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心……已活?他……即鼎?!”
霍斬蛟如遭雷擊!
那凝聚了他最後瘋狂與絕望、帶著慘烈風聲的刀鋒,硬生生停在了距離沈硯心口不足一寸的地方!冰冷的刀尖,幾乎能感受到那搏動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暗紅光芒傳來的灼熱!
燈焰中傳遞的意念,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他的神魂上!斬不得?鼎心……活了?主公……就是鼎?!
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恐懼瞬間淹沒了霍斬蛟!他握刀的手劇烈地顫抖著,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流下。他看著懸浮在半空、雙目被暴虐暗紅占據、身體如同充氣皮囊般膨脹、心鼓聲狂亂如瘋魔的沈硯……這……這還是他的主公嗎?
溫晚舟同樣被這意念震得心神劇顫!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那盞布滿裂痕、彷彿隨時會熄滅的蒼狼燈,又看向沈硯。“鼎與人……共生?不……是融合?他成了鼎的容器……或者說……鼎成了他的一部分?”作為精研氣運流轉的財道大家,她瞬間抓住了赫蘭話語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剝離是死路,封印被反噬……那麽強行攻擊核心,引爆的恐怕不是邪鼎,而是……沈硯本身!是那顆“活”了的鼎心!
“赫蘭……”溫晚舟看著那微弱的燈焰,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這個直率熱情的草原少女,竟然以這種決絕的方式,在最後關頭再次救了他們所有人!
崖頂之上,容嫣臉上的殘酷笑意徹底僵住,隨即被一種更加熾熱、更加扭曲的狂喜所取代!
“鼎心……活了?!他即鼎?!哈哈……哈哈哈!”她忍不住發出一串銀鈴般卻冰冷刺骨的笑聲,雪白狐裘在風中狂舞!“妙!太妙了!老師啊老師!你苦苦追尋的‘完美容器’,原來是以這種方式實現的!吞鼎入心,人鼎合一!無垢之體……人皇遺脈……果然是天命所歸的……鼎奴!”
她的目光如同最黏稠的毒液,死死黏在沈硯身上,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佔有慾和貪婪。“我的殿下……你真是……越來越讓我著迷了!這樣的你……比碎片本身……更值得擁有!”她指尖那根漆黑的琴絃再次無聲浮現,這一次,琴絃上繚繞的黑氣不再是攻擊性的毀滅,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如同蛛網般的纏繞和誘導氣息。
坑底,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隻有沈硯那狂亂的心鼓聲,如同失控的戰鼓,咚咚咚地擂動著,震得空氣都在顫抖!他身體的膨脹似乎達到了一個臨界點!麵板下的血管不再是虯結凸起,而是開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暗金色澤!血管周圍,絲絲縷縷的黑氣如同活物般蠕動、侵蝕!無垢之體那純淨的修複金光,在這內外交攻之下,節節敗退,光芒黯淡到了極點!
“呃……吼……”沈硯喉嚨裏發出非人的低吼,那被暗紅占據的雙眼中,金色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瘋狂地掙紮、閃爍,那是他僅存的意誌在與那狂暴的鼎心之力、與那滔天的邪氣爭奪身體的控製權!每一次金芒的閃爍,都伴隨著他身體劇烈的痙攣,彷彿靈魂被撕裂!
就在這時!
那盞擋在刀鋒前的蒼狼燈虛影,燈焰猛地劇烈搖曳了一下!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本就布滿裂痕的燈身,發出細微的、如同冰麵碎裂的“哢嚓”聲!
“赫蘭!”溫晚舟心頭一緊。
燈焰中,赫蘭·銀燈那虛弱到極致的意念再次傳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和急切:“快……阻止他……失控……鼎力……反噬……所有人……月……月華……共鳴……”
月華共鳴?!
溫晚舟腦中靈光一閃!赫蘭是蒼狼王庭的“白鹿祭主”之女!她的力量源於月神!月華!
她猛地抬頭望向血祭坑那被厚重黑氣和稀薄血霧籠罩的天空!雖然看不到月亮,但此刻……正是深夜!月華之力無處不在!
“霍將軍!”溫晚舟強忍著經脈劇痛和財氣反噬的虛弱,聲音急促卻清晰,“護住蘇姑娘和赫蘭!靠近沈硯!快!”她一邊說,一邊雙手再次艱難掐訣,這一次,不再是凝聚攻擊或封印,而是極其複雜玄奧的指引印法!她指尖流淌出的不再是濃鬱的金氣,而是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指引之力的財氣波動,如同無形的絲線,飄向天空,試圖溝通那被層層厄運黑氣阻隔的、微弱的月華之力!
霍斬蛟雖然腦子被“人即是鼎”的驚駭攪得一團亂麻,但戰場上磨礪出的本能讓他對“命令”有著刻入骨髓的反應!尤其是溫晚舟此刻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喝!”他低吼一聲,猛地抽迴巨刀,身體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他顧不得背後的劇痛和左臂的麻木,右臂奮力一撈,先將離他最近的、昏迷不醒的蘇清晏抱了起來,又掙紮著挪到赫蘭·銀燈沉睡的岩石邊,用身體將兩名女子緊緊護在身後,背對著沈硯那狂暴混亂的能量中心!他高大的身軀如同最後一道殘破的堤壩,死死擋在前麵!
溫晚舟的指引印法艱難地進行著。她的臉色越來越白,汗如雨下。溝通被厄運黑氣嚴重汙染的天穹月華,難度遠超想象!每一次嚐試,都如同在泥沼中掙紮,引來的月華微乎其微,幾乎感應不到!
“不夠……遠遠不夠……”溫晚舟的心沉了下去。赫蘭的殘魂已經微弱到了極點,根本無力自行引動月華!而這點溝通來的力量,如同杯水車薪,如何能平息沈硯體內那如同火山爆發的混亂鼎力?
“嘻嘻……垂死掙紮嗎?真是感人呢……”崖頂的容嫣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她看穿了溫晚舟的意圖,指尖那根纏繞著蛛網般黑氣的琴絃輕輕一顫。
嗡!
一聲極其細微、卻帶著強烈幹擾和汙穢氣息的琴音響起!
溫晚舟悶哼一聲,正在艱難溝通月華的指引印法瞬間被打斷!那股好不容易牽引來的一絲微弱月華,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滋啦”一聲就被琴音中蘊含的汙穢黑氣徹底汙染、湮滅!她身體一晃,又是一口鮮血湧上喉嚨,被她強行嚥了下去,眼中充滿了憤怒和無力!
容嫣!又是她!
“沒用的……我的殿下,註定要跟我迴去……”容嫣紅唇勾起,指尖再次搭上琴絃,這一次,那蛛網般的黑氣變得更加濃鬱,目標直指正在痛苦掙紮的沈硯!她要幹擾他最後的意誌,徹底引爆那鼎心之力,或者……讓他徹底沉淪,變成一尊隻知毀滅的活鼎!
就在這絕望的關頭!
“咳咳……”
一聲極其輕微、帶著嗆咳血沫的**,在霍斬蛟身後響起!
是蘇清晏!
她竟然在昏迷中被那狂暴的心鼓聲和混亂的能量衝擊震醒了!她艱難地睜開眼,視野一片模糊的重影,頭痛欲裂,識海裏如同被颶風掃過,一片狼藉空白。她甚至記不清自己是誰,身處何地。但當她模糊的視線,越過霍斬蛟寬闊的後背,落在半空中那個被暗紅金黑混亂光芒包裹、痛苦掙紮的身影時……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超越記憶的劇烈悸動,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沈……硯……”一個名字,帶著血淚般的刻骨銘心,衝破了記憶的迷霧,脫口而出!
與此同時,她破碎混亂的識海中,那幅因探脈而遭受重創、幾乎崩碎的星圖虛影,似乎感應到了主人那不顧一切的意念,竟在絕境中強行凝聚!一點微弱到極致、卻帶著蘇清晏全部心神意誌的星光,從她眉心艱難地透出!沒有力量,沒有攻擊,隻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呼喚!是星圖之力對“心源之核”最本源的感應與共鳴!
這縷微弱的星光,如同黑夜中最後一點螢火,穿透混亂的能量亂流,無視了容嫣琴音的幹擾,精準無比地,射向了沈硯那搏動著的、暗紅光芒最核心的一點!
沒有攻擊,沒有引導,隻有最純粹的錨定!
嗡!
就在那縷微弱星光觸及沈硯心口核心的瞬間!
異變再生!
沈硯體內,那正在瘋狂撕扯、吞噬著他最後意誌的暗紅鼎心之力,似乎被這縷微弱卻無比熟悉的星圖之力觸碰到了某個極其隱秘的節點!那是“心源之核”深處,山河鼎碎片與星圖守護者之間,亙古存在的羈絆烙印!
沈硯那被暴虐暗紅占據的雙眼,瞳孔深處那點瘋狂掙紮的金芒,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哎呀!”
一聲混合著痛苦、掙紮,以及一絲微弱清明的咆哮,從他喉嚨深處迸發出來!他那膨脹到極限的身體,猛地一震!
緊接著,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出現了!
他胸口那混亂搏動的三色鼎光,驟然向內瘋狂塌縮!速度之快,彷彿要將周圍的光線都吞噬進去!那沉重的、狂亂的心鼓聲,也在一瞬間變得無比沉悶、悠長!
咚!
如同遠古神祇敲響了第一聲創世之鼓!
隨著這聲沉悶到極致的鼓響,塌縮到極點的光芒,轟然爆發!
但這一次,不再是毀滅性的能量亂流!
一道凝練到極致、直徑不足尺許的暗金色光柱,如同破曉的第一縷神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如山嶽、又蒼茫如天地的磅礴氣息,猛地從沈硯的心口衝天而起!
光柱所過之處,翻湧的黑氣如同冰雪消融!稀薄的血霧瞬間蒸發!連容嫣那根散發著汙穢氣息的漆黑琴絃,都發出一聲刺耳的悲鳴,劇烈震顫,蛛網般的黑氣被瞬間驅散了不少!
“什麽?!”容嫣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忌憚!她死死盯著那道暗金光柱,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既熟悉(山河鼎的氣息)又陌生(混雜了沈硯意誌)的恐怖力量!這股力量,讓她指尖的琴絃都在本能地顫抖!
光柱並未持續,一閃即逝。
光芒散去,沈硯懸浮在半空的身體,停止了膨脹和痙攣,緩緩落迴地麵。
他的胸膛依舊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舊的風箱。麵板下,那些如同熔岩般的暗金色血管並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地浮現出來,如同某種神秘的圖騰紋路,從心口向四肢蔓延。但他眼中那暴虐的暗紅,如同潮水般退去,雖然依舊帶著混亂和痛苦,瞳孔深處那點金芒卻頑強地亮著,重新占據了主導!
他……暫時壓製住了鼎心的狂暴?!或者說……是那縷星光,暫時喚迴了他的部分神誌?
“撲通!”沈硯單膝跪倒在地,右手死死捂住心口,指縫間滲出暗金色的血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如同背負著整個破碎的山河!那暗金色的血管紋路,隨著心跳明滅不定,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力量感與……非人感。
他即鼎!鼎即心!
“主公!”霍斬蛟看到沈硯眼中恢複的那一絲清明,巨大的驚喜瞬間衝垮了恐懼,聲音都帶著哽咽!他掙紮著想過去,卻被溫晚舟一把拉住。
“別過去!”溫晚舟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一絲驚悸,“他體內力量極度不穩!那光……那血管……是鼎力外顯!靠近會被他無意識散逸的力量碾碎!”
霍斬蛟硬生生止住腳步,看著沈硯身上那詭異的暗金紋路和沉重如山的壓迫感,心頭沉重。主公……還是主公嗎?
蘇清晏發出那縷星光後,再次脫力,軟倒在霍斬蛟懷裏,意識模糊,但嘴角卻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釋然的弧度。她做到了……她暫時喚迴了他……
那盞守護在沈硯身前、燈焰已微弱到極致的蒼狼燈虛影,此刻輕輕搖曳了一下,彷彿終於完成了最後的使命。燈身上的裂痕又擴大了幾分,燈焰明滅不定,似乎隨時會徹底熄滅。
赫蘭·銀燈那虛弱到極點的意念,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再次傳遞出來,清晰度卻大不如前:“快……走……離開……血祭坑……他……需要……穩定……容嫣……不會……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