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通!”蘇清晏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凍土上,濺起一片血泥。她蜷縮著身體,劇烈地抽搐,意識在無邊的劇痛和記憶碎片的風暴中沉浮,最後一絲清明隻來得及發出微弱的、絕望的囈語:“纏……纏死了……分不開了……不能……剝……”隨即,徹底陷入了昏迷。她付出的代價,是又一段關於“天機門”核心傳承的記憶,永遠地化為了空白。
“蘇姑娘!”霍斬蛟肝膽俱裂!看著倒下的蘇清晏,再看看懸浮在半空、心鼓如雷、氣息越來越狂暴混亂的沈硯,一股巨大的絕望和暴戾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該死!該死!都是這破鼎!”霍斬蛟雙目赤紅,如同瀕死的兇獸!他猛地看向旁邊昏迷的蘇清晏和氣息微弱如遊絲的赫蘭,又看向沈硯那隨時可能爆開的胸膛!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念頭在他心中炸開:必須阻止!必須在主公徹底被那鼎吞噬,或者身體爆炸之前,阻止這一切!哪怕……哪怕要斬斷那禍根!
他不懂什麽氣運糾纏,不懂什麽共生融合!他隻知道,那東西在要主公的命!在害死所有人!
“溫姑娘!”霍斬蛟猛地轉頭,朝著溫晚舟藏身的方向嘶吼,聲音沙啞如同破鑼,“封住它!不管用什麽辦法!封住主公心口那鬼東西!快!”
溫晚舟的身影從巨石後閃出。金繡的裙擺在混亂的氣流中拂動,她清麗的臉上此刻也布滿凝重。蘇清晏探脈的結果和慘狀,她看在眼裏,心知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上十倍!強行剝離是死路,那麽……隻有封印!暫時壓製那暴走的心鼎之力,為沈硯爭取一線喘息之機,也為他們爭取一線生機!
她沒有絲毫猶豫。白皙的雙手閃電般在身前劃動,指尖流淌出肉眼可見的、凝練如實質的金色氣流!那不是普通的財氣,而是溫氏商閥秘傳的、以龐大財富和氣運為根基煉化的本命“財源金氣”!每一縷都珍貴無比,蘊含著強大的“鎮封”與“聚斂”之力!
“聚金成絲!凝氣為籠!鎖!”
溫晚舟輕叱一聲,雙手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動!那一道道濃鬱的金色氣流在她精妙的操控下,瞬間分裂、拉伸、編織!無數細如毫毛、卻堅韌無比、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金絲”憑空生成!它們彼此交錯、纏繞、勾勒,速度快得隻能看見一片炫目的金光!
眨眼之間,一個僅有巴掌大小、卻結構異常繁複精密、散發著強大封印波動的“金絲囚籠”,懸浮在溫晚舟掌心之上!籠身符文流轉,隱隱有金元寶和銅錢的虛影閃爍,散發著鎮壓萬金、禁錮氣運的凜然氣息!
金絲囚籠!
溫晚舟臉色微微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凝練這“財源金籠”對她消耗極大。她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如電,鎖定沈硯胸口那搏動的暗紅鼎光核心!
“去!”
她玉手猛地一推!那精巧絕倫的金絲囚籠,化作一抹凝練的金色流光,無視了沈硯體表狂暴的能量亂流,精準無比地朝著那搏動的鼎光核心罩去!速度之快,隻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殘影!
成了?霍斬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金絲囚籠瞬間抵達!眼看就要將那躁動的鼎光核心徹底籠罩、封印!
在金絲囚籠即將合攏的時候,沈硯胸口那搏動的鼎光,似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那混亂的金紅黑三色光芒猛地向內一縮!緊接著,一股遠比之前溫晚舟承受的、更加磅礴、更加原始、充滿了無盡山河厚重與邪戾毀滅氣息的恐怖力量,如同沉睡的太古兇獸被徹底激怒,轟然爆發!
鼎氣反噬!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那精巧繁複、凝聚了溫晚舟大量本命財源金氣的“金絲囚籠”,甚至沒能完全合攏,就如同一個脆弱的琉璃泡,被那股蠻橫到不講理的力量,從內部狠狠撐爆!
無數堅韌的金絲寸寸崩碎!炸裂成漫天細碎的金色光點,如同下了一場短暫而淒美的金雨!
“噗!”
溫晚舟如遭萬鈞重錘猛擊胸口!嬌軀劇震,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那鮮血中,竟也夾雜著點點刺目的金色!她操控財氣的經脈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鋼針同時穿刺,劇痛讓她眼前一黑,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數步,靠著冰冷的岩石才勉強沒有倒下。清冷的麵容瞬間慘白如金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溫姑娘!”霍斬蛟的心沉到了穀底!連溫晚舟的財氣封印都失敗了?
反噬的狂潮並未停止!那股崩碎金籠的狂暴鼎氣,如同掙脫枷鎖的孽龍,順著溫晚舟操控的財氣軌跡,帶著毀滅性的衝擊,狠狠反衝向她!
溫晚舟瞳孔驟縮!她已經無力躲避!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吼!”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炸響!是霍斬蛟!他不知從哪裏榨出了最後一絲力氣!高大的身軀爆發出不可思議的速度,猛地橫跨一步,用自己傷痕累累的後背,硬生生擋在了溫晚舟身前!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霍斬蛟渾身劇震!本就破爛的黑甲徹底碎裂!後背肌肉被無形的力量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狂噴!他喉嚨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被撞得向前撲倒,卻死死用右臂撐住地麵,沒有完全壓到身後的溫晚舟!
“霍……霍將軍!”溫晚舟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寬厚卻布滿傷痕的後背,看著那狂湧而出的鮮血,清冷的眸子裏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波動,一絲慌亂和難以置信閃過。她從未想過,這個平日裏沉默寡言、像塊石頭一樣的將軍,會在這種時候……
霍斬蛟根本沒時間理會背後的劇痛和溫晚舟的反應!他的全部心神,都死死鎖在沈硯身上!在溫晚舟封印失敗的瞬間,他作為戰場上嗅到過無數次死亡氣息的野獸,清晰地“嗅”到了從沈硯身上爆發出來的、那股混亂氣運中,一股驟然飆升到頂點的、純粹的、毀滅性的邪戾!如同火山噴發前的死寂!
他看到沈硯空洞的雙眼,此刻徹底被一種暴虐的暗紅所占據!那沉重的心鼓聲,節奏變得無比狂亂!每一次搏動,都讓沈硯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膨脹!麵板下的血管如同猙獰的蜈蚣,隨時會爆開!一股足以毀滅周圍一切的恐怖能量,正在他心口那搏動的鼎光核心處瘋狂積聚!
完了!主公……要徹底失控了!或者……要炸了!
絕望、痛苦,還有對容嫣刻骨的恨意,瞬間點燃了霍斬蛟最後的熱血!與其讓主公變成怪物,或者炸得屍骨無存,不如……不如由自己親手……
一個無比痛苦的念頭,帶著不顧一切的決絕,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
“主公……對不住了!”霍斬蛟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徹底地瘋狂取代!那是對無法保護主公的狂怒,是對眼前絕境的最後抗爭!他猛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用盡全身僅存的、從骨髓裏榨出的最後力氣,不顧背後撕裂般的劇痛,左手死死按住劇毒侵蝕、麻木不仁的右臂,右手猛地抓住了插在地上的巨刀刀柄!
“嗅運!斬心!!”
他狂吼著!戰場上磨礪出的、對氣運破綻那野獸般的直覺,在這一刻燃燒到了極致!他“嗅”到了!嗅到了沈硯心口那瘋狂積聚的毀滅效能量最核心,也是最脆弱的那一點!那是引爆一切的源頭!也是……唯一可能斬斷的“禍根”!
嗤啦!
沉重的巨刀被他硬生生從凍土中拔出,帶起一溜火星!刀鋒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霍斬蛟雙目赤紅,如同撲向獵物的瘋虎,拖著殘破的身軀,朝著懸浮在半空、氣息狂暴混亂的沈硯,狠狠撲了過去!
刀鋒所指,正是沈硯那劇烈起伏、搏動著毀滅光芒的心口!
“住手!斬不得啊!”溫晚舟驚駭欲絕的尖叫響起!但她重傷力竭,根本無法阻止!
崖頂,容嫣冷漠地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笑意。斬吧!殺了沈硯,碎片自然會析出……省得她再費手腳。
刀光!帶著霍斬蛟最後的忠誠與絕望,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撕裂了混亂的氣流,直刺那搏動的毀滅核心!
在那冰冷的刀尖即將刺破沈硯胸口的麵板,即將引爆那毀天滅地能量的瞬間,一點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卻帶著清冷純淨月輝的銀白光芒,毫無征兆地從沈硯染血的、破碎的衣襟內飄了出來!
它那麽小,那麽弱,在狂暴的金紅黑能量亂流中,如同狂風中的一點燭火,彷彿隨時會熄滅。
然而,就在刀鋒觸及那點銀芒的刹那!
嗡!
一聲奇異的、彷彿來自亙古月夜的清鳴響起!
那點微弱的銀芒驟然爆發出柔和卻堅韌無比的月華!瞬間膨脹、拉伸、凝聚!
一盞造型古樸、帶著蒼狼嘯月紋路、隻有嬰兒拳頭大小的銀燈虛影,憑空浮現!燈身布滿裂痕,彷彿隨時會破碎,但那搖曳的、銀白色的燈焰,卻異常頑強地燃燒著,不偏不倚,正好擋在了霍斬蛟那致命一刀的刀鋒之前!
蒼狼燈!赫蘭·銀燈!
燈焰劇烈地搖曳著,彷彿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光芒明滅不定。一個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與焦急的女子意念,清晰地傳遞到霍斬蛟、溫晚舟,甚至崖頂容嫣的腦海之中:
“住手!斬不得!鼎心……已活!他……即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