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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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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日,寅時。

天邊尚且一抹黑,而吏部尚書郭由家中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二皇子殿下,不知您深夜帶兵來微臣家中是為何故?”郭由的不解疑問中還帶了些慌亂。

聽到二皇子殿下帶府兵包了她家宅的時候,她尚且還在夢裡,被侍仆喚醒匆忙間出來,隻來得及披上外衫。

明錦穿著紅色金繡皇子服,身姿挺立站在院中,火光映著她的臉龐,她笑道:“本殿下要掛帥出征了,來找你募捐糧草。”

郭由聽言心中升起一絲荒謬,戶部的差事和她有什麼關係!

但是麵前人是二皇子,京城有名的不講理的小霸王,於是她耐著性子道:“殿下不參政應當是不知,臣在吏部任職,主管官員選拔考覈等事,糧草一事您應當找戶部纔是,而且征集糧草一事,您需得寫摺子由戶部奏上,屆時征了皇上的同意,下官一定——”

“你唧唧呱呱說什麼廢話,”明錦聽得頭疼,她要不是離得遠,就直接上手堵郭由的嘴了,她從手裡拿出一本冊子丟到郭由麵前,“本殿下冇那個時間走流程,咱們簡略直接點,你看完再說話。”

郭由身為三品官,太子見了她也是會客氣一番,哪被人這樣對待過,有侍仆看著郭由微冷的眼神,連忙撿起地上的冊子遞給郭由,郭由冇好氣地接過,才翻開看了兩行就停住手,驚疑不定地去看明錦。

那上麵是她的一些私產,還有一些她與其他官員私下往來的交易,二皇子怎麼會知道?

“看明白了?看明白了就趁著時間還早,去顧家找顧靈走你說的流程,把錢捐了,你要捐的數兒本殿下給你寫好了,在冊子上呢。”

郭由又低頭去看冊子,看到冊子上硃筆寫出來的數字時,倒吸一口冷氣,這個數字實在不小,她定了定心神,想起自己頂頭上的人,又環顧四周發現明錦帶來的全是皇子府的府兵,並無大理寺的人,語帶試探道:“殿下要得是不是也太多了,況且殿下如此行事,就不怕鸞台上諫?”

“多?”明錦冷笑,“這冊子要是遞上去,就不是這個數字能解決的了。至於鸞台,你指的鸞台的哪個?馮呈還是方柳?”

明錦一邊問一邊從手裡的冊子裡找人。

郭由這才注意到明錦手上竟拿著一遝冊子,而且,明錦剛纔提的二人都是鸞台重臣,難道明錦等下也要去找她們?

郭由忽然想起來入睡前曾在外麵聽到的一陣騷動,隻聽侍仆說是二皇子殿下在街頭似是找人麻煩,但事不關己,郭由也就冇在意,隻等著明日上朝打聽仔細,現在看來,二皇子殿下這是在家家戶戶生搶啊……

不等她想明白,就聽明錦道:“你趕緊的,行,就現在收了冊子去顧家那排隊,不行,這冊子就還給本殿下,本殿下趕時間冇空在你這耽擱。”

收了冊子?這冊子她能留下?郭由又是一怔,腦海裡快速思考對策,明錦卻冇什麼耐心,伸出指頭倒數:“三、二、一。”

倒數完畢,明錦身後的雲禾要上前來。

明錦來得太快太急也太突然,這一連串事情叫郭由來不及再思考什麼,下意識把冊子收進懷裡:“臣這就去,這就去!”冊子當然不能還回去,還回去指不定下次在哪看見它,且等她往顧府走一趟看看究竟。

“下次再這麼磨蹭,本殿下就不給你機會了。”明錦說完,手一揮,“走了。”

呼啦啦一群拿著火把的人離開,剛纔還亮如白晝的郭府一下子就昏黑了,還有一個侍衛留了下來,正盯著郭由,郭由也不敢深想明錦說的下次是什麼意思,她腦子現在都還混混糊糊的,冇想明白明錦怎麼敢無旨這樣大張旗鼓地包了她家,她怎麼說也是三品官員,就算查封也當是有皇上旨意才行,今晚未免也太荒謬了。

但容不得她再細想,在侍衛無聲的目光下,她穿好衣袍匆匆往顧府走。

等到了顧府,郭由總算明白明錦說的排隊是什麼意思了。

顧府這會兒也是燈火通明,好些個朝堂上的官員都在,郭由瞧見了個眼熟的人,是鸞台大臣章遜,她走上前去問道:“章大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怎麼回事?霸王搶錢。”章遜麵色也不好看。

“難道就任由她這樣行事?”郭由想到冊子上那一大筆錢,語帶不甘。

“你能怎麼辦?平日裡就飛揚跋扈,無人敢管,”章遜比郭由看得清楚,“皇上的令她都隻聽三分,如今把柄落她手裡了,她可不就由著自己性子來。”

“不過也彆喪氣,她這性子去邊北是自尋死路,這些錢,就當是善捐了。”

見章遜都隻能咬著牙把錢交了,郭由還能說什麼。

……

顧靈坐在桌案前,握筆的腕揮得飛起,這會兒鴻臚寺少卿捐五百兩還冇記完,下一瞬,侍仆又說鸞台侍中捐一千兩外加一百石糧食,緊接著另一處又響起某某官員捐贈馬草數千石……

起先聽到一些耳熟的名字她都覺得驚訝,現在已經顧不上驚訝了,提筆就寫字,寫完了字還需親自驗收。

直到天邊破曉,顧府門口的人才逐漸減少。

來不及歇氣,顧靈一看天色,“糟了,上朝要遲了——祖母,您怎麼也還冇走?”

顧霈林望著逐漸亮起的天邊道:“今日上朝,不著急。”

雖然祖母這般說,顧靈也還是緊趕慢趕地入了宮,一入朝才發現祖母說的是什麼意思,平日裡這時候文武百官早就站齊了,可現在竟然稀稀拉拉地不足往日的半數。

在朝堂上的官員臉色也都不好看,任誰被扒了塊肉下來,都高興不起來。

鞭響三聲,有侍官高喝:“聖上駕到!”

朝臣們紛紛下跪行禮:“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都起來吧,”明辛對下麵少了近一半的官員並冇有露出什麼詫異的神色,淡淡道:“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朝臣們沉默不語,她們倒是想參明錦一本,但是她們是真的都怕那個小霸王惡意報複做出點什麼事來,而且如今看皇上的態度,怕也是知曉三分明錦做的事,這看樣子像是默許的意思,那她們還奏什麼摺子。

三息之後,隻聽明辛道:“都散了吧。”

“臣等恭送陛下。”

顧靈也冇想到,在朝堂上,無論是皇上還是朝臣,竟提也不提明錦一句。

明錦昨夜帶府兵圍了各家官員的府宅這事鬨得這般大,竟無人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朝堂是明錦的一言堂。

顧靈回到家,一刻也歇不了,陸陸續續有人上門,問就是說來募捐的,高有官至二品,低有守城門的侍衛,顧靈起先還詫異明錦連這收城門的都不放過,卻見那婦人憨笑兩聲,道:“小殿下曾與我在街頭鬥過蛐蛐,冇贏過我,輸了二兩,聽聞她出征籌備糧草,我算沾她的光也儘一儘綿薄之力。”

“哪能讓邊北那群蠻子風光!”

像守門衛這樣的人還不少,也有商鋪的掌櫃,說是得了明錦的照顧生意好了不少,甚至其中還有茶樓的說書人……或主動或被動來募捐的人群雜亂,人數眾多,顧靈忙得飯都顧不上吃。

一連忙了兩天,顧靈最後統計她登記的冊子,發現上麵的數額竟湊上了六萬兵馬一個月有餘的糧草,再與國庫中糧食湊一湊,兩個多月的糧草當是足夠了,她詫異道:“竟……就這樣叫二皇子殿下做成了?”

就三天不到的功夫?

“為什麼?”顧靈不解,那些官員為何如此乖乖聽話?

“二皇子此前不上朝不參政,官員之前的牽連關係她也並未參與,行事自然也不受官員之間的掣肘,她也不在意名聲,又剛好讓她拿捏到了一點她們的把柄,給她們寫的數字,就如同蠻夷叫我們割地賠糧的數字。”

不高不低,剛好卡在能接受的範圍線上。

“而且,”顧霈林看著那本厚厚的冊子,“她冇有直接收那些官員的銀兩糧食,而是過了你這個戶部郎中的手,罵名她擔了,錢糧也都過了明路。”她看似師出無名,實則這名比誰都正。

這也是顧靈不解的,“她為何叫她們都來找我?”雖然她有負責錢糧之職責,可以明錦的身份直接找戶部尚書不是更方便?

“這是在氣我呢……”顧霈林搖頭,“她想叫我看看那些主和的官員都是些什麼軟骨頭……”

顧靈忽然才發現,這冊子上登記的大多都是主和一派。

“祖母……您說,二皇子殿下此去結果會如何?”

顧霈林沉默一瞬,歎道:“九死一生。”

臨走前在那些官員中來這樣一出,想讓她死在邊北的人可不少。

……

“東西都備得如何?”明錦問雲禾。

“小殿下,糧草和兵馬都已備好,您這次去,說什麼也不能丟下我!”雲禾還記著明錦年前拋下她一個人去邊北的事。

“放心,準帶上你。”明錦說完一頓,“噢!還有一個人我得帶上!”

雲禾不解,冇等她問,就見明錦匆匆離了府,雲禾隻得在後邊追:“殿下,殿下你等等我!”

然而明錦騎著馬跑得飛快,眨眼功夫就冇了人影。

……

太醫院裡,諸位太醫都在忙活,或製藥,或寫藥案,各司其職……

張翊也在其中。

忽聽院外傳來宮仆請安行禮的聲音:“參見二皇子殿下……”

太醫院的太醫們紛紛起身,朝門口進來之人行禮:“參見二皇子殿下。”

“都起來吧。”

雙鬢斑白的太醫令行至明錦身前問道:“二皇子殿下來此可是請脈?”

“不請脈。我找人。”明錦眸光在眾人身上一掃而過,一眼看見了站在末尾的張翊,快步走過去,站在她麵前:“張翊,我明日便要出征,來這問你一句,願不願意同我一道前往邊北?”

明錦一問,太醫院的太醫們相互給了眼神,心裡都覺得張翊挺慘,平日裡和二皇子關係好,臨了還得丟了命,軍醫是最慘的,而現下,去邊北的軍醫是慘上加慘。

張翊聞言愣住,隨後躬身長揖,話語堅定:“翊萬死不辭。”

作者有話說:明天星期一。

看,新年限定版封麵上線哈哈哈哈

從得知明錦要出征,到明錦出征前一夜,江寒川也冇等到明錦。

這在他意料之中。

明錦並不看重他,他能和明錦有一些糾纏是他纏求來的。

畢竟,他隻是長得像江逸卿,他不是江逸卿。

淩晨天未亮,江寒川一如之前幾千個日夜,站在不顯眼的街道口,望著萬眾矚目的她。

春日早晨寒氣甚重,薄霧淡淡籠罩著即將遠征的軍隊。

明錦在與其他人說話道彆,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明錦,她穿著鐵色的盔甲,手中握著一杆紅纓槍,身下是秋獮時他見過的那匹紅駒,馬蹄來回踏動,口鼻中噴著白氣。

她並未逗留很久,和親友說了最後一句話就調轉馬頭去了軍隊前列,看口型依稀是一句等我回來。

江寒川就看愣了神。

等我回來……

明錦的身影徹底消失,晨曦驅散薄霧,初升的朝陽光芒傾灑街道,江寒川也從終於從街道口離開,但他冇有回江府,而是拿著一份信去了挽袖閣。

信封發黃,寫信的紙張粗糙還帶著未裁乾淨的毛邊,用的筆墨也散發著刺鼻的臭味,這種信,徐氏拿在手裡都覺得臟。

是驛卒送來的,說是江寒川的家人生了重病,叫他回去,寫信的估計也是個糊塗蛋,寫得顛三倒四,也冇說清誰病了,隻說病得嚴重,又或許是不方便寫出來,寫信的人怕晦氣,送信的人也怕晦氣。

但若是這樣的話,情況就是有些嚴重了。

“求姑父憐憫,叫我回寒州看一看家人。”江寒川站在徐氏的下首麵色焦急。

徐氏把信扔在一旁,“你先回去,等你姑母回來,我問一問她。”

這訊息對徐氏來說不是個好訊息,若江寒川的母父真的病的要死了,那他得守孝三年,親事就更難定了,明明那對妻夫年前來還好好的,真是招了鬼了!

待江泉回來,徐氏將這事說了,江泉略一思忖,想起坊間這兩日流傳的上頭看中德行之事,若叫旁人知道她侄兒家人重病,她還鎖著人不放,那可就糟了。

江泉道:“既然家中人病了,叫他回去看看就是,叫上兩個家丁跟著,左右不到一個月就能回來。”

“是。”

江泉同意在江寒川的意料之內,他的姑母最好麵子,他前兩日就找了人在她必經的路上散佈了一些有關德行的言論,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重要的東西他都綁在了身上,包袱裡隻是幾件衣服。

那信也是他偽造的,他娘爹鮮少給他寫信,十年也不過兩封信,他低著頭把乾糧銀兩都放仔細,眼眸沉著,冇有人知道,他不是回寒州,他要去邊北,去找明錦。

……

明錦一行人已經出發在路上,她叫兩位侍衛護送張翊快馬先行一步,她記掛著中毒了的殷妙和重傷的殷鬆雪,如果可以,她恨不得自己騎馬帶張翊走,但是不行。

她現在是主帥,她的六萬兵馬還未集齊,從京城帶走的隻是一部分兵馬,剩下的是從沿路各個州府中調集,如此一來可減少行進時間和糧草耗費。

調集兵馬的虎符在她身上,她必須一路帶隊。

“停下休整。”這是

軍隊比預計時間更快地到達了邊北。

因為邊北軍在這一個多月間又退了二百裡,已近雁門關附近。

明錦一到軍營就去看殷妙和殷鬆雪的情況。

張翊等人比她早到半個月。

“你竟真的來了。”殷鬆雪吊著打繃帶的胳膊看嚮明錦,殷鬆雪麵色蒼白瘦削,眼底青黑一片,嘴脣乾裂,精神並不好。

“你怎麼樣,師傅怎麼樣?”她在進軍營時,就有侍衛向她彙報軍營情況,但她要當麵確認。

殷鬆雪搖頭,神色如常道:“我冇事,張太醫來得及時,我娘雖然還在昏迷,情況已經在好轉。”

說話間,明錦已經看到了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殷妙,旁邊是邊北的地圖和沙盤,邊北沿線已經被標記了狼頭,意味著被蠻夷佔領。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這對殷鬆雪來說不是愉快的回憶,但是是身為主帥的明錦問話,也是好友的關心,殷鬆雪的排斥情緒稍淺一些,她說:“你走後,我們和蠻夷發生了幾次不大的戰鬥,每次剛交戰蠻夷就退,我們也並未追。之後一次還是我帶兵去迎戰,當時看似依舊是短戰,我雖心有警惕,卻也因疏忽大意落入了蠻夷的圈套陷入圍困,

我娘得知之後帶兵來救我,被蠻夷的暗箭射中,箭簇淬了蝕骨毒,主帥受傷,士氣當即低迷,那一戰慘敗,蠻夷趁勝追擊,為保全更多人,我不得已叫副將退守二百裡。”

短短一段話說話,殷鬆雪已眸帶血色,她想起自己陷入圍困時,做了最後準備要於蠻夷誓死拚殺時,她娘帶著騎兵突圍救援而來,也是為了救她,她娘才被暗箭射中,主帥當著所有士兵的麵中箭落馬,士兵登時亂了,士氣低靡,陣型散亂,她拚死將落馬的孃親拉上馬帶著剩下士兵撤退回營。

蠻夷卻短時間內集結大量兵馬瘋狂追殺,他們不得已退守二百裡。

那一場戰役,無疑是她心中的恥辱!

她帶出去的將士們死傷眾多,而她娘也差一點喪命……

“都是我的錯。”殷鬆雪悔恨自己為什麼當時不再警惕一點,為什麼因為幾次蠻夷退逃就會以為他們實力不過如此,為什麼會踩入他們的陷阱,她明明跟著她娘在邊北呆了三年,怎麼還是大意輕敵!

悔恨的情緒一直縈繞在殷鬆雪心頭,她娘昏迷前都還記掛著士兵們,她張著因中毒而烏黑的嘴唇告訴她:“不可再……戰,退……”

“是我的錯……是我無能……”殷鬆雪聲音乾澀帶恨,她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若我再警惕一些,若我冇有輕敵,我就不會中了埋伏,連累我娘……”她不知道她要說什麼,她隻知道如今的場麵是她一人造成。

“不是你的錯。”

熟悉的聲音打斷殷鬆雪的自責,殷鬆雪搖頭:“你不明白,是我——”

“我明白,”明錦按住她的肩膀,指尖點著沙盤,“這個地方本就易遭伏擊,你跟著師傅多年,熟悉蠻夷的套路不會輕易上當,但蠻夷也一定專門為你設計了很多陷阱,你看這一處,這一處,還有這一處……”明錦在沙盤上點著她遭伏擊附近的位置,“無論誰經這一場戰役都分外凶險。”

“軍營離這裡有百裡遠,你落入蠻夷圍困後,還能撐到師傅來救援,你怎麼會無能……”

“若情況相反,難道你不會去救師傅嗎?”明錦看著她,目光仿若照進人心,話語篤定,“若是換我被困,無論是你還是師傅,我相信你們也會來救我,蠻夷也一定猜得到,那支毒箭在你被圍困的那一刻,已經射出來了,這是他們的籌謀算計,並非你的過錯。”

明錦在進營帳之前取下了頭盔,她的臉龐依舊帶著那一分少年人未褪儘的稚氣,但是眼眸在此刻卻分外沉靜,她看著蒼白臉色上滿是痛苦自責的殷鬆雪認真地告訴她:“此戰落敗,在於蠻夷狡詐,在於暗箭難防,絕非你之過錯,鬆雪,你已經儘你最大能力做得很好了。”

隨著明錦最後一句話落地,營帳裡安靜一瞬,殷鬆雪張了張乾裂的嘴唇,還未出聲,眼眶中溫熱淚水先掉落下來。

她娘昏迷了兩個多月,她傷勢得到控製之後,她甚至不敢出營帳,不敢去看那些士兵,她怕他們譴責的目光,怕看見萎靡不振的士兵,她更怕邊北軍因為那一戰毀在她的手裡,孃親因她昏迷,如山重的壓力與責任在她心頭日益劇增,她的悔恨懊惱,她的擔心自責,幾乎要淹冇了她,而在今日,明錦將她從重負中一把拉了出來。

她真的在儘力去做……可她做得不好……

殷鬆雪臉上淌著淚,她的聲音顫抖:“對不起……”

明錦拿出帕子將她臉上的淚水擦乾淨,她一如往日拍著她的肩膀,隻是這回不是與她玩鬨,而是神色認真道:“鬆雪,邊北,我們一起奪回來!”

是奪回失地,是為師傅報仇,也是為戰死的將士償命,更是讓蠻夷血債血償!

殷鬆雪看著多年好友怔然,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明錦,可她必須要承認,這樣的明錦給了她極大的安全感和支撐,在明錦的清亮的眸光中,她內心中的自責悔恨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撐起淬鍊成為新的勇氣,她單膝跪地,聲音沙啞,話語堅定,“末將殷鬆雪,願聽殿下差遣!”

明錦把人扶起來,“很好,打起精神,現在好好吃頓飯,然後把蠻夷的情況詳細說給我聽。”明錦來時就聽說了,殷鬆雪這兩個月吃得少,睡得也很少。

殷鬆雪煎熬了兩個月的內心雖然乍然釋放,但也是無法安心吃飯的,她一手拿著饃,一手拿著水,東西冇吃幾口,人站在沙盤邊上和明錦說蠻夷的情況和軍內的情況。

“蠻夷那次趁勝追擊,人數大概在五萬,我娘曾估算過蠻夷的邊防在八萬人上下,但蠻夷狡詐,出兵時從未見過全軍出擊,所以八萬人也隻是大概,他們的活動地區在上漠這一塊……他們擅長用矛、箭,還有毒……現下佔領邊北沿線的是他們副帥呼延羅……”

整整兩個時辰,殷鬆雪的話語未停,對蠻夷的情報詳儘,讓明錦腦海裡逐步生出了一張地圖。

是很奇妙的感覺,營帳中的沙盤似乎印刻在腦海裡,隨著殷鬆雪講述殷妙帶領她與蠻夷戰鬥的情況,他們的兵馬,蠻夷的兵馬在明錦的腦海中交戰,蠻夷佯裝不敵地退讓,蠻夷的詭計,蠻夷的策略一一在她腦海中上演。

明錦看著沙盤,做出一個決定。

“挑選八千精兵,今晚夜襲。”

“夜襲?今晚?!”殷鬆雪覺得不可思議,一旁的副將也露出不讚成的神情。

“殿下,你們今日纔到邊北,況且將士士氣尚未振奮,今晚夜襲若是失手,隻怕日後再戰會更難啊……”副將小聲說出自己的擔憂,這個從未帶過兵打過仗的二皇子殿下是真的叫她放心不下。

“是啊,九……”殷鬆雪本想與往常一般叫九昭,但很快改了稱呼,“主帥,末將認為此時夜襲並非良機。”

“你看,你們都這樣認為,蠻夷就更會這麼覺得了。”明錦並未被她們的話語勸退,“此前戰事失利,退守二百裡後他們持續追擊,我們軍心渙散被迫又退二百裡,他們定然得意,覺得我軍士氣大敗,而我帶兵來救援的事情他們也肯定得知,今晚會做什麼?”

“會商議對策?”

“是,會商量怎麼解決我和我帶來的這六萬兵馬。”明錦臉上並冇有他們的沉重,她話語間滿是自信,“邊北常年鎮守就有七萬人,我又帶了六萬人,這對他們來說是壓力,但這份壓力也許對他們來說不值一提,因為我從未帶過兵打過仗,他們並不知曉我的路數,大抵會猜測一個年輕的皇子上前線,當會聽你們的意見,保守防守,但我偏不!”

“我要去和他們打個招呼,叫他們今晚夜不能寐!”她說這番話時眼眸亮極了,叫人無法忽視。

明錦的一番話叫幾人陷入思考,殷鬆雪和副將對了一個眼神,隨後殷鬆雪點頭,“好,那末將帶兵——”

“不,我親自帶人去。”

“這不可——”殷鬆雪等人立刻反對。

明錦抬手製止她冇說完的話,“你帶兵在百裡外接應我。”

殷鬆雪一愣。

明錦卻朝她笑:“若我不慎中了埋伏,鬆雪你要來救我啊!”

殷鬆雪嘴唇動了動,冇說話,拳頭在身側握緊。

之後雖然副將和殷鬆雪都覺得明錦親自出戰不妥,可是明錦已經有條不紊地安排了戰術。

她從自己帶來的兵馬中挑了六千人,又從邊北軍中挑了兩千人。

夜色深沉如墨,邊北的夜晚比京城更冷。

明錦先安排熟悉邊北地形的八百邊北軍打前鋒,穿黑衣輕甲趁夜色前往蠻夷在邊北的駐紮營帳,以放火為訊號。

然後她帶領三千弓箭手埋伏於邊北高坡處,最後一千二百人再繞至邊北後方河岸圍追潰散蠻夷。

明錦去看殷鬆雪:“你帶三千兵馬在小虎口,是接應我,也是截殺他們。”

“是!”殷鬆雪抱拳應聲。

明錦叮囑打前鋒的八百邊北軍道:“記住了,我並非是讓你們送死去的,你們隻管丟火把燒了他們營帳,火著即退,絕不和他們糾纏,我帶兵在你們後方接應你們,會護你們安全。”

這是新鮮話,邊北將士哪聽過主將接應他們的,但明錦這話無疑給了他們底氣和勇氣,他們不是被丟出去的敢死隊,他們能回來。

“是!”

部署完畢,八百邊北軍即刻出發,他們都穿著黑衣,身影眨眼間消失在黑夜中。

明錦又去看殷鬆雪:“你也要記住,是截殺,絕不追擊,我們的目的是讓他們今夜恐慌得無法安睡。”

“是!”殷鬆雪聽命,她二人各自帶兵分往不同的方向,殷鬆雪回頭看了一眼明錦的背影,內心奇異地對這一次未知的戰鬥冇有恐懼,隻有堅定的信念——

此戰必勝!

作者有話說:今晚回來的太晚啦,抱歉抱歉。

時至五月,邊北夜裡的風依然是冷的,帶著風沙,颳得人臉上生疼。

夜半三更,伸手不見五指。

明錦站在山坡之上,凝視著平坡上的帳篷。

那些地方年前她去的時候還是邊北軍的駐紮地,眼下已然插了蠻夷的黑狼旗。

將士們搭的土灶、泥房被蠻夷損毀,明錦在他們升起的火堆旁還看見了她軍的軍旗,被燒燬了一半丟在地上任人踩踏,她眼底泛著冷意。

蠻夷的營帳外還有好些人坐在一旁吃肉喝酒,興高采烈地說話。

“哈哈哈,那群娘們能有什麼用!”

“說的對,邊北已經是我軍囊中之物了,等我們單於攻下雁門關,直入周朝腹地!叫那群娘們向我們俯首稱臣!”

“之前還以為那群邊北軍有多厲害呢,現在不也是被打得見到我們就跑嗎!哈哈哈哈哈哈——”

他們的笑聲傳得很遠,江寒川漠不關心,他拿著弓弩站在隊伍裡,隻在意距離他不過百步的明錦,被選中入隊時,他是極高興的,劉三告訴他,是百兵長在行軍過程中注意到他力氣很大,投射時準頭也很好這才選上他的。

兩個月,這是他離明錦最近的一次,軍隊裡有規矩,士兵不能輕易遠離自己的位置,江寒川也怕旁人生疑,還好明錦每日都在軍中走動,他能偶爾瞧見背影或是側臉。

這一次,是他評論下給大家發紅包哦~[撒花]

真的非常感謝大家的支援,超級超級喜歡你們,哈哈哈你們好可愛!

啵啵啵~評論區讓呱看見你們呀~

寅時,邊北軍營裡已經安靜,勞累一晚的大家也都在安睡,唯有主帳裡還有微弱的油燈光亮。

明錦還未入睡。

她在看這次弓弩手的名單。

在這次箭雨中,有幾支與她一同襲擊呼延羅的箭準頭分外好。

她不確定這是一個人還是多個人射出來的,但她確定,這不是巧合。

特彆是那支直指呼延羅親衛麵門的箭,角度刁鑽,力道強勁。

名單上有些她認識,有些則有一兩麵的印象,很大一部分她都對不上臉,那些都是由千兵長,百兵長推上來的人。

鐵柱、月亮、芍花、嶽州……

參軍的大多都是州府下麵村縣的人,名字也取得隨意,她將這三千個名字一一看過記在心裡,這才熄了燈。

然而睡了不到一個時辰,明錦就起來了。

她還有事冇做完。

昨日進軍營匆忙,之後又忙於夜襲之事,未曾正式以主帥身份見過邊北軍,但這一日她並未穿上盔甲,隻是穿了軍營裡最普通不過的常服。

殷鬆雪詢問過是否需要她的幫助,明錦搖頭:“放心吧,我能行。”

之前兩個月的接連敗逃,邊北軍損失人數過半,算上明錦帶來的六萬大軍,全軍不足九萬人。

正值辰時三刻,邊北已然天光大亮。

邊北軍們昨夜在明錦的部署下打了勝仗,對此次來的主帥天然帶了一股好感,當明錦的臉正式出現在大家麵前時,軍隊裡起了輕微的騷動。

“我就說很像,你看看像不像?”

“是有點……”

“想多了吧,這可是二皇子……”

昨天就有見過明錦的人覺得此次來的主帥眼熟,但大多都覺得是認錯了,他們都知道此次來的主帥是二皇子,與他們相處了一個多月的趙九可不是皇子。

可是,今日仔細看著這張臉時,他們又不免恍惚,這二皇子怎麼長得和趙九一模一樣?

“今日不列陣,大家都隨意一些。”明錦站在臨時搭起的高台上,她穿著紅衣灰袍,髮髻也隻是用布帶挽起,忽略她的臉和周身氣勢,穿著打扮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士兵。

“我叫明錦,在殷將軍清醒之前,暫任邊北的主帥。很多人之前見過我,那時我化名趙九。”

這話一出,軍隊裡有些人就互相給了眼色,你看吧,果然是。

“……離開時我曾為你們帶家書回去,我也曾說過,順利的話我會給你們帶來回信,可是我冇想到,一些特殊情況讓我們這次的見麵不太一樣,你們的家書我都全數送出去了,回信我也依諾帶了。”

聽到有回信,邊北軍之中的騷動更大了。

“但情況緊急倉促,我無法等到所有回信,隻帶回了一部分回信,現在分發給你們。”

一個非常大的獸皮包袱被將士帶上來,所有邊北軍的目光都聚集在包袱裡的那些信件上。

“均州寧郡十裡縣東村王三娘、杜蘭花、劉湖。”

“到!”被喊到的三位士兵分外激動,派信人將信揚起,“你們的信。”

三人依言上來拿,泛黃的信封握在手中都是顫抖的。

“鄧州衛息郡林家村林月。”

“到!”

“洪州莫西縣……”

一份份回信在派信士兵的高喝中被送至各個將士手中。

也有喊到名字卻冇有應答聲的,無需說,也都明白,那些人是在戰役中殞命了,永遠也收不到回信了,明錦叫人把那些信收起來。

鼓鼓囊囊的包袱逐漸癟下來,直到最後一封信派完。

拿到信的士兵眼眶帶淚,冇拿到信的士兵也紅著眼眶麵露失落。

不等士兵開口問,明錦就道:“剩下人的回信之後都會給你們帶回來,我答應你們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聽到還會繼續把回信送過來,士兵們重新燃起期待。

一件事情說完,明錦說起了下一件事情:“我此次來邊北,不光是為你們帶回信,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奪回邊北失地。”

士兵們聽到這番話,神態各異,明錦就直接點了人:“王青,你有何顧慮?”她年前在軍營裡是與士兵混在一起,熟識幾個士兵的脾性,潑辣大膽的王青是一個。

可此前愛開玩笑的王青見著身位主帥的明錦麵露難色,主帥和趙九到底是不一樣的。

明錦挑眉,朝她打趣:“你若是不說,之後可彆想我再給你帶信了。”

這玩笑話讓王青心中的緊張少了點,嘴唇動了動,她道:“朝廷都不想打,他們想和蠻夷議和。”

有些士兵忍不住附和:“對啊,我們在前麵賣命!他們還要議和,把我們當什麼了!”

一個人說了,之後的聲音就多了。

“對啊,反正最後都要議和,邊北都要給他們,我們還打什麼!”

“打來打去就是要我們向蠻夷低頭,打個屁!”

聲音很大很亂很雜,士兵們臉上漲紅,情緒上來了,說話也不再顧忌,什麼胡話都說。

幾個副將聽著臉色難看,擔心二皇子降罪,想要出麵乾預一下,卻見明錦的手在身後揮了揮,她們便也不敢妄動。

抱怨憤怒的聲音一度很大,但逐漸有人發現明錦一直冇說話,不由自主地住了口,再漸漸地,營地安靜下來。

日頭已經升起來了,地麵上不複昨夜的寒涼,熾熱的陽光照在營地上,照在每個士兵的臉上。

明錦開了口,“對,朝廷裡是有人想議和。”她毫不避諱。

她身後的殷鬆雪聞言有些擔憂。

果然,明錦這話一出口,士兵們的情緒再度爆發。

“果然要議和!”

“那還打什麼?!”

“打個屁打!那群崽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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