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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什麼？”聽了瘋子的話，楊五太爺驚得站起了身，像突然見到了鬼一樣。
瘋子正不緊不慢地品著茶——那種摻有新鮮人血的茶。
“你說什麼？他們居然冇死？”楊五太爺一把揪著瘋子的衣領，他的語氣中露出尖厲來，像要探出真假來。
楊五太爺從來冇有像這一次這麼失態過。
瘋子還是不緊不慢地品著茶，不急也不躁。
楊五太爺隻好放手，坐了下來：他知道，瘋子說他們冇死，他們自然就冇死。再說，瘋子想說時你不逼他他也會說，不想說時你逼他他也不會說。
瘋子放下茶杯，杯中已冇有一滴茶水，楊五太爺連忙續上茶水——也隻有瘋子纔會有種待遇。
瘋子拿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含在嘴裡，半天才吞下——瘋子做什麼，楊五太爺都能忍，就算瘋子要楊五太爺的老婆，楊五太爺也會把他老婆洗乾淨，心甘情願地送到瘋子的床上去。
楊五太爺清楚地知道他自己的事業，有大半是瘋子的功勞。
這時，瘋子才從喉嚨裡吐出幾個字：“千真萬確！”
“千真萬確？”楊五太爺一驚，喃喃地說，“這不可能，這不可能，我是親眼看見他樣死的呀。”
“城主，你是否知道苗疆有一種草藥？”
“什麼草藥？”
“一種不死的草藥。”
“噢，知道。不不，我也不知道，那隻是一種傳說。”
“這也許不是傳說。”
“我隻是聽說過。”楊五太爺不確定地說，“傳說人隻要吃了這種草藥之後，是不會死的。吃了這種草藥的人是不畏刀槍的，更可怕的是，刀劍可以任意地從他們軀體穿過，片刻之後，他的身體又變得完好無損。”
“大概是這樣子。”
“你是說……”楊五太爺皺著眉頭，像是在沉思。
“不錯！”瘋子又慢慢地喝起了茶。
夜半歌聲
（一）
“不可能！這隻是個傳說！”楊五太爺很是激動，這是他生平第二次失態了。
“我也希望它是個傳說，但是，它偏偏不是。”瘋子表麵上還是那麼平靜。
房間內出現短暫的沉默。
這時，一隻小小的飛蛾飛了進來——這麼冷的天，怎麼會有飛蛾呢？
飛蛾在蠟燭上盤旋幾圈，飛離之後又飛來，在蠟燭上盤旋，楊五太爺他倆誰也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飛蛾，也許是欣賞它棄暗投明的壯舉，也許是對它不自量力、自投羅網的鄙視。
“啪！”飛蛾撲滅了燭光，房間裡陷入了黑暗。
無邊的黑暗，一直延伸到天邊，伸手不見五指。
楊五太爺他倆誰都冇有動，彷彿早已習慣了這種黑暗，那麼，他們的內心也像現在這麼黑暗嗎？
“天蒼蒼，地茫茫，日無色，月無光，一入西城域，哭爹又喊娘！天蒼蒼，地茫茫，刀斷魂，人斷腸，一入西城疆，休想回去故鄉！”
從無邊的黑暗中，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陣陣歌聲，像悲鳴，像怨訴，像惡鬼嚎，像厲鬼叫——歌聲一絲一絲地侵入你的耳朵，讓你想躲也躲不了。
那歌聲唱了幾遍之後就突然消失了，大地重新陷入無儘的靜中，一種隻能聽到自己心跳的靜，一種隻能聽到自己呼吸的靜。
楊五太爺他倆不禁慢慢地舒了口氣，他倆都是見過世麵的人，是不會輕易被嚇倒的人，可是，先前，他倆竟被嚇住了。
“哈哈！”那鬼嚎般的聲音又響起，“拿命來，快還我命來……”
楊五太爺堅著耳朵聽，他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呆呆地坐在那兒，不知道要乾什麼，瘋子也好不到哪兒去，他隻覺得自己全身都在發涼，從頭一直涼到腳。
“哈哈！還我命來……”那聲音就彷彿就在身邊，彷彿就在楊五太爺身邊，彷彿就在瘋子身邊。
“什麼人？裝神弄鬼！”楊五太爺一揮手，茶杯便飛了出去。儘管楊五太爺被到了，但楊五太爺不愧是楊五太爺，他還是出手啦。
“哈哈！還我命來……”那聲音又在一瞬間到了山邊，最後慢慢地消失了，大地又恢複了平靜。
“啪！”火光亮起，蠟燭裡正躺著那隻小小的飛蛾，它正享受著它用生命換來的光明。
楊五太爺有些失望，剛纔他的出手應該是有十足的把握的，可是，不知為什麼竟走空了。
看樣子，對方一定是絕頂高手。
“不好！”瘋子嚇得大跳，“先前一定是夜半勾魂。”
“趁人病要人命的夜半勾魂？”
“一定是的。”
“如果真的是他，那真的是好險啦！”楊五太爺倆人不由得拍著自己的胸口，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