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圖中心,那片代表著核心指引的區域,璀璨的光芒驟然向內一收!如同漩渦般瘋狂旋轉!所有的星光、符文,甚至那修複缺口的淡金色血液的光澤,都被強行吸扯進去!光芒壓縮到了極致,變成了一個刺眼欲盲的光點!
緊接著!
那光點猛地炸開!不是擴散,而是投射!一道濃鬱得化不開的、帶著強烈不祥氣息的血光,從星圖中心噴射而出,如同蘸飽了鮮血的筆鋒,在光華流轉的星圖正中央,龍飛鳳舞地寫下了一行觸目驚心的大字!
那字跡猙獰、扭曲,彷彿飽含著最深沉的詛咒和惡意,每一個筆畫都流淌著猩紅的光:“沈硯必死於狼吻!”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呼嘯的風聲停了,霍斬蛟沉重的喘息停了,連昏迷中溫晚舟微弱的**都似乎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星圖中央那行血淋淋的預言上!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們的視網膜上,烙印進他們的靈魂深處!
“狼吻……”蘇清晏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臉色比剛才星圖破碎時還要慘白,身體搖搖欲墜。她猛地看向赫蘭·銀燈!草原,白狼祭主之女,月圓化狼!狼吻!預言所指,清晰得如同利刃直刺人心!
霍斬蛟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他猛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指節發出爆響,一股狂暴的殺意不受控製地彌漫開來!他兇狠的目光,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瞬間鎖定了同樣僵在原地的赫蘭·銀燈!狼?這裏隻有一頭狼!是她?
赫蘭·銀燈整個人如遭雷擊!她琥珀色的瞳孔在看清那行血字的瞬間,猛地擴張到極致!震驚、茫然、難以置信、緊接著是滔天的怒火和被冤枉的委屈!那行字像毒蛇一樣鑽進她的腦子!
死於……狼吻?她?她會殺了沈硯?這怎麽可能?這絕不可能!
“不!”赫蘭·銀燈發出一聲撕心裂肺般的尖叫!那聲音裏充滿了被命運捉弄的憤怒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她猛地抬頭看向沈硯,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恐懼,有慌亂,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和……保護欲!
“放屁!!”她怒吼出聲,草原兒女的直率和火爆在這一刻展露無遺!“什麽狗屁預言!想殺他?先從我赫蘭·銀燈的屍體上踏過去!”話音未落!她身上猛地爆發出刺目的銀白色光芒!那光芒強烈、霸道,帶著原始野性的力量!她的身體在光芒中迅速變形、膨脹!
哢嚓!她身上精美的銀飾承受不住這股狂暴的力量,紛紛崩裂、掉落!
“吼!”
一聲震撼山林的狼嚎取代了人聲!光芒散盡,原地哪裏還有那個銀飾叮當、英姿颯爽的草原少女?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體型巨大得驚人的純白巨狼!月光彷彿在她銀白的毛發上流淌,每一根都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強健的四肢如同支撐天地的石柱,琥珀色的狼瞳此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和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龐大的身軀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和……一種不惜燃燒生命的悲壯!
“沈硯!抱緊!”白狼口中發出沉悶如雷的低吼,不再是赫蘭清脆的嗓音,而是帶著野獸的渾厚與急促。她根本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巨大的狼頭猛地一甩,用不容抗拒的力量將還在因為失血和震驚而有些恍惚的沈硯,精準地甩上了自己寬闊如平台般的狼背!
沈硯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身體不由自主地騰空,然後重重落在厚實、溫熱、帶著野獸特有氣息的銀白狼毛上。他下意識地伸手,死死抓住了兩把堅韌的狼毛!入手溫熱,帶著蓬勃的生命力和一種……孤注一擲的悲涼。
“預言?!我馱你跑贏它!”白狼銀燈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那咆哮聲充滿了對命運的蔑視和挑戰!
轟!
四隻巨大的狼爪狠狠蹬在地麵上!堅硬的岩石瞬間碎裂、下陷!泥土碎石如同爆炸般向後噴射!
下一秒!巨大的白狼化作了一道撕裂陰霾的銀色閃電!不!是超越閃電的速度!帶著一股焚盡血脈也要掙脫命運枷鎖的決絕,向著南方,向著未知的前路,不顧一切地狂奔而去!原地隻留下一個深深的狼爪印坑和四散飛揚的塵土!
“主公!”霍斬蛟目眥欲裂,掙紮著想追,但重傷的身體和需要保護的溫晚舟讓他寸步難行!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銀白的身影馱著沈硯,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南方的山巒之後!快得連殘影都難以捕捉!
“銀燈!沈硯!”蘇清晏踉蹌追出幾步,徒勞地伸出手,隻抓到一把冰冷的空氣和揚起的塵土。星圖在她身前緩緩消散,那行詛咒般的血字似乎還烙印在她眼底。她看著南方,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幾乎無法呼吸。預言……銀燈……沈硯……她該怎麽辦?
顧雪蓑躺在地上,望著白狼消失的方向,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明的情緒,有痛惜,有無奈,最終化為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
風!凜冽如刀!在耳邊瘋狂地呼嘯、嘶吼!
沈硯死死趴在白狼銀燈寬闊而溫暖的背上,雙手如同鐵鉗般嵌入她厚實堅韌的銀白色毛發裏,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強勁的氣流如同實質的牆壁,瘋狂地拍打著他的身體,幾乎要將他掀飛出去!他隻能將整個身體盡可能伏低,緊貼著狼背,才能勉強穩住身形。
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模糊!高山、深穀、密林、荒原……所有的一切都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後飛退!拉成一片片扭曲的、流動的色塊!隻有兩側急速倒退的、如同鬼影般的峭壁輪廓,提醒著他此刻的速度是何等的恐怖!
銀燈在拚命!她在燃燒血脈之力!
沈硯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巨狼每一次肌肉的僨張與收縮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也能感受到那力量背後透出的、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透支!她銀白色的毛發在如此高速的奔行中,本該隨風狂舞,此刻卻隱隱透出一種黯淡的、失去光澤的灰敗感!每一次巨大的狼爪踏落地麵,都伴隨著岩石崩裂的悶響,但落地時的微顫也一次比一次明顯!她粗重的喘息如同風箱,灼熱的氣息噴在冰冷的空氣中,形成長長的白霧!
“銀燈!慢點!這樣下去你會……”沈硯在狂風中嘶吼,聲音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他心疼!他寧願自己麵對那該死的預言,也不願看到她這樣燃燒自己!他欠她的已經太多了!
“閉嘴!抱緊!”白狼銀燈沉悶如雷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絲……虛弱的倔強。“預言要殺你!我就……跑得比預言更快!比死亡更快!”她再次發出一聲震天長嚎,四爪騰空,巨大的身軀竟然在空中短暫滑翔,越過一道深不見底的斷崖!落地時,巨大的衝擊力讓她龐大的身軀劇烈一晃,沈硯清晰地聽到了一聲壓抑在喉嚨深處的悶哼!
沈硯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再說話,隻是將身體伏得更低,雙臂抱得更緊。冰冷的預言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的心髒——“死於狼吻”。看著身下這頭為了他正在拚命燃燒、不惜代價的白狼,他心中五味雜陳,翻江倒海!是恐懼?不,麵對死亡他並非第一次。是感動?無以複加!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幾乎讓他喘不過氣的負疚感和……一種荒謬絕倫的命運嘲弄感!
為什麽偏偏是狼吻?為什麽偏偏是銀燈?那個直率得像草原烈風、笑起來像格桑花一樣明媚、會因為他多看了別的姑娘一眼而氣鼓鼓的赫蘭·銀燈?那個在冥河上並肩作戰、在他最危險時毫不猶豫擋在前麵的戰友?預言要將他們推向不死不休的境地?他不信!絕不信!
月光慘白,如同巨大的冰盤旋在墨藍色的天穹,冷冷地注視著大地上這亡命奔逃的一幕。巨大的白狼影子在荒蕪的大地上如鬼魅般飛掠,拉得長長的,扭曲變形,彷彿某種不祥的預兆緊緊跟隨。
翻過陡峭如刀鋒的山脊,踏過積滿腐葉的幽暗密林,掠過死寂無聲的黑色沼澤……銀燈的速度沒有絲毫減緩,反而越來越快!彷彿要將所有的生命力都在這一刻徹底點燃、燒盡!沈硯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在升高,如同一個燃燒的火爐,但那份熾熱中,透出的卻是生命本源在飛速流逝的冰冷!
不知奔行了多久,一夜?還是一天一夜?時間在極速中失去了意義。天空中的月亮,從慘白變得有些……微紅?如同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血紗。身下巨狼的喘息聲越來越沉重,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銀白色的毛發,那曾經如同月光般流淌的光澤,此刻徹底黯淡下去,甚至有些地方開始變得幹枯、粗糙。
終於!
在又一次強行躍過一道寬闊的、奔騰咆哮的黑色大河之後,白狼銀燈巨大的身軀猛地一個趔趄!前爪落地時竟有些發軟,龐大的身軀不受控製地向前衝去,撞斷了好幾棵碗口粗的枯樹才勉強停下!巨大的慣性讓背上的沈硯差點被甩飛出去!
“呃……嗚……”
白狼發出一聲痛苦而虛弱的低鳴,琥珀色的巨大狼瞳中,那燃燒了一路的怒火和決絕,如同風中殘燭般迅速黯淡下去,被無法抗拒的疲憊和虛弱取代。她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著,四肢如同灌了鉛般沉重,再也無法支撐。她努力地想抬起頭,再看一眼背上的沈硯,卻連這個動作都顯得無比艱難。
“銀燈!”
沈硯心膽俱裂!他立刻從狼背上滑下,撲到巨大的狼頭旁邊。隻見白狼原本神駿的狼吻邊,竟滲出了絲絲縷縷帶著淡銀色光澤的血沫!她琥珀色的瞳孔裏,倒映著沈硯焦急萬分的臉,眼神裏充滿了不甘、擔憂,還有一絲……深深的歉意。
“我……跑不動了……”白狼銀燈的聲音在沈硯腦海中響起,虛弱得如同遊絲,斷斷續續,“……前麵……小心……別……信預言……”
她的眼皮沉重地耷拉下來,巨大的狼頭無力地垂落在地,龐大的身軀如同山巒傾頹,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隻剩下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呼吸起伏。她身上最後一點光澤也消失了,銀白的毛發變得灰撲撲的,如同蒙上了厚厚的塵埃。那件代表她身份、曾經精美的銀飾,早已在變身和奔襲中崩碎殆盡。
“銀燈!”
沈硯跪倒在巨大的狼頭旁,雙手顫抖著,想要觸碰她,卻又怕加重她的傷勢。心如刀絞!看著這頭為了他幾乎燃盡生命、此刻奄奄一息的巨狼,那“死於狼吻”的預言顯得何其諷刺,何其殘忍!他寧願被狼吻咬死,也絕不願看到她因自己而隕落在此!
“撐住!你聽到沒有!赫蘭·銀燈!你給我撐住!”
沈硯對著昏迷的巨狼低吼,眼眶通紅。他手忙腳亂地想從懷裏找傷藥,卻發現之前戰鬥和奔逃,早已空空如也。
就在他心急如焚、六神無主之際!
嗡!
他懷中,那枚由蘇清晏交給他保管、一直貼身存放的山河鼎碎片,突然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緊接著,一道柔和的、帶著星輝的光芒從他胸口透出!
那捲已經補全、融入他識海深處(因無垢之血)的星圖,竟然自動在他麵前展開!不再需要蘇清晏的引導!星圖光芒流轉,書頁飛速自動翻動,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操控,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光芒猛地凝聚!
最後一頁星圖上,不再是璀璨的星辰軌跡,而是一幅無比清晰、無比陰森恐怖的實景地圖!
地圖中央,是一座森嚴、龐大、透著無盡壓抑和血腥氣的府邸。高聳的黑色城牆如同蟄伏的巨獸,城牆上布滿了猙獰的尖刺和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跡的符文!府邸上空,盤旋著濃鬱得化不開的、如同墨汁般的黑色氣運,隱隱形成無數扭曲哀號的人臉!
而最令人頭皮發麻、渾身冰涼的景象,是在那府邸深處的地穴入口!如同開啟了地獄之門!無數僵硬、灰敗、麵無表情、如同陶土燒製而成的“人俑”,正源源不斷地從那個巨大的、冒著黑氣的地穴中爬出來!它們動作整齊劃一,帶著死寂的冰冷,密密麻麻,如同傾巢而出的行軍蟻!無聲無息,卻帶著滅絕一切的恐怖氣息,正緩慢而堅定地向著四麵八方擴散!
地圖角落,幾個小字如同用寒冰刻成,散發著刺骨的冷意:“活人俑之源,鼎片沉眠處。”
地圖下方,一行更小的字標注著地點:隴西節度使府!
李燼的老巢!
沈硯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李燼!那個活煉人俑、製造不死軍團的惡魔!那個忘恩負義、害死他父親的仇人!山河鼎碎片竟然就在他的老巢深處?就在這活人俑湧出的地獄源頭?!
他猛地抬頭,看向前方。此刻,他才注意到自己身處何方。這是一片荒涼死寂的戈壁邊緣,前方不遠,大地陡然沉降,形成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盆地。盆地中央,在血月微光的映照下,一座龐大、猙獰、城牆高聳、散發著濃烈血腥和死氣的黑色城池輪廓,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洪荒巨獸,靜靜地蟄伏在那裏!無數的火把在城牆上如同鬼火般閃爍,隱約還能聽到風中傳來的、非人的嘶吼和沉重的、如同石磨滾動的腳步聲!
正是地圖上顯示的——隴西節度使府!
李燼的魔窟!
而他,沈硯,剛剛經曆了冥河之險、星圖之變、預言詛咒、亡命奔襲……此刻,渾身是傷,力量所剩無幾,唯一的強力夥伴赫蘭·銀燈為了保護他而力竭昏迷、生死未卜!他卻孤身一人,站在了這魔窟的陰影之下!站在了血仇李燼和不死軍團的大本營門前!
懷中,山河鼎碎片依舊散發著灼熱的溫度,彷彿在催促著他。星圖上的“活人俑之源,鼎片沉眠處”幾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
進?
還是退?
前有地獄魔窟,血仇大敵,不死軍團!
後有未知強敵,詭異預言,昏迷戰友!
他,該如何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