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斬蛟站在原地,眼睛都看直了,嘴裏喃喃自語:“我滴個乖乖……這、這也太神奇了吧?”
“別愣著啊霍將軍!”溫晚舟急得跳腳,一邊喊一邊往這邊跑,“那些鱗片上有謝無咎的邪氣,你得趕緊把邪氣鎮住!不然就算剪下來,也沒用啊!”
霍斬蛟猛地一激靈,瞬間迴過神來,他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暗罵自己糊塗,抓起身邊的戰刀,就急匆匆地衝了過去。
可他衝到墨龍身下,看著地上散落的龍鱗,卻瞬間傻了眼:鎮邪氣?他一個常年在戰場上拚殺的武將,隻會砍人殺敵,哪裏會什麽法術,哪裏會鎮邪氣啊!
就在他手足無措的時候,一塊最大的墨黑龍鱗,從墨龍身上掉了下來,重重地砸在他的腳邊。那龍鱗上的鴉瞳印記還在閃爍,紅光詭異,像一隻活的眼珠子,死死盯著他,惡心得他差點吐出來,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可他沒吐,也沒退縮。他攥緊手裏的戰刀,指節泛白,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鎮邪氣,他不會。可他會刻字!他會刻那些能鎮住殺伐之氣、能凝聚戰意的字!
他把戰刀倒過來,用鋒利的刀尖當刻筆,狠狠紮進那片堅硬的墨黑龍鱗裏!
龍鱗堅硬得像精鐵,他一刀下去,隻在上麵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印,連一點痕跡都沒刻出來。霍斬蛟急了,他咬著牙,眉頭擰成一團,把全身的力氣都灌進胳膊裏,把他在戰場上殺出來的那股狠勁兒,把他對沈硯的忠心,把他這輩子所有的血性和膽氣,把他守護家國的執念,全都一股腦兒地灌進了刀尖!
第二刀下去,龍鱗裂開了一道小小的口子,黑色的龍血順著口子流了出來!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霍斬蛟滿頭大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龍鱗上,與黑色的龍血混合在一起;他的手在抖,虎口被戰刀震得裂開了一道口子,鮮血從指縫裏流出來,染紅了刀柄,可他從來沒有停下,一刀一刀,堅定而有力地刻著,每一刀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每一刀都透著決絕與忠誠!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刀落下,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終於刻成了——山河!
那兩個字的筆畫,像刀劈斧砍一般,剛勁有力,每一筆都透著濃烈的殺伐之氣,每一劃都帶著千軍萬馬的氣勢,每一撇一捺,都藏著霍斬蛟最純粹的忠心與執念!那是霍斬蛟的兵戈戰意,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東西,是他用熱血和忠誠,刻下的守護!
龍鱗瞬間光華大放!
耀眼的金光從“山河”二字裏噴湧而出,像一輪小小的太陽,光芒萬丈,帶著溫暖而強大的力量,狠狠燙在那枚鴉瞳印記上!
鴉瞳印記瞬間瘋狂扭動起來,發出刺耳的尖叫,那尖叫聲尖銳而詭異,像活物被燒死前最後的掙紮!它拚命想從龍鱗上逃離,可它逃不掉,“山河”二字像兩座巍峨的大山,死死壓在它身上,金光不斷灼燒著它,一點點吞噬著它身上的邪氣!
噗的一聲,鴉瞳印記炸開了,化作一縷黑色的黑煙,在金光的灼燒下,瞬間消散得幹幹淨淨,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霍斬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脫力,手裏還緊緊攥著那片刻著“山河”二字的龍鱗,他抬起頭,傻笑著看向沈硯,聲音沙啞而虛弱,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驕傲:“主公……我、我他孃的成了!我把邪氣鎮住了!”
沈硯看著他,看著他滿頭的汗水,看著他流血的虎口,看著他臉上那憨厚而驕傲的笑容,眼眶瞬間發熱,滾燙的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心底湧起一股暖流,混雜著愧疚與感動,幾乎要溢位來。
可他來不及感動,來不及說一句謝謝,因為天空中,墨龍突然發出一聲悲愴到極致的龍吟!
那聲音淒厲而絕望,在山穀間迴蕩,聽得人心頭發疼,連風都跟著嗚咽起來。那七片被鴉瞳印記標記的龍鱗,已經全被溫晚舟的財氣紙兵剪下來了!可墨龍的逆鱗位置,卻留下了一個巨大的血窟窿,黑色的龍血不斷從血窟窿裏湧出,染紅了它龐大的身軀,顯得格外淒厲。
墨龍緩緩低下頭,龐大的頭顱轉向沈硯,兩隻巨大的龍目望向他,眼底滿是溫順與不捨,緊接著,兩行墨色的血淚,從龍眼裏緩緩流了下來!
血淚滴落,一滴,兩滴,三滴……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沒有滲入泥土,反而凝聚不散,像有生命一樣,在地上慢慢蠕動,慢慢融合,漸漸化作一個血淋淋的大字——咎!
那個字在月光底下,紅得刺眼,紅得驚心,像用血寫的,像用命刻的,每一筆都透著詭異與邪氣,像謝無咎那個老怪物,親手在這兒蓋了個永不磨滅的印章!
而且它在跳!
像一顆跳動的黑色心髒,撲通、撲通、撲通……每跳一下,沈硯手背上的烙印就跟著疼一下,那種疼痛鑽心刺骨,深入骨髓!沈硯清楚地感覺到,這個血紅色的“咎”字,和他手背上的烙印,是同源的!是謝無咎!是謝無咎通過那七個鴉瞳印記,在他的血脈裏,在墨龍的身上,釘了一個永遠都甩不掉的標記,一個能隨時操控他、算計他的標記!
“沈硯!”
蘇清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急促,幾分擔憂,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還是跑出來了,不顧沈硯的叮囑,不顧霍斬蛟的阻攔,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跑到沈硯身邊,一把緊緊攥住他的手,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目光死死盯著地上那個血淋淋的“咎”字,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眼底滿是恐懼與擔憂。
沈硯低頭看向她,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映出她蒼白的小臉,映出她眼底的恐懼與擔憂,映出她微微顫抖的嘴唇,心底的柔軟瞬間被觸動。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很溫柔,像怕嚇著她一樣,聲音沙啞卻溫柔:“你怎麽出來了?不是讓你待在帳篷裏,別出來嗎?”
蘇清晏張了張嘴,想說我擔心你,想說我怕你出事,想說我不能讓你一個人麵對這些,想說的話太多太多,堵在喉嚨裏,可最後隻擠出一句,聲音顫抖著,帶著幾分哽咽:“那個字……它在跳……我怕……”
沈硯低頭,看向地上那個血紅的“咎”字,它還在跳,撲通、撲通,像一顆活著的心髒,散發著詭異的邪氣。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憤怒與絕望,輕輕拍了拍蘇清晏的手,溫柔地安撫道:“別怕,有我在,我不會讓它傷害你的。”
他剛要說話,那個血紅的“咎”字,突然炸開了!
不是炸成碎片,是炸成無數條細細的血絲!那些血絲像活過來的蟲子,通體鮮紅,帶著詭異的邪氣,瘋狂地往四麵八方爬去!有的鑽進地裏,消失不見;有的爬上身邊的人俑,瞬間就把人俑染成了暗紅色;有的則直直地衝向沈硯和蘇清晏!
沈硯瞳孔驟縮,心髒驟然一緊,想都沒想,一把將蘇清晏緊緊抱在懷裏,轉身把她護在自己的身後,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那些詭異的血絲,聲音堅定而決絕:“別怕,有我在!”
可那些血絲,並沒有攻擊他們。
它們繞過沈硯和蘇清晏,衝到遠處,鑽進那些被剪下來的墨黑龍鱗裏,鑽進那些散落在地上、蘊含著微弱國運之力的黑色晶片裏!
那些黑色的晶片,瞬間全部飛了起來!
一片片飛到半空,相互碰撞,相互拚接,哢嚓哢嚓,嚴絲合縫,很快就拚成了一麵黑色的鏡子!鏡子通體漆黑,表麵光滑,泛著詭異的光澤,像一麵能照進人心底最黑暗處的魔鏡!
鏡子裏麵,沒有沈硯,沒有蘇清晏,沒有天上的月亮,也沒有地上的人俑,隻有一雙眼睛!
謝無咎的眼睛!
那雙眼睛笑眯眯的,眼神溫和,卻藏著無盡的算計與惡意,像一個看戲的觀眾,看完了一場精彩的好戲,終於忍不住要出來鼓掌,要出來揭曉最後的謎底了。
一個聲音從鏡子裏傳出來,溫和而優雅,還帶著幾分淡淡的笑意,卻聽得人渾身發冷,心底發毛:“蘇姑娘,好久不見。那兩個字的滋味,好受嗎?”
蘇清晏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一絲血色,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發抖,緊緊抓著沈硯的衣服,指節都泛了青。她死死盯著那麵鏡子,盯著那雙眼睛,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在瘋狂湧動,像潮水一樣,想衝出來,想告訴她什麽,想喚醒她什麽,可無論怎麽努力,都衝不出來,堵得她頭痛欲裂,幾乎要崩潰!
沈硯把她護在身後,身體繃得緊緊的,眼神冰冷刺骨,死死地盯著鏡子裏的那雙眼睛,一字一句,聲音堅定而冰冷,帶著無盡的恨意與決絕:“謝無咎,有什麽本事,你衝我來!別躲在暗處裝神弄鬼,別碰她!動她一根頭發,我定要你挫骨揚灰,不得好死!”
謝無咎笑了。
笑得很大聲,笑得很暢快,笑得像聽見了什麽極其好笑的笑話,笑聲裏滿是嘲諷與不屑。
他說了一句話,一句話,讓沈硯渾身冰涼,如墜冰窖,心底的絕望瞬間蔓延開來,連血液都彷彿凝固了:“沈硯,你以為你覺醒的,是人皇血脈?”
他頓了頓,笑得愈發溫柔,愈發詭異,一字一句,像一把把尖刀,狠狠紮進沈硯的心髒:“你錯了。你覺醒的,是我一百二十年前,親手種在你們沈家血脈裏的東西。”
又是一頓,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卻帶著致命的惡意:“一顆棋子。一顆我養了一百二十年,用來完成我大計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