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金色的紙鴿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漸漸遮住了半邊天,嘰嘰喳喳的叫聲傳遍了整個街巷!
京城的老百姓都看傻了,紛紛從屋裏跑出來,仰著脖子,指著天上的紙鴿,議論紛紛,滿臉的震驚!
“我的娘哎!那是什麽東西?”
“是鳥吧?可哪有這麽多金色的鳥啊?”
“這得有幾千隻吧?密密麻麻的,都把天遮住了!”
“快看快看!它們往皇宮那邊飛了!還有往城外飛的!”
有人跟著紙鴿跑,有人站在房頂上仰著脖子看,還有些迷信的老人,嚇得直接跪了下來,不停地磕頭,嘴裏唸叨著“天降祥瑞”“菩薩顯靈”!
紙鴿飛過街巷,飛過坊市,飛過一道道城牆,最後散落在京畿和江南的每一個角落,飛到了每一家商號,每一戶民戶的門前!
每一隻紙鴿落地,就化作一張告示,字跡清晰,力道遒勁,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子,紮在每個人的心上!
“李燼屠城,朝廷裝瞎!寒門士子血書叩闕,我等商民豈能坐視?自即日起,罷市!拒供軍需!聲援血書!不破不還!”
落款是:江南商民同啟!
告示一出現,京城的商鋪,就一家一家地關門了!
最先關的是城南的米鋪,老闆毫不猶豫地放下門板,臉上滿是堅定;然後是城北的布莊,夥計們動作麻利,很快就關上了店門;緊接著,東市的酒樓、西市的鐵匠鋪、街頭的小攤販,全都紛紛關門,沒有一絲猶豫!
不到兩個時辰,京城大半商鋪都關了門,原本熱鬧非凡的街巷,變得空蕩蕩的,隻剩下那些金色的紙鴿還在天上盤旋,嘰嘰喳喳的叫聲,顯得格外刺耳!
官府的人急得跳腳,四處追趕紙鴿,想阻止百姓看告示,可紙鴿飛得太高、太多,抓又抓不完,攔又攔不住,箭都射不到,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急得滿頭大汗,卻毫無辦法!
皇宮裏,禦書房內,皇帝正對著滿朝文武大發雷霆,怒火中燒,聲音震得屋頂都快要塌了!
“反了!都反了!”他指著跪在地上的官員,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著,“三百個窮酸書生,就敢衝擊宮門!幾千個商人,也敢擅自罷市!朕養你們這幫廢物幹什麽吃的?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朕留你們何用?”
跪了一地的官員,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個低著頭,渾身發抖,生怕皇帝的怒火牽連到自己,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李承煦站在一旁,手裏還緊緊攥著那份血書,指尖依舊泛白,臉上滿是凝重,看著暴怒的皇帝,緩緩上前一步。
“父皇。”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兒臣有話要說。”
“說!”皇帝怒吼一聲,眼神淩厲地瞪著他,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有什麽話,趕緊說!別惹朕生氣!”
“血書在此,父皇要不要先看一眼?”李承煦沒有畏懼,緩緩舉起手裏的血書,語氣鄭重。
皇帝冷哼一聲,眼神裏滿是不屑和厭惡,語氣刻薄:“一群下等人的信口雌黃,顛倒是非,有什麽好看的?!朕沒那個閑工夫!”
“那兒臣鬥膽,念給父皇聽!”李承煦沒有退縮,不等皇帝答應,就緩緩展開血書,一字一句地唸了起來,聲音洪亮,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傳遍了整個禦書房!
“臣等草民,冒死叩闕,泣血上書……”
他念得很慢,也很鄭重,每念一句,禦書房裏的氣氛就凝重一分。
唸到“平寧縣三千人頭掛城牆,血流成河,白骨露野”的時候,幾個年邁的老臣,臉色瞬間變了,身子微微發抖,眼裏滿是悲痛和不忍!
唸到“隴西三郡白骨露於野,百裏無人煙,孩童啼哭不止,婦人跪地哀號,慘不忍睹”的時候,皇帝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臉色也沉了下來,指尖微微發抖,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唸到“朝廷縱容屠夫,漠視黎民生死,與屠夫何異?與豺狼何異?”的時候,皇帝的手抖得更厲害了,胸口劇烈起伏著,怒火中,多了幾分慌亂和心虛!
等李承煦唸完最後一個字,整個禦書房靜得可怕,隻剩下蠟燭燃燒的劈啪聲,清晰可聞,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他又要發怒的時候,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疲憊:“把血書拿過來。”
李承煦不敢耽擱,趕緊上前,將血書呈了上去。
皇帝接過血書,指尖觸到幹涸的血跡時,動作頓了頓。他低頭看著上麵那些暗紅色的名字,看著那些被鮮血浸透的字跡,看著那些字字泣血的控訴,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憤怒,有動容,有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悔恨!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血書末尾的空白處,原本幹涸的墨跡,忽然像是活過來了一樣,開始瘋狂地蠕動!
就像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正握著一支無形的筆,在上麵飛快地書寫!一筆,一畫,一勾,一捺,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無盡的詭異和陰冷!
四個大字,緩緩浮現,越來越清晰:“天下歸一!”
墨跡淋漓,鮮紅欲滴,彷彿剛剛寫下,順著布麵緩緩滑落,散發出一股說不出的陰冷氣息,讓人看一眼,就渾身發寒,從骨子裏透出恐懼!
更詭異的是,這四個字,竟然在吸收血氣!吸收血書上,那些寒門士子們的血氣!
那些原本已經幹涸的暗紅色血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變白,最後隻剩下淡淡的印記!而那四個“天下歸一”,卻越來越紅,越來越鮮豔,像是吸飽了血,透著一股妖異的光澤,彷彿活過來了一樣,散發著謝無咎獨有的、令人窒息的陰冷與威壓!
皇帝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一抖,血書“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他連連後退幾步,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青,眼神裏滿是恐懼,聲音顫抖著,連話都說不完整:“這……這是什麽?妖……妖物!是妖物啊!”
李承煦死死盯著那四個字,瞳孔驟縮,腦子裏像是有驚雷炸開,嗡嗡作響!一個名字,瞬間浮現在他的腦海裏——謝無咎!
那個傳說中已經活了上百年的前朝國師!那個能操控厄運黑鴉、能顛倒天機的男人!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他為什麽要寫“天下歸一”?他到底想要什麽?
一連串的問題,炸得李承煦頭暈目眩,可他來不及多想,因為血書上的四個字,已經紅得發紫,紫得發黑,像是一雙冰冷的眼睛,在嘲笑這滿殿的君臣,嘲笑他們的不自量力!
你們的血書,你們的請願,你們的正義,最後,都會為我所用!
你們的血氣,就是我的養料!
就在這時,大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淒厲刺耳的烏鴉叫聲!
“呱!呱!呱!”
叫聲淒厲,刺耳難聽,密密麻麻的,鋪天蓋地,瞬間傳遍了整個皇宮,讓人聽得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眾人紛紛抬頭望去,隻見皇宮上空,不知何時聚起了黑壓壓的一片烏鴉,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像一片會移動的烏雲,盤旋著,尖叫著,瘋狂地朝著皇宮的方向俯衝下來,遮住了最後一點陽光,整個皇宮,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李承煦猛地想起剛才那個侍衛來報信時說的話:“帝星泣血,黑鴉覆翼……三日之內,宮闈必有大喪!”
他的心,猛地一沉,沉到了穀底,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他扭頭看向皇帝,發現這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天子,此刻臉色慘白如鬼,嘴唇發青,渾身發抖,眼神空洞,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盯住了一樣,連站都站不穩了!
而地上那張血書,那四個血淋淋的大字,還在繼續吸收著血氣,顏色越來越深,越來越妖異!
天下歸一。
誰的天下?歸誰的一?
沒有人知道答案。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
遠在皇城外的某個高台上,蘇清晏忽然捂住腦袋,發出一聲淒厲的痛呼,身子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清晏!”沈硯一把扶住她,心裏急得不行,語氣裏滿是擔憂,“你怎麽了?是不是又看到什麽了?”
蘇清晏抬起頭,眼神空洞,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發抖,喃喃道:“他來了……他就在附近……就在這京城裏麵……”
“誰?你說的是誰?”沈硯的心猛地一緊,急切地追問。
“謝無咎。”蘇清晏的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恐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是謝無咎!”
沈硯渾身一震,如遭雷擊,愣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瞬間蔓延到全身!
謝無咎!
那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能操控天機的妖道!他竟然真的來了?
遠處,烏鴉的叫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淒厲刺耳,彷彿就在耳邊,密密麻麻的鳥群,正朝著皇宮的方向,鋪天蓋地地湧去,遮天蔽日,將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這一夜,京城無人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