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會議室的長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
這裏不再是明月山莊,而是位於城西新購置的“守藏閣”莊園主樓二層。經過柳依依和華玥連日督促,加上玄術協會和柳氏集團雙重資源的傾斜,莊園的初步改造和基本辦公設施已以驚人的速度完成。原本的酒窖被擴建加固,成為了帶有獨立陣法防護的核心修鍊靜室和重要物品儲藏庫。主樓一層是接待區和普通辦公區,二層則劃分為會議室、資料檔案室以及成員休息區。
此刻,守藏閣的首次正式會議正在召開。
長桌一側,坐著張啟雲、柳依依、華玥、趙明、孫海。另一側,則多了幾張新麵孔——顧青源會長從玄術協會特別調派來支援的兩位資深成員:情報分析專家李文博,一位戴著厚眼鏡、頭髮有些稀疏的中年男子;以及擅長陣法與結界佈置的許峰,三十齣頭,氣質沉穩幹練。
“根據昨晚張理事提供的情報,以及協會情報網路淩晨傳回的最新訊息,”李文博推了推眼鏡,將麵前的膝上型電腦螢幕轉向眾人,上麵顯示著一張本市地圖,上麵標註了數個紅點,“過去二十四小時內,本市範圍內,疑似與黑暗玄術影響相關的‘異常事件’,呈爆髮式增長,達到七起。”
他的聲音帶著專業性的冷靜,但語氣中的凝重卻掩飾不住。
“七起?”華玥驚呼。
“是的。而且分佈區域很廣,從市中心到城鄉結合部都有。”李文博點開一個詳細列表,“案件一,淩晨一點,城東老居民區,一名獨居老人突然持刀襲擊鄰居,口中不斷重複‘影子在吃我’‘還給我’等囈語,力大無窮,三人受傷後被製服,現處於精神狂躁狀態,鎮靜劑效果微弱。”
“案件二,淩晨三點,南郊某物流倉庫,兩名夜班保安因瑣事發生口角,隨後演變為殊死搏鬥,手段殘忍,其中一人在被製伏前,竟徒手挖出了自己的眼睛。兩人此前並無精神病史,關係尚可。”
“案件三,清晨六點,市中心一家早餐店,老闆娘在準備食材時突然癲狂,將滾燙的油鍋潑向熟睡的丈夫和孩子,幸被及時阻止,但本人陷入深度昏迷,生命體征平穩,但腦電波異常活躍且混亂。”
“案件四到七,情況類似,都是當事人突然性情大變,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性、自毀傾向,或陷入無法溝通的狂亂狀態,伴隨有幻覺、囈語,且對常規醫療和心理乾預反應極差。”
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爆髮式增長……而且時間點,就在落星坡事件之後。”張啟雲手指輕輕敲擊桌麵,眼神銳利,“是巧合,還是‘九幽會’的反擊?或者是他們‘蝕月’行動的一部分?”
“從行為模式看,與‘噬憶暗靈’吞噬正麵情緒、放大負麵心唸的特點有相似之處,但表現得更劇烈、更直接。”許峰沉吟道,“不像是單一‘暗靈’能做到的覆蓋範圍。更像是……某種大範圍的‘情緒汙染’或‘精神孢子’被釋放了。”
“精神孢子?”柳依依不解。
“一種比喻。”許峰解釋道,“在黑暗玄術中,存在一些可以藉助特定媒介(比如水流、空氣、甚至月光)擴散的惡念種子,它們極其微小,難以察覺,一旦接觸到心神不寧、意誌薄弱或者本身負麵情緒較重的個體,就會迅速生根發芽,放大其內心的陰暗麵,誘發瘋狂。這需要相當高深的黑暗玄術造詣和龐大的能量支撐。”
“如果真是這樣,那‘九幽會’就是在進行一場針對整個城市的精神攻擊實驗,或者……是在為‘蝕月’儀式積累‘負麵能量’?”趙明臉色發白。
“很有可能。”李文博點頭,“協會技術部門正在緊急分析從幾個案發現場採集到的環境樣本,尋找異常能量殘留。但目前還沒有明確結論。”
張啟雲沉默片刻,問道:“這些案件的受害者,有沒有什麼共同點?比如,是否都去過某些特定地點?接觸過某些特定物品?或者……在精神失常前,有沒有表現出對某些‘古物’、‘星象’的異常興趣?”
李文博快速操作電腦:“正在交叉比對……暫時沒有發現明顯的物理接觸共同點。不過,關於精神狀態……等等!”他忽然停住,放大了其中一份報告,“案件一的老人,是個退休的歷史老師,案發前一週,曾多次向鄰居抱怨,總感覺家裏‘有東西在看著他’,還提到過幾次‘夢到古代的星星掉下來’。案件四的受害者,是個自由畫家,最近的作品風格突變,充滿了扭曲的星空和陰影元素,案發前曾在社交平台發過一條意味不明的狀態:‘我聽到了隕石的哭泣’。”
“星隕殘怨……”張啟雲和許峰幾乎同時低語出聲。
“看來,‘九幽會’埋設在落星坡的那個東西,不僅僅是為了‘蝕月’儀式定位和放大能量,”張啟雲眼中寒光閃爍,“它本身,很可能就是一個持續散發‘星隕殘怨’汙染的精神輻射源!落星坡的地脈和星象條件特殊,能將這種汙染的擴散範圍和影響力,放大到整個城市甚至更遠!他們是在人為製造一個大型的‘負麵情緒收集場’和‘精神汙染區’!”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如果真是這樣,那“九幽會”的圖謀和造成的危害,將遠超想像!這不再是個別靈異事件,而是可能危及整座城市百萬人心理健康乃至社會穩定的恐怖行徑!
“必須立刻找到並摧毀那個輻射源!”孫海急道。
“沒那麼簡單。”許峰搖頭,“張理事昨晚佈下的隔絕陣雖然能乾擾,但恐怕無法完全阻斷這種層次的精神輻射,尤其是它與地脈、星象深度結合的情況下。強行挖掘或破壞,很可能引發不可控的能量反衝,甚至可能提前引爆‘蝕月’儀式。我們需要更精準的解除方法,或者……找到關閉它的‘鑰匙’。”
鑰匙……又是鑰匙!
張啟雲霍然起身:“李老師,許兄,繼續深挖所有案件細節,尤其是涉及‘星空’、‘隕石’、‘古物’、‘夢境’、‘幻覺’的線索,尋找可能的規律或指向。同時,向協會申請,調取本市及周邊所有關於隕石記錄、古代觀星遺址、以及近幾十年來的異常集體精神事件檔案!”
“趙明,孫海,你們配合李老師,對落星坡周邊進行二十四小時輪班秘密監控,使用最高規格的防靈覺探測裝備。重點觀察是否有人員接近、能量異常波動、以及……野生動物或植物的異常行為。”
“華玥,你集中精力,以‘光明心火’的原理為基礎,結合你家傳醫術,儘快研製出一種能夠暫時穩定心神、抵抗低程度精神汙染的簡易丹藥或熏香,配方要儘可能使用常見藥材,我們要做好大規模分發準備的預案。”
“依依,”他看向柳依依,“加快‘守藏閣’對外的正式掛牌和宣傳工作,但方式要巧妙。以‘傳統文化研究’、‘心理健康諮詢’、‘古物鑒定養護’為主要業務方向,吸引那些可能已經受到輕微影響、或對相關事物感興趣的人主動上門。這既是蒐集線索的渠道,也是我們介入乾預的機會。同時,通過柳氏集團的渠道,以公益形式,向警方、醫院、社羣提供一批安神靜心的物資援助。”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確,眾人立刻領命而去。
張啟雲走到窗邊,俯瞰著莊園內剛剛整理出來的庭院。晨光中,一切井然有序,但他卻彷彿看到了城市上空,正有無形的、充滿惡意的陰雲在緩緩聚集。
“九幽會”的反撲來得又快又猛,而且手段如此歹毒,直接針對無辜民眾。這徹底激怒了張啟雲。
他回到座位上,從懷中取出那捲《太乙劍閣秘錄》,直接翻到陣法篇中關於“凈化”、“驅邪”、“鎮魂”相關的高階陣法記載。同時,意識沉入丹田,與“歸藏”、“斬嶽”的靈韻溝通,回憶著先祖記憶中關於對抗“九幽蝕心魔”汙染的各種零星資訊。
普通的陣法,對這種大範圍、根源性、與地脈星象結合的精神汙染,效果有限。他需要創造、或者改良出一種全新的、能夠以“守藏閣”為核心節點,藉助“鎮嶽令”對地脈的微弱影響力,結合“光明心火”的凈化特性,形成一個覆蓋一定範圍的“心靈防護屏障”的陣法。
這絕非易事。但他必須嘗試。
就在張啟雲潛心研究之時,城市的瘋狂,仍在繼續蔓延。
上午十點,城北一所中學,一名成績優異的高三男生突然在課堂上起身,用圓規刺傷了同桌,然後爬上窗檯,對著天空大喊:“星星在流血!它們在看著我!”隨後一躍而下,幸被下方氣墊接住,但精神徹底崩潰。
中午十二點,某商業區寫字樓,一位白領女性在午餐時,突然將餐盤扣在主管臉上,然後歇斯底裡地撕扯自己的頭髮和衣服,哭喊著“黑影在啃食我的工作我的生活”。
下午三點,西區菜市場,兩名攤販因幾毛錢差價發生爭執,隨後演變為數十人的混戰,場麵一度失控,多人受傷,參與者事後均表示當時“一股邪火直衝腦門,完全控製不住自己”。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般,開始在城市各個角落滋生。網路上的相關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警方和醫療係統壓力劇增。
下午五點,“守藏閣”一樓接待區,迎來了第一位“客戶”。
那是一位臉色蒼白、眼袋深重、穿著得體卻難掩憔悴的年輕女性。她叫蘇曉雯,是一位雜誌編輯。
“我……我也不知道該找誰。”蘇曉雯坐在華玥對麵,雙手緊緊攥著一隻名牌手包,指節發白,“我這幾天,總是做噩夢,夢見自己在一片荒原上,頭頂是破碎的、滴著血的星星。白天也精神恍惚,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我,看什麼都覺得有重影,耳邊有嗡嗡的、像是很多人低聲說話的聲音……我去看過醫生,做過檢查,都說沒病。但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華玥耐心地聽著,同時仔細觀察著蘇曉雯的氣色和眼神。在她開啟的靈覺感知中,蘇曉雯的魂魄周圍,確實纏繞著一縷極淡的、灰黑色的霧氣,與案卷中描述的精神汙染殘留特徵相似。但這霧氣似乎比那些瘋狂案例中的要淡很多,而且蘇曉雯本身的意誌力似乎還在抵抗,所以隻是表現出焦慮、失眠、幻覺等癥狀,尚未徹底失控。
“蘇小姐,您最近有沒有接觸過什麼特別的東西?或者去過什麼特別的地方?”華玥溫和地問道,同時悄悄點燃了一小截自己上午剛試製出來的、加入了“養劍泉”泉水和幾味寧神藥材的安神香。
淡淡的、帶著一絲清涼與暖意交織的香氣瀰漫開來。蘇曉雯聞到後,緊繃的神情似乎略微放鬆了一絲。
“特別的東西……”蘇曉雯努力回憶,“我工作接觸的東西比較多……啊,對了!大概十天前,我們雜誌社做了一期關於‘城市未解之謎’的專題,我去檔案館查資料,看到一份很舊的、關於本地‘落星坡’民國時期UFO目擊傳聞的剪報,當時覺得挺有趣,還影印了一份回來研究……從那之後沒兩天,我就開始不舒服了。”
落星坡!又是落星坡!而且是通過“資訊載體”(舊剪報)間接接觸!
華玥心中一震,表麵卻不動聲色:“那份剪報,您還留著嗎?”
“在……在我辦公室抽屜裡。”蘇曉雯有些不安,“有什麼問題嗎?”
“可能隻是巧合,但我們想看看。”華玥微笑道,“另外,我們這裏有一些祖傳的安神茶和熏香,對緩解精神緊張、改善睡眠有一定幫助,您可以試試看。”她將一小包配好的草藥茶和幾支安神香遞給蘇曉雯,並詳細說明瞭用法。
蘇曉雯感激地接過,付了諮詢費後離開。
華玥立刻將情況彙報給樓上的張啟雲。
“通過資訊載體間接傳播汙染……類似於‘模因感染’。”張啟雲聽完,神色更加凝重,“‘星隕殘怨’的力量,竟然還能以這種形式擴散?還是說,‘九幽會’在剪報上做了手腳?”
他看向李文博:“李老師,立刻查一下,近期本市所有媒體報道、網路資訊、甚至街頭巷議中,關於‘落星坡’、‘隕石’、‘UFO’、‘詭異星象’等關鍵詞的熱度變化!還有,調查那個雜誌社,看看接觸過那期專題或者相關資料的其他人,有沒有出現類似癥狀!”
“明白!”李文博十指如飛,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傍晚時分,初步結果出來。
過去一週,關於“落星坡”及相關關鍵詞的網路搜尋量、社交媒體討論量,出現了不正常的陡增。而蘇曉雯所在雜誌社,包括主編、美編在內的另外三名接觸過專題核心資料的人員,也相繼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失眠、焦慮、幻覺癥狀,其中美編的情況已經比較嚴重,今早請假去了醫院。
“果然是通過‘資訊’在擴散汙染!”許峰臉色難看,“這比直接的物理接觸更防不勝防!人們談論它、思考它、傳播它,就等於在無形中為這種汙染提供了‘載體’和‘放大器’!‘九幽會’這是要把整座城市的人,都變成他們儀式的‘電池’和‘祭品’嗎?”
張啟雲站在二樓窗前,看著夕陽下城市的輪廓。華燈初上,這座繁華的都市看起來依舊平靜,但他知道,平靜之下,暗流已經變成了洶湧的漩渦。
尋常的對抗手段,已經跟不上這種無形汙染的擴散速度。
必須更快,必須找到更根本的解決方法。
他轉身,看向桌麵上鋪開的陣圖草稿和寫滿推演公式的紙張,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許兄,我需要你協助我,立刻開始佈置‘凈心守神陣’的雛形。就以‘守藏閣’為核心,結合‘鎮嶽令’,先覆蓋莊園及周邊五百米範圍,為我們的基地和附近的居民提供第一層保護。”
“華玥,加大安神丹藥和熏香的製作力度,配方可以進一步簡化、成本降低,通過柳氏集團的渠道和玄術協會的網路,儘可能向重點區域(如學校、醫院、密集居民區)和已出現癥狀的人群免費發放。同時,以‘守藏閣’名義,釋出一份關於‘近期精神壓力疏導’的公益指南,巧妙地將一些基礎的‘靜心凝神’呼吸法和觀想法融入其中,通過網路廣泛傳播。”
“李文博老師,繼續監控資訊流,嘗試逆向追蹤最初引爆‘落星坡’話題的源頭,找出可能的‘九幽會’資訊投放節點。趙明孫海,提高警戒級別。”
“至於我,”張啟雲的目光投向西北方向,落星坡所在,“我需要再去一次落星坡。不是去硬碰硬,而是去‘感受’。感受那個輻射源與地脈、星象、乃至整座城市精神海洋的連線方式。或許,‘鑰匙’的線索,就藏在這種連線之中。”
“太危險了!”柳依依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那裏現在肯定是重點監控區域,而且那種精神汙染……”
“放心,我有‘光明心火’和雙劍護體,隻要不長時間暴露在覈心區,應該能抵擋。”張啟雲拍了拍她的手,語氣不容置疑,“這是我們目前能最快找到突破口的辦法。不能坐視汙染繼續擴散。”
夜幕降臨。
張啟雲換上一身深色便裝,將“鎮嶽令”貼身收藏,“歸藏”劍隱於袖中,“斬嶽”劍魄懸於丹田。他悄然離開守藏閣,再次融入都市的夜色,向著那片被黑暗玄術籠罩的星隕之地而去。
城市依舊喧囂,霓虹閃爍。
但在張啟雲的靈覺中,卻彷彿能“聽”到無數細微的、充滿焦慮、恐懼、憤怒的“雜音”,在城市的上空匯聚、盤旋,如同一個正在醞釀的巨大負麵情緒風暴。
而風暴的中心,就在西北方向。
那裏,月影漸濃,黑暗的力量,正在瘋狂滋長。
守藏閣的燈火,在夜色中亮起,如同汪洋中初立的一座燈塔,光芒雖微,卻堅定地刺破著蔓延的黑暗。
對抗瘋狂的戰爭,在城市每一個角落,無聲地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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