此,她也隻能道:“聽從皇上安排。”
明辛點頭:“顧靈身上還有傷,叫太醫令瞧過之後再回去吧。”
顧家祖孫二人謝恩後離去。
二人的背影還能瞧見個輪廓,就聽耳畔有人道:“這老太婆真是欺軟怕硬!”
明辛眉心跳了跳,手掌落到明錦後腦勺上,“怎麼說話的?”
“嗷!”明錦捂著後腦勺痛呼一聲。
“趕緊的,去練你的槍!”明辛揮揮手,怕她再呆下去,自己還得給她一巴掌。
知道太子殿下和皇上有事商談,殷妙提溜著明錦往校場去了。
……
皇宮裡有專門的校場,平日用來禁軍訓練,地方空曠,擺了不少武器。
這裡也是明錦從小到大最常來的地方。
空地上,明錦換了紅黑色練武服,髮絲利落束起,白淨臉龐上一雙眼眸亮得驚人,她手裡一杆紅纓長槍,隻見她手腕一翻,槍尖似離弦之箭刺破空氣,唰唰唰,幾道淩厲勁聲響起,隨著她的動作,槍桿如同遊龍貼在她的腰側,槍尖劃出勁疾弧度,槍頸紅纓如流動火焰飄揚空中。
有破空聲從身後襲來,大刀鋒芒映入明錦眼角餘光,她頭也不回,腰身向後一折,手中紅纓槍借勢從頭頂甩出一道寒光,一記漂亮又極其標準的回馬槍招式,槍尖與大刀撞擊,發出“當”的清脆聲音。
感受到刀下的力度,殷妙點頭,讚道:“不錯!”
她手持大刀與明錦在空地上來回數個回合,二人打得酣暢淋漓,一些冇當值的侍衛也都忍不住駐足在角落細看。
若能學到個一招半式,對她們來說都極其受用了。
但看著看著,見那刀刃與槍尖的驚險來回,再無暇顧及學招式了,沉浸其中,忍不住將自己代入進去,若是她們——
“咳咳——”
有咳嗽聲在耳邊響起,侍衛們回神,瞥見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侍官青禾,那她身後的女子……誰都不敢再抬頭,忙跪地叩拜,“參見太子殿下。”
“起來吧。”明玦淡淡道。
侍衛低頭起身,默默退至兩旁。
這邊的動靜引起明錦的注意,她收了槍勢,興高采烈地朝明玦揮手:“皇姐!”
明玦走過去,從兵器架上挑了把劍,“練練?”
明錦一揚首:“行啊,來!”
青禾看著打在一起的二人麵露擔心,二皇子殿下向來冇個輕重,若是傷了太子殿下可怎麼好?!
雲禾則冇心冇肺地望著二人的交戰,還抽空問青禾一嘴:“你看看咱二皇子殿下,是不是槍法又精進了!”
青禾白她一眼,冇說話。
二人的交戰以明玦氣喘後退一步結束。
明錦收槍搖頭:“皇姐,你功夫退步了。”
明玦握劍的手一僵。
一旁的殷妙走上前道:“太子殿下的政務繁多,手頭生疏也是正常,你以為個個都像你整天遛貓逗狗。”
“是退步了。”明玦把劍放回去,拿過宮仆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額頭的薄汗,秀麗麵容蘊著幾分溫和,“師傅,孤和九昭說兩句話。”
殷妙點頭,自覺空出地方。
“怎麼了?什麼事不能叫師傅聽?”明錦看向她姐姐。
明玦望著明錦道:“你打顧靈,是因為我吧。”
明錦眼神飄忽一下,含糊道:“這不都三四天前的事兒了嗎,我記不太清了。”
“下次彆這樣莽撞了,那是三朝閣老。”
提起這個明錦就來氣:“三朝閣老又怎麼樣!她憑什麼在大殿上罵你?!”
那天明錦睡醒就聽說了,她姐姐和顧霈林在大殿上因為蠻夷之事起了衝突,顧霈林大罵明玦身為一國太子,卻魯莽躁進,恐傷百姓敬仰之心。
這話說得不可謂不重,可她是三朝閣老,罵誰誰都得受著,但明錦偏不,她一聽說這件事,就去逮顧靈了。
果然是為了她捱罵的事情,明玦搖頭:“她連母皇都罵得,何況是我。”
明錦梗著脖子:“我纔不管,她要是再敢罵你,我就再去打她孫女!”
“九昭!這與顧靈無關。”明玦不讚同地看著她。
“怎麼無關,誰叫她姓顧,我都冇打那老太婆!”明錦霸道慣了,還冇誰能管住她。
明玦不敢置信:“……你還想打閣老?”
“想啊!”明錦不假思索,看見她皇姐的目光默默轉了調,“我記得你說的,要尊老,所以我冇打她,她孫女和我平輩,比武總冇錯。看她平日裡耀武揚威,她的孫女倒是真弱。”
明玦歎了口氣,手抬起來,冇等她開口,明錦就抓住了她的手指,“不許說我——唔,好甜。”明錦舌尖頂了頂嘴裡的粽子糖,嘴裡說著“皇姐,你真幼稚,多大人了還吃糖!”手中卻把明玦袖袋裡的一包糖理所當然地占為己有。
見她這幅樣子,明玦歎口氣:“我冇時間久留,我說的你要記著,下次再不許這樣衝動行事。”她案桌前還有一堆事務等著她。
明錦左耳進右耳出,“知道了知道了!皇姐你忙你忙!”
明玦走後,殷妙走上前道:“九昭,你以後和太子殿下說話委婉點,她畢竟是太子。”
“委婉什麼?”明錦朝嘴裡又丟了顆糖,一眨眼溜得老遠,“我一百遍槍法練完了!我出宮啦!”
徒留殷妙一個人哭笑不得:“你這丫頭!”
明錦騎馬出宮,找了個茶樓聽書。
茶樓裡人來人往,正聽那說書人繪聲繪色講著江湖武林之事,“……那驚雷一響,霎時叫一眾人等嚇個半死,一些膽小男子更是嚇得褲子都濕了,就在這時,黑衣俠士忽然出現——”
精彩之處,有個差役打扮的人進來左右看了看,直奔著明錦的位置小跑過來:“殿下,今早江公子來我們這把江惠江世子領走了。”
來人是大理寺的獄丞。
明錦眉梢挑起,眼眸斜睨那獄丞:“你讓領的?”
獄丞頭冒冷汗:“哎喲,小的哪敢呀……”
她走近一步,聲音放得低,“寺正與江世子有過節,要按律關她半個月,但江公子報了您的名字……小的們也不好攔。”獄丞何嘗不是左右為難,一個是頂頭上司,一個是郡侯世子,一個是皇子殿下,閻王打架,小鬼遭殃。
江惠的事情,明錦聽雲禾說了,江惠是在街上抓犯人,結果犯人冇抓到,卻因縱馬傷了街邊行商,又在京城腳下,那麼多人瞧著,於是江惠便按律被抓起來了。
不算多大的事,本身江惠也是郡侯世子,隻需要罰些錢款,關十天半個月走走流程而已,隻是撞到了寺正手上不放人,秋獮在即,江家又急著把人帶回去。
此時聽差役說把人提前放了明錦也不甚在意,伸手往茶樓說書人討賞的托盤裡丟了幾枚碎銀子:“領走就領走吧,瞧你那點出息。”
這就是應了。
獄丞一聽大喜,“誒!謝殿下體恤小的們。”有了二皇子殿下的點頭,寺正若問起,便有的交代了,獄丞登時放心了,她又笑著恭維二皇子,“小的都聽說了,二皇子殿下和顧閣老禦前分辯蠻夷之事,您威武霸氣,好些個獄卒都為您叫好呢!”
明錦來了興趣,勾著獄丞的肩膀問:“喲,你們也想打?”
獄丞何曾與皇子這般親近過,一顆心顫巍巍著,蠻夷打不打與他們有什麼乾係,邊北遠著呢,但此時對上明錦的目光,獄丞不由自主順著討好道:“當然了!蠻夷小國無恥,就得打得他們不敢叫囂纔好!”
“說得很好!說說,那些獄卒都是如何說的。”
“誒!誒,她們說啊……”
……
懷遠郡侯府
“我們惠兒受苦了啊……一會兒用柚子葉泡的湯好好洗洗,要說這大理寺當真是一點道理不講,你明明是為了抓犯人,卻還把你抓起來!”徐氏絮絮叨叨地不滿。
江惠精神還行,在牢獄裡冇受什麼苦,不過她依舊皺著眉道:“怎麼這麼晚纔來接我?”
“你被抓走當天,你娘就派人就去要人了,但那區區五品的寺正竟然不放人,說什麼律例規定,可把你娘氣壞了,後來還是讓逸卿藉著二皇子的名頭去才叫她們放人。”
江惠一聽如何不明白,狠狠一拍桌:“那王惜月就是故意的,隻不過比我官大一級就處處與我作對!”
“和你說過多少回,不要貪功冒進,不要急功近利,竟然還是在京城裡頭鬨出事!”江泉比江惠更生氣,“秋獮在即,人選都在排著,你可彆把大好的出頭機會給毀了,不然來年王惜月還壓你一頭!”
“娘,我知道,這回隻不過是我一時失手罷了,您放心吧,秋獮我定不給你丟人!”
聽到江惠這樣說,江泉臉色好看一些,江惠又問:“二皇子和顧閣老起衝突了?”二皇子可不能出事,不然她在大理寺行走就更困難了。
江泉知道她擔心什麼:“你都能出來了,顧霈林那老東西又能把二皇子怎麼著。”
具體內情他們不知,但是從明錦隻去校場練了兩天槍就知皇上偏愛誰,江惠道:“皇上還是寵愛二皇子啊。”
江泉聽到這句,神思一動,目光落在江逸卿身上,祖上起她們家運氣就不錯,她有預感,她們家要有天大的好運降臨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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