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探所的燈亮到傍晚,李默的字條被平鋪在桌上,“想找第三塊鏡,就來看戌時的《斬龍記》”這行字,用紅墨水寫得歪歪扭扭,像是故意模仿皮影人偶的線條。冷軒用鑷子夾著字條,對著燈光照——紙纖維裡還嵌著點淡藍色的粉末,和雲裳閣的綉線、警服銀線的染料成分一樣,不用檢測也知道,是鏡水鎮老染坊的靛藍。
“不能按原計劃來了。”冷軒把字條放下,手指在老戲台的平麵圖上劃著,“原想半夜偽裝成維修工人挖地基,現在李默明擺著設了局,我們一進戲台後台,指不定有什麼埋伏——毒芹鹼都擺到張氏皮影作坊了,他是不怕我們發現,甚至想引我們去。”
蘇晴坐在對麵,手裏攥著剛從外婆舊箱底翻出的皮影書籤——是片褪色的紅色皮影,剪的是《斬龍記》裏的“龍女”,邊緣磨得發毛,背麵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李默的皮影,藏著懸鏡堂的門”。字是外婆的筆跡,娟秀卻有力,蘇晴指尖反覆摩挲著“懸鏡堂”三個字,眼眶有點發熱:“外婆肯定早就察覺李默不對勁了,1998年他買靛藍染料,說不定就是為了做皮影布,跟老鬼案的油布染料對應上……她把這畫寫在書籤上,就是怕以後沒人知道。”
冷軒看她這樣,伸手遞過一杯溫水:“你外婆是個聰明人,她留下的線索,現在都用上了。李默說‘來看戌時的戲’,我們就去,但不能按他的節奏走——鏡水鎮派出所那邊,我讓他們把‘維修工人’換成便衣警力,埋伏在戲台外圍的樹林和巷口,負責堵他的退路;我們倆裝成來看戲的居民,坐在觀眾席裡,盯著後台和戲台兩側的操控位,隻要李默露麵操控皮影,就用訊號追蹤器定位他。”
“這樣安全嗎?”蘇晴抬頭,“李默知道我們在查他,說不定會用皮影搞小動作,比如上次巷子裏的刀刃影子,要是在戲台上對著觀眾……”
“所以要提前佈控。”冷軒點開手機裡的戲台結構圖,“老戲台是露天的,觀眾席分前後兩排,中間有過道;戲台兩側各有一個‘操控閣’,是以前演皮影戲時放皮影桿的地方,視野能覆蓋整個戲台和觀眾席——李默要操控《斬龍記》人偶,十有**會躲在操控閣裡。我們坐在前排中間,既能盯著操控閣,又能讓外圍警力看清我們的手勢。”
正說著,門被推開,技術科的小李抱著個黑色袋子跑進來,額頭上還冒著汗:“冷哥、蘇姐,裝備都弄好了!你們要的微型訊號追蹤器,我改在了鋼筆裡,筆帽擰開有個小紅點,按一下就能啟動定位,訊號直接連到局裏的監控屏;還有熒光粉,我調了特製的,碰到含銀的線會發光,你們塗在手心,要是李默的操控線垂下來,一碰到就能留痕跡,順著光就能找到他的位置。”
小李把鋼筆遞給冷軒,又拿出個小盒子,裏麵裝著淡綠色的熒光粉:“這粉防水,蹭到衣服也不容易掉,你們放心用。對了,我還在鋼筆裡加了錄音功能,要是能聽到李默說話,說不定能套出他和李建軍的關係,還有第三塊碎片的具體位置。”
冷軒接過鋼筆,擰開筆帽試了試,小紅點亮起來,螢幕上立刻跳出定位訊號:“做得不錯,關鍵時刻能派上用場。”他把鋼筆別在襯衫口袋裏,又幫蘇晴倒了點熒光粉,“塗薄點,別太明顯,免得被李默看出來。”
蘇晴低頭,把熒光粉輕輕塗在手心,淡綠色的光在燈下不太顯眼,卻讓她心裏踏實了點——這不僅是抓捕工具,更是外婆留下的線索指引的方向。她看著書籤上的字,突然想起小時候,外婆帶她去老戲台看《斬龍記》,李默就在操控閣裡,當時外婆還悄悄跟她說“那個操控皮影的叔叔,心術不正,別跟他說話”。那時候她不懂,現在才明白,外婆早就看透了李默。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出發了。”冷軒看了眼表,晚上六點半,離戌時還有半小時,“派出所的王所長說,警力已經到位,操控閣附近安排了兩個便衣,假裝成修電線的工人,隻要李默進去,就會盯著他。”
蘇晴把書籤放進貼身的口袋裏,又摸了摸懷裏的外婆日記影印件:“走吧,外婆等著我們找出真相,懸鏡堂的門,還有第三塊碎片,今天說不定就能有答案。”
兩人走出偵探所,夜色已經沉下來,街上的路燈亮著,偶爾有居民往老戲台的方向走——畢竟是免費的皮影戲,很多老人都愛去。冷軒把車停在離戲台兩條街的地方,和蘇晴步行過去,路上遇到幾個提著小板凳的老人,笑著打招呼:“來看《斬龍記》啊?好多年沒演了,聽說今晚是老藝人來操刀呢!”
蘇晴笑著應著,心裏卻提著勁——這些老人不知道,今晚的戲,演的不是“屠龍”,是一場圍繞著真相和罪證的較量。走到戲台附近,能看到外圍的樹林裏,有幾個穿著夾克的人在溜達,是派出所的便衣,眼神時不時掃向戲台入口,和冷軒交換了個隱晦的眼神。
戲台前已經坐了不少人,前排還有空位,冷軒拉著蘇晴走過去坐下。戲台兩側的操控閣裡黑黢黢的,看不清裏麵有沒有人;後台的門虛掩著,偶爾有身影晃過,像是準備皮影的工作人員。蘇晴手心的熒光粉在暗處泛著微光,她悄悄攥緊拳頭,看向冷軒——他正低頭假裝整理袖口,其實是在檢查鋼筆裡的訊號追蹤器,小紅點在黑暗裏閃了一下,像顆小小的警示燈。
“快開始了。”旁邊的老人說,“聽說今晚的《斬龍記》是完整版,連‘屠龍將斬門’那段都有,以前演到這兒就跳過,不知道今天怎麼了。”
“斬門?”蘇晴心裏一動,想起外婆書籤上的“藏著懸鏡堂的門”——難道李默要在戲裏演“斬門”,其實是在暗示懸鏡堂的暗門位置?她剛想跟冷軒說,就聽到戲台上傳來鑼鼓聲,燈光突然亮起來,照在戲台中央的白色幕布上——《斬龍記》,要開演了。
冷軒握住蘇晴的手,指尖傳來溫暖的力量,低聲說:“別慌,他要演,我們就看,等著他露出馬腳。”蘇晴點點頭,眼睛盯著幕布,心裏卻在想外婆留下的書籤,還有懸鏡堂地基下的暗門——這場戲,不僅是李默的挑釁,更是揭開所有謎團的關鍵一步,她不能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幕布上,皮影人偶“屠龍將”慢慢出現,手裏的刀刃影子比上次巷子裏的更清晰,直指觀眾席的方向。蘇晴心裏一緊,手心的熒光粉似乎更亮了點——她知道,李默就在某個地方盯著他們,而今晚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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