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巨響,隻有一聲令人牙酸的、如同濃酸腐蝕金屬的“嗤啦”聲!代表謝無咎意誌的凋零黑矢,竟被霍斬蛟這凝聚了全部精氣神的一箭,硬生生從中射穿、撕裂!
潰散的凋零黑氣如同垂死的五步蛇,瘋狂掙紮著四散濺射,將所觸及的琉璃窗框、青石地板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冒著黑煙的孔洞!而霍斬蛟那支特製的玄鐵破甲箭,也在完成這驚世一擊後,通體變得漆黑腐朽,“啪嗒”一聲斷成數截,無力地墜落在地上!
“好!”
沈硯劫後餘生,狂喜幾乎衝破胸膛!
“哼!”
天空中,那隻巨大的黑鴉發出一聲憤怒至極的冷哼,猩紅的眼瞳冰冷地掃過下方持弓的黑色身影,帶著一股被螻蟻冒犯的羞怒!但它似乎也意識到,蘇清晏暫時有強援守護,不敢再糾纏,雙翼一振,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嘯,重新匯入高空那龐大的鴉群,指揮著鴉群,放棄了對龍脈的集中啄食,轉而如同黑色的瘟疫風暴,開始向整個金陵城擴散!所過之處,草木加速凋零,恐慌如同鬼魅般蔓延!
“老霍!”沈硯朝著樓下那道黑色的身影嘶聲大喊。
霍斬蛟抬頭,鬼麵盔下的赤紅目光與沈硯對上,野獸般的瘋狂稍稍褪去一些,他猛地一揮手!
“黑甲騎!目標:天上那群黑瘟神,給老子把它們射下來!”
他的吼聲如同滾雷,瞬間傳遍混亂的長街!
“喏!”
震天的應和聲響起!數十名同樣身披沉重黑甲,如同移動鋼鐵堡壘的精銳騎士,不知何時已列陣於霍斬蛟的身後,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如同最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張弓搭箭!一張張強弓被拉滿,冰冷的箭簇斜指蒼穹那片翻滾的死亡鴉雲!
“射!”
霍斬蛟一聲令下!
“嗡!”
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鳴匯成一股!數十支特製的破甲重箭,化作一片致命的黑色鋼鐵暴雨,帶著刺耳的尖嘯,撕裂濃煙彌漫的空氣,狠狠紮入低空肆虐的鴉群之中!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悶響,如同死神的鼓點!黑色的羽毛混合著汙濁的血肉,如同肮髒的雨點般,從空中“簌簌”落下!被射中的黑鴉發出淒厲的慘叫,如同下餃子般墜落!黑甲騎的箭,精準而高效,一瞬間清空了一大片低空區域,暫時遏製了黑鴉群向地麵人群的撲擊!準而高效,一瞬間清空了一大片低空區域,暫時遏製了黑鴉群向地麵人群的撲擊!
霍斬蛟更是箭無虛發!他每一次開弓,都伴隨著一聲壓抑著痛苦的低吼,彷彿每一次拉動那沉重的弓弦,都在撕裂他的筋肉!但射出的箭矢卻如同長了眼睛,每一箭都刁鑽無比地射入鴉群中,那些指揮節點般的強壯黑鴉!箭箭穿顱!
沈硯看得熱血沸騰!這就是霍斬蛟!沙場上嗅到敵人破綻,便如附骨之蛆的野獸!他正想為霍斬蛟喝彩,目光卻猛地凝固在對方的身上!
霍斬蛟每一次開弓,每一次那聲壓抑的低吼發出時,他那身沉重的黑甲覆蓋下的魁梧身軀,都會難以抑製地微微痙攣一下!尤其是當他引弓向更高空的目標時,那種痙攣更加明顯!雖然隔著鬼麵盔看不清表情,但沈硯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赤紅的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被強行壓下的……恐懼?
懼高!沈硯瞬間想起了霍斬蛟這個致命的弱點!他這是在用生命和意誌力,硬抗著骨子裏的恐懼在戰鬥!為了守護這座城,為了守護他們!
“老霍!小心!”沈硯的提醒脫口而出。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擔憂!
一隻狡猾的黑鴉,趁著霍斬蛟因身體本能痙攣而動作稍滯的瞬間,如同鬼魅般從側麵樓宇的陰影中,俯衝而下!尖銳的喙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啄霍斬蛟鬼麵盔下暴露的脖頸!
霍斬蛟正全力瞄準高空的一隻盤旋的巨鴉,對這一側襲來的致命威脅竟似毫無所覺!
“將軍!”下方有黑甲騎兵發出驚駭欲絕的呼喊!
眼看那尖銳的鴉喙就要刺穿霍斬蛟的咽喉!
千鈞一發!
“孽畜!滾開!”
一聲清越的冷叱,如同冰玉相擊!一道身影,裹挾著尚未散盡的星輝餘韻,如同驚鴻般,從朱雀樓崩塌的視窗一躍而下!是蘇清晏!
她臉色蒼白如雪,嘴角血跡未幹,顯然強行催動星圖篡改龍脈反噬的代價極其沉重!但她的動作卻快如閃電!人在半空,雙手已結出一個玄奧的印訣,對著那隻偷襲的黑鴉猛地一引!
“星移!”
“嗡!”
偷襲黑鴉身側,一小片空間的光影瞬間扭曲了一下!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它與霍斬蛟脖頸之間的咫尺距離,硬生生拉成了天涯!
“噗嗤!”
黑鴉那誌在必得的一啄,最終隻擦著霍斬蛟肩甲邊緣劃過,帶起一溜火星!
霍斬蛟這才驚覺,猛地迴身,看著近在咫尺、因空間錯位而撲空、正驚惶振翅的黑鴉,眼中兇光暴漲!他反手一抄,腰間的百煉橫刀如同黑色的匹練出鞘!
“死!”
刀光一閃!那隻偷襲的黑鴉連同它周圍幾隻同類,瞬間被淩厲無匹的刀氣絞成了漫天紛飛的黑羽肉沫!
“蘇姑娘!”霍斬蛟看向輕盈落地的蘇清晏,鬼麵盔下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和感激的沙啞。
蘇清晏落地一個踉蹌,勉強站穩,急促地喘息著,對著霍斬蛟微微搖頭示意無事,目光卻焦急地投向沈硯的方向,似乎在確認他的安全。
正在這時!
“呱!”
一聲蘊含著極致怨毒與不甘的淒厲鴉鳴,驟然從眾人的頭頂極高處響起!是那隻被霍斬蛟重點“照顧”、身上已插了至少三支破甲箭、卻依舊兇悍盤旋的巨大黑鴉!它猩紅的眼瞳,死死盯著下方聯手壞它好事的霍斬蛟和蘇清晏,猛地張開巨喙!
這一次,它噴出的不再是凋零黑矢,而是一股濃鬱粘稠如同墨汁、散發著刺鼻腥臭的汙穢黑氣!這黑氣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空中迅速凝聚、變形,竟然化作了三個模糊卻充滿不祥氣息的人形輪廓!輪廓扭曲掙紮,彷彿由無數痛苦哀嚎的靈魂壓縮而成,帶著令人作嘔的惡意,朝著霍斬蛟、蘇清晏以及樓上的沈硯,分別撲噬而下!
“小心!”沈硯在樓上看得真切,那撲向蘇清晏的汙穢人形,讓他靈魂深處都感到一陣悸動的不安!
霍斬蛟怒吼一聲,橫刀捲起一片烏光刀幕,護在蘇清晏的身前;蘇清晏也強提精神,指尖星輝流轉試圖抵禦;沈硯更是下意識地運轉起無垢之體的力量,一層微弱的清光浮現在體表……
然而,那三道汙穢人形,卻在即將接觸到目標的瞬間,猛地自行爆散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無聲的潰散!
“噗!”
如同三團肮髒的墨汁砸入清水!粘稠腥臭的黑氣瞬間彌漫開來,將三人所在的位置完全籠罩!
“咳咳咳!”
沈硯被那惡臭黑氣嗆得劇烈咳嗽,眼前一片模糊。無垢之體的清光與黑氣接觸,發出滋滋的聲響,如同冷水滴入熱油,劇烈地排斥消融著,一股陰寒汙穢的力量,試圖強行鑽入他的經脈,被他體內的暖流死死擋住!
他強忍著不適,運足目力透過漸漸散開的黑氣向下望去。
霍斬蛟拄著刀,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黑甲上沾染了大片粘稠的黑漬,正冒著絲絲縷縷的黑煙,顯然在抵禦那汙穢黑氣時消耗巨大!
蘇清晏的情況更糟!她本就強行施法透支嚴重,此刻被那蘊含著謝無咎惡唸的汙穢黑氣近距離衝擊,身體猛地一晃,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一種不祥的灰敗!她捂住胸口,又是一小口暗紅色的血嘔了出來,點點血珠落在焦黑的地麵上,觸目驚心!更讓沈硯心頭一緊的是,蘇清晏那雙明亮的星眸,在嘔血的瞬間,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空洞的茫然!
“清晏!”沈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失聲驚呼。
蘇清晏聽到呼喚,有些茫然地抬起頭,看向視窗的沈硯。當她的目光觸及沈硯那張寫滿擔憂和驚懼的臉龐時,那絲空洞瞬間被更深的痛苦和掙紮取代!她用力甩了甩頭,似乎想驅散某種侵入腦海的陰霾,對著沈硯的方向,努力地、無比清晰地喊出了兩個字!
“沈……硯!”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虛弱,卻像一道光,穿透了彌漫的汙穢和絕望,清晰地傳入沈硯的耳中!她在確認他!在告訴他,她沒事!至少此刻,她的記憶還在!
沈硯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然而,蘇清晏喊出他的名字後,身體卻晃得更加厲害,彷彿這兩個字耗盡了她最後支撐的氣力,灰敗的臉色中,透出一股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某種正在被強行剝離的空洞感……
“媽的!沒完沒了!”霍斬蛟的怒吼打破了這短暫而揪心的對視。
霍斬蛟掙紮著站起來,再次舉起那張沉重的鐵胎弓,赤紅的雙眼死死鎖定天空中那隻罪魁禍首的巨鴉!那巨鴉在噴出汙穢黑氣後,氣息也萎靡了不少,身上插著的箭矢讓它飛行變得有些滯澀,正試圖振翅向更高的、更安全的雲層遁去!
“給老子……下來!”
霍斬蛟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無視了身體的顫抖和本能的恐懼,將弓弦再次拉至滿月!手臂上虯結的肌肉因過度用力而劇烈跳動,青筋如同要爆裂開來!他全部的意誌、全部的力量、全部對高空的恐懼都化作了這一箭的燃料!
“嘣!”
弓弦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一道比之前任何一箭都要凝練、都要暴烈的烏光,如同掙脫束縛的複仇兇魂,咆哮著離弦而出!箭矢撕裂空氣,帶著霍斬蛟不屈的意誌和必殺的決心,直追那隻欲逃的巨鴉!
這一次,箭矢的速度快到了極致!那隻巨鴉似乎感覺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驚恐的厲嘯,拚命拍打翅膀想要爬升!
晚了!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血肉骨骼被強行貫穿的悶響!
烏光精準無比地從巨鴉相對脆弱的腹部貫入,帶著一蓬汙濁的黑血和破碎的內髒,又從它背部透出!巨大的衝擊力帶著這隻邪惡化身的巨鴉,如同被射落的黑色星辰,翻滾著、慘嚎著,從高空狠狠砸向下方混亂的長街!
“轟隆!”
巨鴉龐大的身軀,砸塌了一處燃燒的店鋪門楣,濺起漫天火星和煙塵!它在地上痛苦地抽搐著,汙血橫流,猩紅的眼瞳光芒急速黯淡……
“殺!”霍斬蛟拄著弓,大口喘息,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充滿血腥氣的字眼。
數名黑甲騎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刀光閃爍,就要將這邪魔化身徹底分屍!
就在此時!
異變再生!
那隻瀕死的巨鴉,猩紅的眼瞳中,最後一絲光芒徹底熄滅的瞬間,它龐大的身軀,連同身上插著的霍斬蛟那支奪命箭矢,竟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開始消融!並非化為膿血,而是化作了無數縷粘稠如油、漆黑如墨的氣流!
這些氣流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眾人驚駭的目光注視下,急速地匯聚、蠕動、塑形!
轉瞬之間,一具東西出現在巨鴉消失的地方!
那不是屍體!那赫然是一尊……栩栩如生的人俑!
人俑以暗沉的陶土燒製而成,約莫常人高度,身披殘破的、式樣古樸的隴西邊軍製式皮甲,麵容剛毅,帶著風沙磨礪的粗糲痕跡,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嘴角卻凝固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彷彿嘲弄眾生的詭異微笑!
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這陶土人俑的胸膛位置,正插著霍斬蛟那支特製的玄鐵破甲箭!箭桿沒入大半,周圍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人俑?”霍斬蛟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悸,“是李燼的活人俑!”
這個名字如同冰錐,狠狠刺入沈硯的心髒!隴西李燼!那個以活人煉俑、製造不死軍團的惡魔!那個忘恩負義、殺害了自己的恩師的兇手!裴狐手中,那張屬於父親的人皮……謝無咎的黑鴉……李燼的人俑……這一切如同冰冷的鎖鏈,瞬間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窒息的陰謀深淵!
就在所有人被這詭異驚悚的人俑所震懾,心神劇震的一刹那!
“噗!”
一聲輕響!
那具胸膛插箭、布滿裂痕的陶土人俑,竟猛地自行爆裂開來!
沒有血肉,隻有漫天飛揚的、嗆人的陶土粉塵!粉塵迅速彌漫,帶著一股腐朽墓穴的氣息!
而在那粉塵的中心,一點猩紅的光芒,如同地獄睜開的眼睛,異常醒目地懸浮在半空!
那並非實物,而是一行由純粹汙血凝聚而成、散發著濃鬱不祥氣息的字跡!字跡扭曲,如同用指甲蘸著心頭血,刻在虛空之中,每一個筆畫,都透著**裸的惡意和挑釁!
“隴西李燼,已得三鼎片!”
血字懸浮,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將李燼那**裸的野心和挑釁,狠狠烙在每一個看到它的人的眼中、心頭!
三片山河鼎碎片!
沈硯如遭雷擊,渾身冰涼!他猛地轉頭看向蘇清晏,隻見她臉色灰敗,身體搖搖欲墜,望向那血字的眼神,充滿了驚怒和一種……無法言喻的、彷彿記憶被強行撕扯的痛楚!
“清晏!”沈硯失聲驚呼。
蘇清晏聽到呼喚,茫然地轉過頭,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沈硯那張寫滿焦灼和擔憂的臉上時,沈硯的心,徹底沉入了冰窟!
那雙曾經映照星辰、靈動慧黠的星眸裏,此刻隻剩下大片大片令人心碎的、陌生的空洞和迷茫!彷彿在看著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卻最終什麽聲音也沒能發出!隻有那空洞的眼神,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殘酷的事實:為了篡改那必死的龍脈衰局,為了擊退謝無咎的化身,為了守護這座城……她付出的代價,已經開始兌現!
遺忘!
她看著沈硯,如同看著一個……無關緊要的陌路人!
“清晏!是我啊!沈硯!沈硯!”
沈硯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瀕臨絕望的顫抖,不顧一切地從崩塌的視窗探出身,想要抓住那正在飛速消散的羈絆!
迴答他的,隻有蘇清晏眼中那片越來越大的、冰冷而陌生的虛無!
“轟隆!”
遠處,又一座燃燒的樓宇轟然倒塌,烈焰衝天而起,映紅了半邊鉛灰色的絕望天穹,也映紅了那懸浮在空中、彷彿由無盡鮮血書寫的殘酷箴言!
“隴西李燼,已得三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