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時間，漫長如三年。
那二十三尊佛像，每一天夜裏都會發出詭異的黑光。每一次黑光亮起，對應的那個昏迷者，生命體征就會出現短暫的紊亂——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腦電波劇烈波動。
華玥守在那二十三個病床前，三天三夜沒閤眼。她不停地記錄資料，調整藥方，試圖找到穩定他們狀態的辦法。但那些黑色霧氣太過詭異，每一次眼看就要壓下去了，它又會重新活躍起來。
陳雨菲抱著母株星見草的分株，穿梭在病床之間。星見草的葉片每一次靠近那些昏迷者，都會微微發光。那光芒很微弱，卻很溫暖，能讓那些紊亂的生命體征暫時平復。
但也隻是暫時。
柳依依在處理守藏閣的日常事務之餘，每天都會來病房待一會兒。她幫不上忙，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那些昏迷的人，看著忙碌的華玥和陳雨菲，看著偶爾來巡視的張啟雲。
她的心裏，壓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那二十三個人背後，是二十三個家庭。是二十三個等著親人醒來的父母、子女、愛人。
如果不能救他們——
她不敢想下去。
——
第三天傍晚。
夕陽將守藏閣的庭院染成一片金紅。
張啟雲站在後園，望著那些佛像。三天來，它們一直擺在那裏，沒有再動過，沒有再發光。但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壓迫。
它們在等著。
等著那個時刻的到來。
——
天邊，出現了一道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最後化作七道劍光，落在守藏閣的庭院中。
淩虛子。
他的身後，跟著六個青雲宗弟子——三男三女，每一個都氣息凝實，劍意凜然。
“張道友。”淩虛子快步上前，拱手為禮，“接到你的傳訊，我連夜召集了宗門弟子。路上遇到些耽擱，來晚了。”
張啟雲扶起他。
“不晚。”他說，“正好。”
——
淩虛子的目光，落在那二十三尊佛像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
“坐標。”張啟雲說，“‘噬’的信徒留下的坐標。”
淩虛子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身，看向身後那六個弟子。
“佈陣。”
——
七道劍光，同時亮起。
淩虛子站在中央，六名弟子分列六方，形成一個巨大的劍陣。青色的劍光在夜空中交織，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將那二十三尊佛像籠罩其中。
“這是青雲宗的‘凈魔劍陣’。”淩虛子說，“專克各種邪祟。”
他看向張啟雲。
“張道友，接下來，需要你幫忙。”
張啟雲點頭。
他走到劍陣中央，盤腿坐下。
丹田內，那朵金色小花輕輕一顫。
溫暖的金色光芒，從他身上湧出，與那青色的劍光交織在一起。
——
佛像，開始顫抖。
它們發出淒厲的嘶鳴，那聲音尖銳刺耳，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哀嚎。
黑色的光芒，從佛像中湧出，試圖抵抗那金色的劍光。
但金色的劍光與青色的劍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凈化之力。那力量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沖刷著那些佛像。
佛像表麵的黑色，開始一點一點剝落。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一炷香後。
二十三尊佛像，同時化作齏粉。
這一次，它們沒有再凝聚。
——
淩虛子鬆了口氣。
“成了。”
但他話音剛落，異變突生！
那些粉末中，突然湧出無數道黑色的絲線！
那些絲線的速度，快得驚人！
它們瞬間穿過劍陣，穿過庭院，穿過牆壁——
沒入那二十三個昏迷者的體內！
——
病床上，二十三個人同時睜開了眼睛。
但那些眼睛，不是正常人的眼睛。
而是純黑色的。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有兩汪深不見底的黑暗。
——
華玥的尖叫聲，從病房傳來。
“張哥哥！他們醒了！”
張啟雲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病房門口。
病房裏，那二十三個人已經坐了起來。
他們看著張啟雲，嘴角同時露出詭異的笑容。
那笑容，一模一樣。
和迦葉的笑容，一模一樣。
——
“張啟雲。”他們同時開口，聲音整齊劃一，如同一個人在說話，“你以為，這樣就能救他們？”
張啟雲的瞳孔微微收縮。
“迦葉。”
那二十三個人同時笑了。
“是我。”他們說，“也是他們。”
他們抬起手，指著自己的心口。
“這些人的身體裏，都有一縷我的意識。我的意識，就是他們的意識。他們的身體，就是我的身體。”
“你殺了我，他們就死。”
“你不殺我——”
那笑容，越發詭異。
“我會慢慢，把他們變成我。”
——
死一般的寂靜。
華玥的臉，慘白如紙。
陳雨菲抱緊了星見草，小臉上滿是恐懼。
柳依依的手，微微發顫。
淩虛子帶著六個弟子趕到，看到這一幕，臉色也變了。
“這是……”
“黑暗玄術。”張啟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最詭異的那種。”
他看著那二十三個被操控的人。
他們的眼睛裏，有恐懼，有掙紮，有求救。
但他們的嘴角，卻帶著迦葉那詭異的笑容。
“看到了嗎？”迦葉的聲音，從他們口中傳出，“他們在掙紮，在求救。但他們控製不了自己。”
“他們的身體，已經不是他們的了。”
“他們的靈魂，也在一點一點被我吞噬。”
“再過三天——”
那笑容，越發燦爛。
“他們就會徹底成為我。”
“二十三個我。”
——
張啟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你想要什麼？”
迦葉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終於問了。”他說，“我還以為，你會一直硬撐下去。”
他頓了頓。
“我想要的東西，很簡單。”
他看著張啟雲。
“那株母株星見草。”
“把它交給我，我就放了這些人。”
——
華玥急了。
“不行！”
陳雨菲抱緊了母株星見草，小臉上滿是驚恐。
淩虛子按住了劍柄。
那六個青雲宗弟子，同時上前一步。
張啟雲抬手，製止了他們。
他看著那二十三個人。
看著他們眼中的掙紮，看著他們嘴角的笑容，看著他們體內那正在蔓延的黑色霧氣。
然後，他開口了。
“讓我考慮一下。”
——
迦葉笑了。
“好。”他說，“我給你一天時間。”
“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
“到時候——”
那二十三個人，同時閉上眼睛。
倒回床上。
陷入了沉睡。
——
病房裏，一片死寂。
華玥第一個開口。
“張哥哥，你不會真的要……”
張啟雲沒有回答。
他隻是轉過身，走出病房。
走出主樓。
走到後園。
走到那株母株星見草麵前。
月光灑落，星見草的葉片輕輕搖曳。花瓣邊緣的金紅光暈，溫柔而明亮。
它看著他。
它也聽到了那些話。
張啟雲伸出手，輕輕觸碰一片葉子。
“你說，”他輕聲問，“我該怎麼辦？”
星見草的葉片微微顫動。
一縷溫暖的氣息，傳入他的感知。
它在說：你自己決定。
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支援你。
——
張啟雲閉上眼睛。
他知道，明天這個時候，他必須做出選擇。
交出母株星見草，救那二十三個人。
或者——
不交，看著那二十三個人，變成二十三個迦葉。
但無論選哪一個，都會有犧牲。
都會有代價。
——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柳依依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溫暖而堅定。
“不管你選什麼，”她說，“我們都陪著你。”
華玥走過來，站在他另一邊。
“張哥哥，我們一起扛。”
陳雨菲抱著星見草的分株，站在他麵前。
“它說，它不怕。”她小聲說，“它說，它相信你。”
金鱗和銀甲蹲在一旁，默默地看著。
淩虛子站在不遠處，按著劍柄，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
——
張啟雲看著她們。
看著他們。
看著這株跟了他十幾年的星見草。
心裏，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明天。”他說，“我會讓他知道——”
“守藏氏，不是好欺負的。”
——
遠處，夜空中那顆最亮的星，微微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那是星見草，在那個世界，看著他們。
也在守護著他們。
（第31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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