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影非影……乃真身之錨!”
顧雪蓑那如同驚雷炸響的真言,帶來的不僅僅是幻境的崩碎,更像是一雙無形巨手,把沈硯和蘇清晏幾乎沉淪的靈魂從痛苦的深淵裏硬生生薅了出來!
“噗!”
現實世界,鏡塚之內,兩人同時猛睜雙眼,一口壓抑不住的淤血噴出,臉色煞白如紙。沈硯眼中混亂的金光和蘇清晏眉心微弱的星芒都黯淡到了極點,總算撿迴了一絲清醒。
可意識剛迴籠,一種比靈魂撕裂更詭異、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感覺,就攥住了沈硯的心髒!他下意識低頭看向劇痛的源頭——心口!
那裏,溫晚舟留下的“日精錢”不見了,彷彿徹底融入了血肉。但原本該是溫熱胸膛的位置,此刻赫然出現了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空洞!邊緣平滑得像最精細的鏡麵,能看到淡金色光暈的肌理和隱約骨骼輪廓,可正中央,就是一片純粹的、令人心悸的虛無!那塊血肉,好像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從這世上徹底“抹掉”了!
不疼,但那種生命被硬生生挖走一塊的空洞感、虛弱感,像冰水一樣瞬間浸透了他全身每一個毛孔!他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像個漏了氣的皮囊,根基動搖,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慌讓他指尖都在發涼。
“你的心!心口!”蘇清晏看到這駭人一幕,聲音都嚇變了調,帶著哭腔,伸手想碰又不敢,指尖抖得厲害。
“主公!”霍斬蛟目眥欲裂,以為沈硯遭了致命貫穿傷,怒吼著就要撲過來。
“別過來!我……沒事……”沈硯聲音沙啞得厲害,抬手製止霍斬蛟,另一隻手緩緩撫向心口的空洞。指尖傳來的不是血肉觸感,而是觸控光滑冰麵的奇異感覺,以及其後那令人心悸的虛無。“不痛……但空得厲害……好像少了什麽……”
這違背常理的傷勢,連見多識廣的顧雪蓑都倒吸一口冷氣:“血肉憑空消失?!不見因果,不留傷痕……這絕非尋常術法!是日精錢和鼎心之力衝突,引發了不可測的異變嗎?!”
就在眾人被這詭異空腔驚得心神不寧時,異變陡生!
沈硯心口那塊消失的血肉,並非真正化為烏有。它化作了一道極其隱晦、唯有對氣運敏感至極的存在才能勉強感知的暗金色流光,無視空間距離,如同逆行的暗星,衝天而起!瞬間就沒入了浩瀚夜空!
幾乎同一刹那!
夜空中,那顆主掌殺伐、兵權、散發著冷冽星光的“破軍星”,光芒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掐住!急劇黯淡、搖曳,短短幾息工夫,就變得晦暗不明,幾乎難以從繁星中辨認!
破軍失輝!星隕殺伐!這是天下將亂、兵戈大起的頂級兇兆!
“破軍星!星光驟黯!”顧雪蓑猛地抬頭,透過裂隙看到這天象,臉都白了,聲音帶著驚駭,“是沈硯那塊心頭肉!它成了引子!成了錨點!謝無咎……他竟用這種邪法,強行幹涉星象,引動天下殺伐氣運歸向他?!他要讓這人間變成修羅場嗎?!”
這一切太快太詭異,寒意從每個人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裴狐自然也看到了,他臉上那片蠕動的空白麵具後,發出更加刺耳尖銳的狂笑:“哈哈哈!看見沒!螻蟻們!這就是國師大人的通天手段!奪人心頭肉為引!竊破軍星力為用!你們守著的,不過是國師棋盤上的餌料!天下氣運,合該歸國師所有!你們都是等死的枯骨!”
這話如同火星子掉進了炸藥桶,徹底點燃了因沈硯重傷而暴怒的霍斬蛟!
“我日你祖宗!給老子死!”
霍斬蛟雙眼赤紅,周身沙場煞氣轟然爆發,血光衝天!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瘋虎,戰刀帶著滔天的恨意,不再管那些鏡光幻影,化作一道血色閃電,直劈裴狐在映象中若隱若現的本體!這一刀,快狠準到了極致!刀氣淩厲,連扭曲的鏡光都被強行斬滅!
裴狐笑聲戛然而止,臉色大變。他慌忙操控古鏡射出鏡光阻擋,身形急退想躲進鏡子裏。
可盛怒下的霍斬蛟,潛能超乎他想象!
“破!”
霍斬蛟怒吼,刀勢一往無前,硬生生劈開層層鏡光!
“哢嚓!撲哧!”
利器斷骨的聲音格外瘮人!裴狐拚命躲閃,還是被齊肩斬斷一條左臂!斷臂處沒有血,隻有一股濃稠腥臭的黑氣嗤嗤噴湧,帶著腐蝕性!
“啊!”裴狐發出殺豬般的慘嚎,臉上空白麵具哢嚓裂開一道長縫,露出了後麵一雙因劇痛和怨毒而扭曲的陰冷眼睛。
鏡陣威力大減。
“好機會!”顧雪蓑強忍疲憊,一枚刻著“鎮”字的溫潤玉符飛出,化作丈許大小,散發浩然之氣,如山嶽般鎮壓向鏡廳核心的幾麵古鏡!
“嗡!”
玉符青光籠罩,主鏡光華黯淡,鏡陣幾乎停滯!
阿灼一直伺機而動,眼中精光爆射,嬌叱一聲,骨弓滿月,一支凝聚大半靈性、箭鏃閃爍破邪白光的骨矢,如同白色閃電,帶著刺耳尖嘯,直射裴狐暴露的眉心!絕殺!
裴狐斷臂重傷,又被鎮壓,眼看避無可避,必死無疑!
生死關頭,他麵具後那雙怨毒眼睛猛地閃過瘋狂決絕!他不躲了,猛地張嘴,噴出一大口本命精元黑血!
“以血為祭,狐影遁天!”
黑血空中凝成一隻狡詐兇戾的白狐虛影,尖嘯著,不是攻擊任何人,而是猛地調頭,像炮彈一樣撞向廳中央那麵最大、映照著沈硯心口空洞的青銅巨鏡!
“轟隆!”
巨鏡粉碎!鏡片化作翻滾濃墨般的黑氣,瞬間吞沒裴狐殘軀!
黑氣急速收縮,彷彿被黑洞吞噬,連同裴狐的氣息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他怨毒不甘的迴音扭曲迴蕩:
“沈硯!國師已在破軍星位等你!你的心……是宿命枷鎖!更是催命符!鏡塚之困,遠超想象……你們……逃不出去的……哈哈……呃啊……”
聲音戛然而止。
鏡廳死寂。隻有粗重呼吸和零星滋啦聲。
裴狐跑了,代價巨大。但他臨死的話,像毒刺紮在每個人心上。鏡塚還有更大危險?
霍斬蛟持刀警惕四顧。顧雪蓑快步檢查沈硯和蘇清晏,尤其那恐怖空洞,眉頭擰成了疙瘩。阿灼默默收弓,檢查箭矢,耳朵微動感知四周。
沈硯在蘇清晏攙扶下坐直,看著心口的空洞,那種生命缺失感揮之不去。他抬頭望向裂隙外幾乎黯淡的破軍星,一股明悟和刺骨寒意湧上心頭。
“他不僅要碎片……更要借我這‘人皇遺脈’與山河鼎的聯係,以我心血為媒,直接撬動、竊取……甚至扭曲這天下的殺伐命格……”沈硯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看透陰謀的疲憊冰冷,“溫姑孃的日精錢,陰差陽錯,或許……反而加速了他的程式?或者,這本就是他算計的一環?”
蘇清晏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眼神卻異常堅定:“現在不是懊悔的時候!謝無咎越處心積慮,說明他越怕你!我們絕不能讓他得逞!當務之急是離開這鬼地方,想辦法把你這洞補上!”
顧雪蓑沉聲道:“沈硯傷勢古怪,生命本源被鼎心之力強行吊著,暫時死不了。但這空洞如同道缺,久了必出大問題!必須盡快解決。清晏丫頭神魂損耗太大,也得靜養。”
眾人剛喘口氣,商議怎麽出去。
“轟隆隆!”
整個鏡塚毫無征兆地瘋狂搖晃起來!比之前猛烈十倍!地動山搖!
頭頂巨石像下雨一樣砸落!四周牆壁裂紋蜘蛛網般蔓延,地麵開裂傾斜!
“糟了!”顧雪蓑臉色劇變,“鏡陣核心被裴狐自爆炸壞了!地脈之氣暴走!這地方要塌了!快跑!”
“找路!”霍斬蛟二話不說,一把將虛弱的沈硯背到背上,用布條捆緊。阿灼攙起腳步發軟的蘇清晏。
眾人沿著記憶中的路狂奔,可來時的通道多處被塌方巨石堵死!煙塵彌漫,土腥味刺鼻,能見度極低,危在旦夕!
“這邊!有個縫!”阿灼眼尖,在翻滾煙塵裏看到一側牆壁塌出了個僅容一人的狹窄裂縫,後麵有微弱氣流。
沒時間猶豫了!
霍斬蛟打頭,側身擠進裂縫,顧雪蓑緊跟,阿灼護著蘇清晏斷後。
裂縫後麵,不是生路,而是一條陡峭向下、布滿濕滑青苔和不明黏液的天然甬道!深不見底,漆黑一片,隻有帶著濕氣的冷風從下麵吹上來,風中夾雜著千年腐朽和某種奇異清香混合的怪味,聞著就頭暈眼花!
後有吞噬一切的崩塌鏡塚,前有深不見底、詭異莫測的幽暗深淵。
沈硯伏在霍斬蛟背上,心口的空洞像個冰冷烙印,提醒著他前路未卜和謝無咎的威脅。
破軍星黯,天下兵鋒將起。心口缺失,自身命懸一線。
這條意外的甬道,是絕境中的生機,還是另一個更可怕的陷阱?
他們的腳步在濕滑甬道裏踉蹌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上。而深不見底的前方,那詭異香氣越來越濃,彷彿有什麽東西,已經等了太久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